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世》菲冷翠

85、肖羽的母亲 你应该姓肖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她落寞地望向一重又一重的楼阁，一进又一进的院落。巍巍百年郑家的沧桑全都看进了她的眼里，一如她的人生，无常的让她不敢回忆。

　　“夫人，她的身体好虚弱，一直就在这么昏睡着！”自这个女孩子被少爷送进来以后，就没见她醒过来，这眼看着都睡了整整一天了，跟睡不够似的，让她不知怎么跟夫人交代。眼看着夫人走上楼来，她只好赶紧解释。

　　“你下去吧！”夫人直直地走向床边，赵妈缩缩头，走出房间。

　　她靠床沿坐了下来，眼里饱含从未有过的柔情，看着床上的孩子，从那蜷曲的头发，一直看到坚毅挺拔的下巴。她太过于激动，以至于伸出的手都微微发着抖。手指小心地抚上了她光滑温润的额头，慢慢地，她试探着以指腹柔柔地抚摸起她软软的眉，和紧闭着的眼睛。

　　熟睡的孩子动了一下，夫人吓得抽回了手。这孩子睡了一整天，她就一直这样看了她一整天。多少年了，她再没有感受到一丝的心跳，直到见到这个孩子，她冻结的心，又会跳动了。多少年了，她对所有人都是残忍到了绝情的地步，直到这个孩子的出现，她竟然想着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来感激上天对自己的眷顾，让她有生之年，还能见着这个孩子。

　　肖羽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高贵的夫人，正小心的吹着碗中的汤，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满足和温情。

　　“你是谁？”她半睁着眼睛，充足的睡眠让她舒服地想要欢呼一声。

　　“别说话，把这燕窝参汤喝了！”不习惯温柔言辞的她，虽然动作表情十分的温柔，可是说出的话却还像命令般的生硬。

　　她缓缓地将勺子凑到肖羽的嘴边，急切的眼神巴望着她可以张嘴。

　　肖羽偏过头去，疑惑的望着她。

　　她只记得昨天她坐上了郑氏派来的车，因为一路的颠簸，她又困到不行，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现在舒服的醒来，没有等来预料之中的狂风骤雨，却是温情到不行的妇人喂自己喝汤。她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蹊跷。

　　看出了她眼中的防备，妇人把碗放到一边，稳了稳激动的情绪。

　　“我是郑氏的董事长，让你来，是有些事要找你确认一下，你不要紧张！”

　　说完，她就懊恼地皱着眉。明明想表现的有感情一些，为什么说出的话还是这样不近人情的感觉。

　　“你是郑淮懧的母亲？”肖羽吓得从床上爬了起来。这个妇人就是郑淮懧的母亲，天啊，她找自己来，要确认的事不过就是自己和景瑟的关系，该怎么回答呢？

　　“不，你听我说！”夫人因为她对自己明显的反感变得紧张起来。

　　“你别过来，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肖羽站到了地上，伸着手，让她不要靠近自己。

　　“我只是想问，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她点着头，安抚肖羽。

　　“我叫莫离。是郑氏模特公司的人，郑董！”因为这个问题，她有些莫名的心慌，她怎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不，你不叫莫离，你应该姓肖，单名一个羽。你出生在候鸟迁徙的季节，九月初九是你的生辰。”

　　她的话，让肖羽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居然找人调查自己，她究竟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调查出我的身世来，你究竟想要什么！直接说吧！”她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她，既然她已经调查出了自己的身世，那么她一定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话说清楚。

　　“不是。。。”夫人因为着急有些语塞，她的这幅模样要是让郑淮懧看了会吓掉大牙的。

　　“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没有人性的郑家主母，你要怎么折磨我都无所谓，千万别给我整那些有的没有的。既然被你抓了来，大不了被你打一顿罢了，我不怕你，放马过来吧！”肖羽语序混乱地说着话，为了增加气势，她甚至把要挺得直直的，倒像个勇士般的义无反顾。

　　“肖羽，你爷爷奶奶他们还好嘛？”夫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让她放下戒备之心，只能试图让语气更柔和一些。

　　“爷爷奶奶？你跟他们很熟吗？”肖羽认真地望向她，看她这样子，一点也没有传说中的凶残，只是过分严肃了一些。

　　“这些年，我很多次都想去看看他们，可是又怕打扰了她们。你不该在中国的，当年我怀孕了。为了躲避家人，特意去了加拿大！”她痛苦地回忆着往事，那样的记忆让她想想都后怕起来。

