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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生克妻 顾清砚像是 ...

  •   顾清砚像是没听出他的威胁,微微倾身,目光落在赵隐腰间的玉佩上,露出一副“欣赏”的神色。那是一块质地极佳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细,纹路繁复。
      顾清砚心中一动。他昨日在别业外围捡到的那包装纸上的印痕,与这块玉佩的纹路,竟有七分相似!但仔细看去,又有些不同。那包装纸上的印痕,纹路更为古老,线条更为刚硬,显然出自另一块玉佩。而赵隐这块,更像是为了模仿那块玉佩而特意定制的。
      “赵大人这玉佩,纹路倒是奇特,像是……某种缠枝莲?”顾清砚故作不知地问道,“我在别业被烧毁的废墟里,似乎见过类似的印痕。”
      赵隐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腰间的玉佩。这块仿制的玉佩,正是他数次潜入别业监工时佩戴的“道具”。他以为那晚的大火会烧去一切痕迹,没想到,这个该死的画师,竟然在废墟里找到了线索!
      “顾画师说笑了,”赵隐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故作镇定地笑道,“不过是块寻常玉佩,哪里就那么巧了?”
      顾清砚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锋芒。他已然确定,赵隐这块玉佩,与他在包装纸上看到的印痕,虽然纹路相似,但绝非同一块。前者线条圆润繁复,显然是刻意模仿的赝品;而后者古朴刚硬,才是真正的出货印章。
      这个赵隐,绝不仅仅只是赵家的大总管。他手持仿制玉佩冒充身份,却很可能就是那个在暗夜里、用真正的出货玉佩盖下“合格”印章的人。
      “是啊,”顾清砚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那么巧。”
      赵隐看着顾清砚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自己今日这趟浑水,怕是搅不动了。这个看似文弱的画师,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软榻上的萧行止,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场言语交锋,不过是场还算有趣的消遣。
      而立于一旁的许从弦,则是夸张地挑了挑眉,目光在赵隐和顾清砚之间来回扫视,那神情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又像是在嘲讽赵隐此刻的色厉内荏。
      为了进一步试探顾清砚与肃王的关系,赵隐示意身后小厮呈上一个锦盒。盒中并非金银,而是两颗夜明珠,莹莹生辉,显然是为了“压惊”特意准备的珍品。
      “顾画师受惊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赵隐目光灼灼,盯着顾清砚的反应,“这两颗珠子,乃是南海进贡之物,最能安神。公子若不嫌弃,今晚便留在我府上……哦不,是在这王府里把玩一番,定能睡个好觉。”
      他这话问得巧妙,看似关心,实则在试探顾清砚是否已经“入住”王府内院,是否已被肃王完全接纳。
      萧行止和许从弦神色淡然,仿佛早已见惯不怪。而顾清砚,只是低头品茶,对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视若无睹。三人之间这份浑然一体的默契,让赵隐心中更加疑惑——他精心设计的试探,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
      赵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不知顾画师今年贵庚?”
      “十八。”顾清砚回答得简洁。
      “顾画师不仅才情出众,更是容貌清雅,令人心折。”赵隐笑了笑,目光在顾清砚和萧行止之间来回游移,“我观顾画师尚未婚配,恰好,我有一侄女,年方二八,与顾画师年纪相当,才貌双全。今日有幸得见王爷和顾画师,不如趁此机会,让王爷做个媒,如何?”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这门亲事提得突兀,与其说是为顾清砚做媒,不如说是赵隐在抛出一个试探的石子,想再看看水下的动静。
      顾清砚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知道,这分明是赵隐在试探他与肃王的关系,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画师。他微微垂下眼帘,长睫掩去了眸底的思绪,姿态放得极为谦卑恭顺,将决定权交给了上座的萧行止。
      萧行止端坐在主位上,并未立刻接话。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似是在权衡,又似是在欣赏顾清砚此刻的低眉顺眼。片刻后,他才慵懒地掀起眼皮,语气淡漠得好似在谈论一件器物:“哦?赵大人的侄女,自然是好的。顾画师,你觉得呢?”
