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世》菲冷翠

109、灾难 手术？截肢

　　他全身无力地朝重症病房走去，他要见见景瑟，他要让景瑟自己决定命运。

　　柔软的月光，柔软的枕被，包裹着一个满是灼伤的人。当时，林子里只有那大火是唯一的亮光，他只注意到景瑟的下巴有黑色的灼伤，长发被燎地长长短短，还有就是扶她出来时，她基本上是拖着左腿往前挪动的。嘴里只问他“肖羽呢？她在哪里”。这个女人，拖着烧废了的左腿，还一心坚持地只想找寻肖羽的下落。这个傻女人，肖羽现在应该被烧成灰烬了，可是肖羽死不足惜，而她却是何其无辜啊！

　　他走进床边，将床头灯打开，突如其来的亮光刺激地他以手背挡住了眼睛。他偏头向下，就望见景瑟那条被处理过的烧焦了的左腿。就算是被处理过来，也如焦炭般让他不禁又哭了出来。他狠下心望向那条左腿，因为触目可及的可怖，让他狠心地下了决定，这条腿要是不截去，景瑟还能活命吗？

　　“肖羽，肖羽！”景瑟从噩梦中惊醒，睁眼的那一刻，难忍的疼痛让她咬住了牙！

　　“景瑟，你怎么了？”郑淮懧赶紧捂住她的手，可是这一握，景瑟又开始叫疼。原来，她的手也被大火灼伤了。那么大的火啊，她在火海里待了整整半个小时，哪还能有什么完好的地方啊！要不是她借着身高的优势，爬到了铁窗上，也许她早就被烧死了。

　　“淮懧，你为什么不救肖羽，我看见她被大火烧着了全身，她哭着喊着，我却不能去救她，我伸出了手，却够不到她！”景瑟的脑中只能记住噩梦里的情景，因为那样的画面太残酷，残酷到她怎么也不能摆脱梦里的恐惧感。

　　“听着，肖羽她被阿让救走了，是她指使阿让放火的，她丝毫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又何必去管她的死活呢？”

　　郑淮懧不能忍受满是伤痕的景瑟还在一心想着肖羽的安危，他一点有不想告诉任何人肖羽是为了救景瑟而葬身火海之中的。既然肖羽已经死了，他一定要让景瑟忘了肖羽，甚至是恨肖羽！

　　“你说什么？阿让？到底是怎么回事？”景瑟因为疼痛和内心的伤痛而死命地咬紧了嘴唇。

　　“我不知道，都是Sharon说的，是阿让为了救肖羽故意放火的，Sharon告诉肖羽你还在里面，可是火势太大，肖羽她不可能为了你，去冒葬身火海的危险。我想，她一定是跟着阿让又回了莫小思的身边！”

　　原谅他的谎言，虽然他没有感到一丝的内疚。他这么说全是为了景瑟可以忘记肖羽。如果说他有私心，那好吧，坦白的说，他对肖羽之前的种种还是耿耿于怀的。所以，他不惜说谎，来隐瞒肖羽的死，来让肖羽承担这样贪生怕死的恶名！

　　“那就好，她没死，那就好！”忍受着非人的疼痛的景瑟却突然安静下来，只因为肖羽还活着，这样就好，只要她还活着，就算是不顾自己的死活也无妨。

　　“好什么？你知道嘛？你傻傻地跑去救她，她却任由着大火把你烧伤，如果我没有找到你，你现在还会说好吗？你现在会是什么呢？”他摇着头，到现在也还是后怕着，根本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好什么？你看看你的左腿！”他强忍着伤痛，由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带着哭腔的语气。

　　景瑟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那疼痛的根源，原来就是被吊起的左腿。她费力地抬头去看，吓的又摔回了枕头上。那是她的腿吗？那是她纤细有度，修长笔直，白玉无瑕的腿吗？那明明只是一块焦炭，只是一根没有血脉的死物。