　　“你说什么？你究竟是谁？”肖羽更加迷惑地看着她，脑袋已经成了一片浆糊，但是有个念头却异常清晰起来。

　　“我是谁？”她难过地反问着。这孩子居然问她是谁。

　　“我是你母亲。”她激动的闭起了眼睛，那里有泪水滑落。

　　“你别开玩笑了！”肖羽不敢相信的摇着头，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问过自己的父母。因为在她的认知里，父母肯定是英年早逝，所以才能丢下自己一个人。现在突然跳出来一个贵夫人，满脸激动地告诉她，她就是自己的母亲。让她怎么相信，怎么可以相信。

　　“你爷爷叫肖清浊，是那个城市里最有名的教授。”她坦然地望着她，希望她可以相信自己。

　　“这是人尽皆知的，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信你！”肖羽讽刺地笑着。

　　“你爷爷当真没有提过我？你看看这个！”她从抽屉里掏出一本相册，翻出一些黑白照片来。

　　肖羽拿着这些照片，有爷爷奶奶，还有自己从未见过的很多人，其中一个女人站在爷爷身边，淡淡地笑着。肖羽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夫人，跟照片中的女人确实是同一个人，只是照片中的她更年轻一些。
　　“好，这只能证明你认识我爷爷，至于母亲这一层，我还是不信！”肖羽揉着眼睛，嘴上坚持着，但是心里却七上八下，找不到底。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叫肖羽嘛？因为我叫郑沁羽，你是我的孩子，所以叫肖羽。这名字是我早跟你爷爷说好的！”

　　肖羽烦躁地拍着脑袋，心中有了些动摇，但就是死死的不愿相信，因为一旦她相信了，让她如何去面对这么多年被母亲抛弃的事实。

　　“那你为什么从未出现过，为什么是爷爷把我接回家的，为什么我会在教会里度过无人过问的那最黑暗的五年时光？”她泪眼朦胧地质问着她，这个自称是母亲的人，这么多年的缺席了她的人生，现在又来相认，她可不愿相信。

　　“我不知道你还活着！你一出生就被人扔进了水里，因为被人打断了双腿，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却没有一点办法！”她像说着别人的经历般，没有一点情绪的变化，因为经历过太多的残忍，所以她已经麻木得没有什么知觉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你以为这是在唱戏吗？你不是郑家的女儿吗？怎么会有人敢对你做这样的事？”因为她刚刚的话，让肖羽感觉在听故事，连刚才心中的那丝松动也已经封上，她现在是彻底的不会相信这夫人的天方夜谭。

　　“你为什么不信我？我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话，对我没有一点好处！”她为难的望着肖羽，这个自己满怀着期待生下的孩子，却要命的不愿相信自己，更不会认她这个母亲。

　　“我不知道，可是你要我怎么相信！”她低着头，不愿见到她眼底的期盼。

　　“我带你去做亲子鉴定，你总该相信医学吧！”

　　在感情上，她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这个倔强的孩子的，所以只能走冷冰冰的医学途径了。

　　郑夫人为了让她相信自己不会耍手段，便跟肖羽一起打的随意选择了一家医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

　　“现在你愿意相信我了嘛？”夫人期待地看着她，肖羽只是无力地坐在凳子上，将脸整个的埋在膝盖里。

　　这是什么事啊？上天为何这么喜欢跟她肖羽开玩笑？小时候，她也曾幻想过能够有温柔的妈妈，高大的爸爸。可是早熟的她，也是很小的时候，就逃避了这种想法，因为这样的幻想，只能给她带来瞬间的幸福，之后便是长久的失落。所以她就不去多想，她就认命地做那个人人讨厌的“野孩子”，至少可以给她真实的感觉，而那些心中渴求的温情只会让她不知所措。

　　肖羽落寞地抬起了头，她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贵夫人，这是她的母亲，这么陌生的母亲，这世上还真有像她们这样陌生的母女俩吗？

　　“孩子，跟我回家吧！”她小心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女儿的头发，却被肖羽躲了开去。

　　“夫人，我叫莫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肖羽站了起来，扯出抹僵硬的笑容，很恭敬地对她弯了下腰，转身，闭了闭眼睛，装作很有精神地大步走开。

　　“莫离？”她呆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可怜地就像个丢了孩子的母亲般叫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