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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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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琴很快发现,做孟宴臣的“替身”,比她想象的容易,也比她想象的难。
容易的是,孟宴臣对她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不需要陪床,不需要亲密,甚至不需要时刻待命。他只是在某些场合需要她出现——宴会、酒会、某些商务场合。她站在他身边,穿他让人送来的衣服,戴他让人送来的首饰,微笑,寒暄,扮演一个得体的女伴。
难的是,每次她站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的目光会落在她的侧脸,然后顿住,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手指会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收紧,像是在克制什么。有时候他会忽然沉默,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移开眼睛,说一句“没事”。
叶琴不在意。
她是来打工的,不是来谈恋爱的。他心里有谁,看她像谁,都不关她的事。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拿到该拿的钱,保住外婆的命。
白天她在总裁办工作。孟宴臣没有骗她,工作真的很累。国坤的总裁办是集团的心脏,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叶琴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整理文件,安排行程,对接各部门,处理邮件。她学得快,做事稳,从不抱怨,三个月后,已经能独立负责一部分业务。
没有人知道她和孟宴臣的关系。或者说,没有人知道那层关系。
在他们眼里,她是总裁办新来的那个女孩,Z大毕业,干活利索,话不多,笑起来很好看。偶尔有人八卦她和孟宴臣,但很快就被她坦荡的态度打消了疑虑——她看孟宴臣的眼神太正常了,没有一丝暧昧,就是员工看老板的那种正常。
而孟宴臣看她的眼神……
除了她自己,没人注意到。
晚上,她去医院陪外婆。
外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孟宴臣的钱付清了所有欠款,还预付了半年的治疗费。外婆的气色好了很多,每次见到叶琴都要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那个帮你付医药费的老板,是好人啊。”
“是好人。”叶琴给外婆削苹果,头也不抬。
“他对你这么好,是不是……”
“外婆,”叶琴把苹果递过去,“他是有钱人。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我就是给他打工,干活换来的。”
外婆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担忧。
“小琴,你莫骗外婆。”
“不骗你。”叶琴笑了笑,“你放心,我有分寸。”
她有分寸。
她一直都有。
那天晚上,孟宴臣第一次带她出席正式场合。
是国坤集团的年度慈善晚宴。叶琴穿着他让人送来的礼服——一条黑色的长裙,简洁,优雅,价格大概够她之前活一年。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耳朵上是配套的耳钉。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不像自己。
但也不像任何人。
孟宴臣的车在楼下等她。她上车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顿住了。
那个顿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叶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就那么看着他,等他看完。
“走吧。”他最后说。
晚宴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叶琴挽着孟宴臣的手臂走进大厅的时候,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打量的,探究的,嫉妒的。
她面色如常。
她是Z大金融系毕业的,专业课排名前5%,拿过全国比赛的银奖。她应付过比这些目光更难的考试。这算什么。
孟宴臣带着她应酬了一圈。这是某某总,那是某某董,这是某某夫人,那是某某小姐。叶琴微笑着寒暄,得体的回应,偶尔说两句恰到好处的客套话。
她发现孟宴臣看她的目光变了。
刚才在车上那个顿住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意?
或者说,意外。
他好像没想到她能做得这么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叶琴去洗手间补妆。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西装,长得还不错,但眼神让人不舒服。
“叶小姐是吧?”他笑着,“我是张瑞,瑞达集团的。刚才在宴会上见过。”
叶琴礼貌地点头:“张总好。”
“孟总真有福气,”张瑞往前走了一步,“像叶小姐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伴,可不多见。”
叶琴往后退了一步:“张总过奖了。我只是孟总的员工。”
“员工?”张瑞笑了,“孟总的员工可穿不起这个牌子的礼服。这条裙子,少说也得五六万吧?”
叶琴没有说话。
她没必要和陌生人解释自己的事。
“叶小姐,”张瑞又往前一步,“孟总给你的,我也可以给。而且……”
“张总。”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叶琴回头。孟宴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那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冷得很。
“我找叶助理有事。”他说,“失陪。”
他走过来,在张瑞面前停了一步,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握住叶琴的手腕。
“走吧。”
叶琴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走廊,穿过大厅,穿过那些好奇的目光。孟宴臣一直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力道有点紧,但不疼。
直到走进电梯,他才松开手。
“以后离那个人远点。”他说。
“好。”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跳。
“你刚才做得很好。”他说。
叶琴愣了一下。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夸她。
“谢谢孟总。”
“不是客套。”他看着电梯门,没有看她,“那些场合,一般人第一次都会紧张。你没有。”
叶琴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没空紧张。”
孟宴臣转过头看她。
“我一直在想,”叶琴看着电梯门上两个人的倒影,“我站在这里,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帮您应付这些场合的。如果我自己先紧张了,就帮不上忙了。”
孟宴臣沉默了几秒。
“你很会替人着想。”他说。
“不是替人着想,”叶琴笑了一下,“是替自己着想。您好了,我才能好。我外婆才能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孟宴臣站在原地,没有动。
叶琴等了两秒,回头看他。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脸上。那个顿住的眼神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孟总?”
他回过神来。
“没事。”他说,“走吧。”
车在门口等着。叶琴上车的时候,孟宴臣忽然说了一句。
“你和她真的不一样。”
叶琴愣了一下。
“她……”他顿了顿,“她在这种场合总是很紧张。总是想逃。”
叶琴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个名字从来没有在他们之间提起过,但她知道。
许沁。
那个让她来到这里的女人。
“可能是因为她想逃,”叶琴说,“而我没地方逃。”
孟宴臣看着她。
“您付了钱,”叶琴笑了笑,“我得对得起这份工资。”
这是玩笑话。但她说得很认真。
孟宴臣没有说话。
车驶入夜色。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明明灭灭地落在他的脸上。
叶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外婆今天说的话。
“那个老板,是好人啊。”
是好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用三年的时间,两百万的钱,买一个影子。
而她,就是那个影子。
但没关系。
她有分寸。
三年后,她会走。
干干净净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