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不清》枯水纪

2、蓄意 初见

　　开学后的一周里，我交到了朋友，包括林昭，还有一个很安静的男生，他叫程渡暄。
　　每隔一个月班里会换一次座位，我正好被安排到了靠窗的第二排，跟林昭在同一排，隔了三个人的距离。
　　生物老师走下讲台的时候，她会上去帮忙整理课件。程渡暄坐在我后面，他跟我说林昭是生物课代表。
　　于是当晚自习前林昭来收作业时，我总会叫她一遍名字。
　　“林昭，这道题我不会做。”
　　“林昭，我好像把语文卷子夹到生物作业里了。”
　　“林昭，你能不能给我抄你的答案啊？”
　　她经常格外的好说话，会放下手里的作业凑到我身旁来教我，会耐心地翻开书找我的那一本，“我给你讲怎么做，比答案好懂。”
　　久而久之，我厌倦了这样问，林昭好像对谁都是这样，我不自觉的想要更多，所以我会在下课时主动拉她去接水，在课余组队上主动邀请她。
　　林昭默认了。
　　我越来越无所忌惮，同学们也觉得我跟她是最好的朋友。
　　一次周一的校领导讲话，我跟她站在一起。
　　无意中，我的无名指关节撞上了她的腕骨突起，很轻的钝痛，没有声音。
　　我能感受到她僵了一下…原来林昭不喜欢肢体触碰吗？我们同时缩手。
　　我原本想道歉的，但还没说出口就手被抓住了——是林昭。
　　她靠近了些。
　　从此，这成了我们的秘密仪式。在每次传递试卷时，或者课桌下，我的无名指会与她的腕骨短暂的相碰，即使只是半秒。
　　我们从不看对方的手，但我会在碰撞发生的那一瞬间，感受到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喜欢拉着林昭去学校的图书室，那里清静，角落也鲜少有人。
　　最后一排书架头顶的旧空调发出低鸣，林昭在我对面安静地看着一本书，耳旁几根发丝随气流轻轻颤动。
　　当她翻过某一页时，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细微的风跨越九十公分的距离，精准地掀动了我右手腕上一根未曾察觉的汗毛。
　　我呆了一瞬，也许是因为自己这荒唐的想法而感到惊讶，而林昭始终没有抬头。
　　……所有的事都像蒙上了一层灰。但很奇怪，我有时会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片段。比如那个下午，第一次测试考，我的分数比预估多了十七分，排名挤进了全校前四十，林昭是二十三名。
　　我很高兴，成绩排名出来后拽着林昭去校外请她吃零食。我买完冰淇淋后转身看见林昭蹲在店外的告示牌边。
　　她正垂着头，很轻的摸一只小橘猫，耳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颊。
　　我走了过去，她好像没立刻发现我，树叶间隙漏下的碎阳正好落在她发梢和猫咪的绒毛上，暖绒绒的。我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但能感受到她一定是愉快的。
　　她现在也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
　　我记得的竟是这些，而不是那些激烈的争吵，或冰冷的对视。这段记忆太轻了，轻得像从别处飘来的纸片，不小心夹进了我的书页里。它和我其他的记忆质感不同——没有尖锐的边缘，也不会在夜里变成玻璃碴，反复划开同一条伤口。它只是在那里，安静地、无关紧要地存在着。
　　也许，正是因为太无关紧要了，才被我写进了日记。而把那些真正重要的、疼痛的东西，都锁在了心里，从不对人言说。

　　周一返校的那天，我悄悄跟同学换了位置，坐到了林昭身旁。
　　她好像没有发现同桌换了人，我没出声，低下头修改作业上的错题。
　　当我笔尖触到第二行未尾的字时，我能感受到耳边短暂掠过的温热气息，但我停笔偏过头后，只有林昭认真写作业的侧脸。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看向我轻轻的笑了笑。
　　“只是风。”

　　中午第二节下课，我和林昭一起去了教学楼后的小路转悠，路的两旁零零散散地种了两排木槿，我的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随后往她手里塞了颗糖，“一朵花只开一天，落的也快。”
　　林昭没回答，接下糖后牵住了我垂下的右手。
　　我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温热，只是隔着一层皮肤，但我的血管好像也暖起来了。
　　可是现在似乎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林昭正看着我手上的淤青沉默。
　　我不是很在意这些，我只想让她不要那么生气。
　　我屏住呼吸，等她开口，过了一会儿气氛依旧静止，于是我说：“林昭，你弄疼我了。”

　　“……好。”
　　她终于松开手，我顺势勾住了她的小指，往身边拉了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恳切：“今早去接水的时候磕到桌角了，没什么感觉。”
　　我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情绪：“怎么，这点小伤也担心啊。”
　　林昭也抬头直视着我，半晌，她很轻的笑了一下。
　　我能感受到额前的发丝被撩起，林昭轻轻将手搭在我眉骨边…林昭的指腹有一层薄茧，当她在我眼尾磨蹭的时候，存在感很明显。
　　我没动，只是不解的看向她，但林昭的视线始终不肯与我对上。下一秒，眼前的光线尽数被遮住，我陷入了一个全黑的世界里，除去视觉，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我能察觉到她向我靠近。
　　挡住我眼睛的手好像被施加了一点重量，
　　不过也许是我的错觉，或只是有那么一瞬间。
　　光线又涌进瞳孔。

作者有话说

　　怎么没人看…真想怒更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