《断山雪》埋头在猪圈猛掏

9、小墨子报仇

　　墨娘是她在青楼的名字。
　　她被卖到青楼的第二天，就被高价抢了初夜。
　　甚至还传出了美谈—“山墨水秀美人香，引君独上高楼嗅”。
　　墨娘拿着刀将那句美谈狠狠划出了一个血骷髅。
　　她在那夜用发簪扎进买下她初夜的男人的身体，血飞溅在她的脸上，她仍嫌不够，继续扎进他的腿，手，脚里。
　　她没有什么力气，但她足够狠。
　　那男人身上沾着血，爬着从房间里逃了出去。
　　墨娘没有追上去，她拿着那把沾了血的发簪，头上还带着金钗，薄唇染了胭脂。
　　她站在夜色中，对着匆匆赶来的老鸨与丫鬟露出了一个笑。
　　如昨日那样的笑。
　　于是她被打了个半死，被扔进那片吴静衣物同样沉入的河道。
　　她没有往岸上逃，反而在水下寻找着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她在水里没了意识，眼前渐渐一片漆黑。
　　再次清醒，墨娘不禁感叹自己真是命大。
　　这都死不了。
　　这间屋子很暖和，她抬眼望去，那白衣飘飘，束着发的仙人在温茶。
　　墨娘一怔，她身上还是那件被扔下水时的衣裳，头发也依旧散乱。
　　那白衣仙人只是把她捞上来。
　　他转过身来，那双笑眼依旧漂亮。
　　“是你。”墨娘道。
　　白衣仙人没答话。
　　墨娘看不明白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只是在河边捡个衣服。”他手一指，指向那叠已经干了的衣物。
　　墨娘看向那叠衣物，正是她苦苦寻找的吴静遗物。
　　她道：“那是我的东西。”
　　“哦。”仙人转过身去，继续煮茶：“那还给你。”
　　墨娘拿起那堆衣物抱在怀里，她看着眼前这个人，问道：“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不知道，”他随口道：“看情况。”
　　墨娘默默起身，走出门去。
　　白衣仙人没有喊住她，只是依旧煮着茶。
　　墨娘在外流浪了两天。
　　她将身上的衣服和残留的金钗卖掉，买了一件男式的衣物，将发型梳成男子发型，最后买了一个面具。
　　她还买了药将自己声音变哑，分不清她是男是女。
　　不过恐怕她的嗓子再也不能恢复了。
　　她潜入青楼，在角落里坐着。
　　有妓围上来她也不抗拒，她摸着妓盘起的发，摘下那束金簪，笑道：“这簪子漂亮，却不如姑娘美艳。”
　　那姑娘含羞直笑。
　　墨娘道：“这般美艳的姑娘在这青楼算是浪费了，不如随我回家去，虽不能予你荣华富贵，但一口饭吃也是给的起的。”
　　那姑娘估计是个新来的，三两下就被墨娘这番话弄得眼里放光，估计也是受不了在这青楼里卖肉的生意，羞道：“公子若要赎我，还需要去见一趟妈妈。”
　　“好啊。”墨娘将簪子握紧在手里：“姑娘带我去吧。”
　　午夜时分，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在眼前带路的妓踏着小碎步，带她进了房间。她左手搂着妓的腰，向老鸨靠近。
　　两个丫鬟正站在左右两侧。
　　“妈妈，”那怀里娇滴滴的妓怯生生喊道：“这位公子说要赎我，要将我娶回家。”
　　老鸨抬眼看向墨娘，道：“公子何不以真面目见人？既然要做生意，也得拿出诚信来。”
　　“我相貌丑陋，怕吓着姑娘，万一姑娘不肯跟我回家，岂不是妈妈自己砸了自己的生意。”墨娘道。
　　老鸨一笑：“不管这庄生意成不成，老娘我都有钱赚。”
　　墨娘放开那姑娘，手搭在面具沿下，向老鸨凑近，近到甚至手指都感受到老鸨的呼吸。
　　她轻声道：“妈妈不管怎样都有钱赚。”
　　又抬起另一只手像是要搂住老鸨的腰，轻声低语如同在引诱人下沉：“而我却是不管怎样…”