      顾清砚神色未变,只垂首轻声道:“王爷厚爱,顾清砚……”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垂手肃立在萧行止身侧的许从弦却突然开口。他微微侧过身,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阴阳怪气地插话道:“哎呀,赵大人,这门亲事固然好,可您怕是有所不知啊。”
      赵隐的目光立刻转向许从弦,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知道自己这番试探,真正的对手是这位肃王的左膀右臂。
      许从弦依旧保持着恭敬的侍立姿态,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劲儿。他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像是在掸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顾画师虽然才貌双全,但命格有些特殊。您是不知道,他自小便克妻,凡是与他亲近的女子,都难免遭遇些不测。这等煞气,若是连累了赵大人的侄女,那可就不美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顾画师如今正为王爷绘制《盛世园林图》,正是关键时期,哪里有心思分神谈婚论嫁?这门亲事,还是等日后图成再说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用“克妻”的借口婉拒了赵隐的试探,又强调了顾清砚对萧行止的重要性,让赵隐无话可说。
      赵隐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许从弦会如此直接地拆台。他干笑一声,拱手道:“许大人说笑了。既然如此,那这门亲事,咱们日后再说。”
      他站起身,拱手道:“王爷,顾画师,臣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萧行止也站起身,虚手一送:“赵大人慢走。许从弦,送客。”
      大门关上,隔绝了赵隐的视线。
      萧行止站在原地,背对着顾清砚。他没有立刻转身,因为在下人面前,他必须维持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
      但顾清砚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气压低得吓人。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直到确认门外再无半点窥探的动静。
      一道极轻、极冷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碴,从前方幽幽传来:“顾画师,好定力啊。”
      这哪里是夸奖,分明是含着毒刺的反讽。那尾音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顾清砚心头一颤,他听懂了这句反话里的怒意——王爷是在怪他,怪他面对赵隐那般羞辱性的试探,竟真能沉得住气,连个屁都不敢放。甚至准备顺着王爷的话,接下那道“赐婚”的口谕,用一种绝对的顺从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可他更清楚,赵隐是一条疯狗,若是此刻他露出一丝抗拒,或是王爷露出一丝维护,这门亲事立刻就会变成刺向王爷的利刃。为了不让王爷为难,为了大局,他只能把这份委屈生生咽下,把心一横,准备用最顺从的姿态,去接住这枚苦果。
      哪怕这会让他万劫不复,他也认了。
      “臣惶恐。”顾清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怕的不是责罚,而是怕王爷真的以为,他可以轻易接受别人的安排。
      萧行止猛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未褪尽的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火。
      他一步步走到顾清砚面前,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倒是听话。”
      在他看来,顾清砚刚才的顺从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那个敢赌命、敢把《母妃像》送给他的疯子去哪了?怎么一提到娶别人,他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那种毫不犹豫的“顺从”,比反抗更让他暴怒。难道在他眼里,所谓的“真心”就这么廉价?还是说,他其实……并不排斥?
      “滚回去画你的图。”他别过脸,不愿再看那张能轻易勾起他暴虐与软弱交织情绪的脸,只留下一个僵硬的背影。
      “若是今晚图交不出来,本王唯你是问。”
      这句“唯你是问”里,藏着令人胆寒的意味,也藏着只有顾清砚才听得懂的、近乎失控的醋意与恐慌。

      听雨轩内的烛火亮得刺眼。
      顾清砚独坐案前,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桌上铺陈着几张未完成的《盛世园林图》草稿,但在角落里,压着的正是他在别业废墟中拼凑出的那个“千”字残片,以及从废墟里捡来的一块不起眼的铁疙瘩。
      昨日在别业外围的推断,只是基于肃王的经验和自己根据现场痕迹进行的猜想,而今夜,他要用手中的笔,将猜想变成无法辩驳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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