　　“景瑟，别害怕，没你想象的严重，医生说只要做个手术就可以好起来的！”他握紧拳头，头皮因为绷紧都开始发疼，他却要安慰妻子，让她相信一切都还很美好。
　　景瑟闭上了眼，她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那该死的理智却又告诉她，手术意味着什么！

　　“手术？截肢吗？那我今后要怎么办？我是模特啊！我热爱的事业，我衷情的舞台，它们是我一半的生命啊！”她最终也无法冷静下来，她可以看淡生死，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理想被扑灭，她已经失去了肖羽，难道她还要再失去这赖以生存的理想吗？

　　“景瑟，别这样，只要能活下来，你的事业，你的舞台，它们都还在的，都还是你的！”郑淮懧多想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可是他知道景瑟不会需要别人同情怜悯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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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羽拼命地往前跑着，眼看着火舌就要将她吞噬，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躲藏，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块肌肤都被烧伤了。因为小希，她突然萌生了那么一股求生的意念。她不顾一切的跑着，躲闪着。

　　突然，她脚下一滑，她奋力地稳住身体，却还是摔倒在地，回头一看，那里的地板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隙，原来，这地板是活动的，难怪会让她摔倒。她爬到那个空隙处，将整块地板往后一推，竟然轻易地就被她打开了，借着漫天的火光，她往地板下望去，那里竟倒影出了闪烁的火光和自己的影子，那不是湖，又会是什么！眼看着大火已经扑向自己，她没有退路地跳了下去。

　　肖羽跳进了水里，才知道初春的水有多么的寒冷彻骨。这水不深，却发出很刺鼻的味道。原来，她跳进的不是湖，而是作为下水道的水渠。如果她知道，当年就是这水渠救了那些杀了人或是犯了重罪的要犯，也许她游动的速度会更快。如果她知道，只因为她这无意间的一滑，倒是破了政府都无法破解的重刑犯越狱案，她也许会得意的感慨一番。只是她若是知道，正当她奋力地游出这让她作呕的水渠的时候，景瑟正忍受着永远失去左腿的痛苦，她必定会让自己淹死在这片水渠中。

　　阿让跑进火场，没有任何目的的瞎跑了一圈，最后被呛人的浓烟熏得只好放弃了。也许让肖羽跟她心里爱的那个人一起，在这火海中化作灰烬会是爱情最好的一种存在。

　　这么想着，他便也释然了，死亡确实可怕，只是有爱的人一路相随，即使是刀山火海，他也无惧。哎，真是个诡异的夜晚，竟然连阿让都会生出这些感慨来。只是当他经过了大湖，蹲在湖边喝水的时候，却在看见那地上躺着的人，更是感慨地忘记了自己究竟在感慨什么！

　　肖羽，你可真是个大难不死的妖怪！

　　要不是看见她灼伤的脸和手，要不是看见她一身湿透，阿让都要怀疑那个冲进火海的人究竟是不是肖羽。不过，她也真是伤的不算轻，阿让掏出了一颗药丸塞进肖羽嘴里，今晚他好像一直在给肖羽喂药。好在他曾是个职业的杀手，好在他一身都配满的各种药品，不然那能这么轻易地救她。其实，刚刚那颗药丸是楚枫在他流感时硬塞给他的，说是只吃一粒便会立刻见效。现在的肖羽似乎更需要这样的药，否则，她醒来一定会重感冒的。

　　他把肖羽扛在肩上，车子就停在山脚下，虽然还有好几里山路，但是他却没有一点负担地走得很轻快。从小就进行的杀手特训若是连增强体魄的功能都没有的话，那他也不会在那么多场生死格斗中坚强地活了下来。

　　月色皎洁，对于阿让来说，这是一个诡异而又美好的夜晚。因为这是他最后一次替莫总完成任务。十五年了，这十五年来，他是莫总的贴身保镖和最锐利的匕首，现在他终于重获自由，当然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感。他要出游一段时间，所以他只是把肖羽送进了山下的一家小医院，出了全部的医药费，然后开着他心爱的路虎，朝着新的人生旅途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