　　那句话还没说完，面具掉落，墨娘狠狠将老鸨往床上一扑，左手狠狠掐住老鸨的脖子，低声吼道：“都想要你的命！”话音刚落，右手金簪便捅了上去。
　　血流不止。
　　那旁边傻站着的妓吓得疯狂尖叫，她瘫倒在地上，甚至连动弹都不知道动弹。
　　房间里除了她的尖叫，还有墨娘重重的喘息声。
　　那两个丫鬟却如同没事人一样，继续在一旁静静站着。
　　墨娘看看前死不瞑目的老鸨，她笑了，起身呼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
　　她扭头望去，进来的是个男人，戴着一张如罗刹的面具，他有一头妖异的白发，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
　　他身量较高，看到这一幕只是静静抬起那双细长白皙的手，静静鼓起掌来。
　　两个丫鬟上前去，向他躬身行礼。
　　墨娘看着他，血还在滴。
　　“今天起，”对面的男人开口，他的声音甚至还不能被称作男人，甚至很青涩：“你是这儿的妈妈了。”
　　因为那少年轻飘飘的一句话，她开始接管这座青楼。
　　她杀了那两个丫鬟，派人杀了那个人牙子和当时那个买家，将他们的头颅装进麻袋，丢进青楼外的河里。
　　自她接手这座青楼，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两年时间，墨娘知道自己承接了一个多么可怕的东西。
　　这里是城中央，是夜市的繁华地带，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这里有铺天盖地的消息往来，有人口贩卖，还有杀人生意。
　　她已经二十，才弄清楚这座青楼是属于魔教的东西。
　　她管着这座青楼，消息来来往往，她也算是个耳听八方的人，但对这些消息并无兴趣，无非是些江湖上的帮派斗争，这个暗杀了谁，那个与谁成了婚。
　　墨娘有些听腻了。
　　而那个戴着罗刹面具的白发少年却没有再来，这些年来，一直是一个代号“鸦”的人来与她通信。
　　鸦可以化形乌鸦，在夜黑风高时落在墨娘的窗边，毫无感情地传达命令。
　　她毫无感情地执行命令，替上头做一把杀人的刀。
　　又过一年，她已经二十一，这天鸦落在她的窗前，难得没有说话，只是腿上绑了条东西。
　　那东西是一封请帖，要参加的竟是魔教尊主的寿辰宴。
　　墨娘皱起眉来，虽说她在替魔教干事，却并不想真的被当成魔教的一份子，鸦在一旁开口道：“远山真人被擒，尊主寿辰，命你前去。”
　　墨娘将那请帖收好，转身离去。
　　鸦在空中展开双翅，消失在空中。
　　墨娘手捧着那堆吴静的衣物，过了这么些年，那股花香的味道早已经散去。
　　她坐到如今这个位置，才知道这股花香来自栀子花。
　　她的房间里插满了栀子花，却远没有记忆里那么温柔。
　　墨娘低头抚摸着布料，开始思考鸦的那番话。
　　远山真人她知道，一做事便是惊天动地，还来不及听个真切，消息便都传开了。
　　关于他的消息，是最不值钱的。
　　什么他今天大战沁园阁阁主一刀就胜，明天又挑战什么雪鸢峰峰主一招峰主便无法抵抗。
　　他的消息满大街都是。
　　天下正道，榜上第一。
　　如今也被擒拿，墨娘笑着，她坐拥这座消息的交易场，也知道关于一些名门正派私底下的腌臜事。
　　在她看来魔教与正派并无两样，不过魔教反倒显得光明磊落些。
　　只是她活到至今，却还没找到当年那两个假装救灾却杀害全村的仙人。
　　她甚至没查清楚他们是魔教中人还是名门正派。
　　墨娘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