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但没死透》削笔刀削面

9、3501号房间（7） 孩子的回忆

　　那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星星都躲起来了。王家辉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小手拨弄着床栏上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声音轻轻的。

　　他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开心，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是要争吵。

　　今天不是去海边玩了吗？海水蓝蓝的，沙子软软的，可为什么回到家，爸爸妈妈就不笑了呢？

　　王家辉翻了个身，抱住他最软乎的兔子娃娃，把脸埋进去。

　　“轰隆——！”

　　窗外突然炸开好大一声响，整个天空都好像被撕开了一样，亮了一下，又黑了。

　　王家辉吓得一哆嗦，兔子娃娃都差点掉下床。他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光着小脚丫，抱着娃娃就冲出了房间。

　　“妈妈——！”他哭腔喊着，使劲推开了主卧的门。

　　张琪琪坐起身来，头发有点乱，疲惫地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看他，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又怎么啦？”

　　爸爸也坐起来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打雷……好大声……”小辉抱着娃娃，慢慢挪到床边，仰着小脸，想爬到床上去。以前打雷，妈妈都会让他钻被窝的。

　　“哎呀，没事的，就是要下雨了嘛。”妈妈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但手很快又收了回去，还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快回去睡觉，很晚了。”

　　爸爸从床头柜里拿出一颗糖，递到他面前：“小辉乖，自己回去睡觉好不好？爸爸给你糖。”

　　小辉看着那颗亮晶晶的糖纸，又看看爸爸妈妈都没有要抱他的意思，心里有点委屈，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嗯。”

　　爸爸妈妈好像很累了，我是乖孩子，不给他们添麻烦。

　　他接过糖，紧紧攥在手心，慢慢转过身。走廊还是那么黑，他有点怕，一步一回头，看到妈妈已经重新躺下了，爸爸也背过了身。

　　爸爸妈妈要睡了…

　　没事的，闭上眼睛一下子就过去了！

　　他缩了缩脖子，把兔子娃娃举到眼睛前面，闭着眼睛埋头往房间的方向一路小跑。

　　回到自己冰冷冷的小床上，小辉把糖放在枕头边，抱着兔子娃娃。他躺了好一会儿，可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是睡不着。雷声好像走远了，但外面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怪兽在叫。

　　他想玩玩具。他的小汽车，还有会发光的球，都在杂物间的玩具箱里。可是……爸爸妈妈肯定睡着了，他们今天好累，不能吵醒他们。

　　小辉眨巴着眼睛，等了好久好久，感觉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他悄悄爬起来，踮着脚尖，像只小老鼠一样溜出房间。

　　咦？

　　爸爸妈妈房间的门，怎么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小辉记得妈妈说过，晚上要关好门。不关门的话，就会有坏人进来。

　　怎么办？爸爸妈妈的房间没关好，家里要来坏人了！

　　他走过去，小手按在门板上，想轻轻地把门推上，关得严严实实的。

　　“啊——！！”

　　突然，门里面传来妈妈惊恐的叫声！比刚才的雷声还吓人！

　　小辉还没反应过来，门就“砰”一下被从里面撞开了！妈妈冲了出来，身上……身上有好红好红的颜色，像打翻的草莓酱，沾满了她的睡衣。她的脸上全是害怕，看也没看小辉，就想往大门跑。

　　“哐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妈妈突然狠狠摔在地上。爸爸从里面冲出来，他抓着妈妈的腿，大声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个亮闪闪、尖尖的东西。窗外的月光照在那东西上，小辉才看清楚了——是刀，妈妈说那个好危险不可以碰的。

　　爸爸的眼睛……爸爸的眼睛看向了他。

　　那不是爸爸平时的眼神。冷冷的，凶凶的，像电视里的人贩子，要吃掉小孩。

　　小辉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兔子娃娃掉在一边。他吓呆了，连哭都忘了。

　　“呜……”他看着爸爸又转向地上的妈妈，听着妈妈发出的奇怪声音，还有爸爸嘴里骂着听不懂的、很凶的话。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慌里慌张地钻进了旁边开着门的、黑漆漆的地方——那是杂物间。

　　他缩在角落里，把自己抱得紧紧的，外面全是外面可怕的声音。他好怕，怕得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停地哭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安静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但是，更可怕了。

　　“哒……哒……”

　　重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停在了杂物间的门口。

　　小辉吓得差点叫出来，他慌张地左右看，这个小小的房间，到处都堆的满满的，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他的目光扫过墙角那个熟悉的、彩色的玩具箱。

　　他费劲地过去，掀开盖子，把里面的小汽车、皮球、积木全都丢在一边，然后自己蜷缩起来，哆哆嗦嗦地躲了进去，再把盖子尽量拉下来。

　　“哐！”

　　杂物间的门被很大力地推开了。

　　小辉躲在箱子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箱子里面闷闷的，黑黑的，还有一股木头的味道。时间变得好长好长，长到他觉得胸口都开始发闷，眼泪流到嘴里，咸咸的。

　　小辉的心脏怦怦怦，跳得好快，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咔哒。”

　　一声轻轻的、清脆的响声，从箱子外面传来。

　　然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响了几下，慢慢走远了……好像是回卧室了。

　　三岁的王家辉此时此刻还不知道，那清脆的响声意味着什么。

　　小辉缩在箱子里，长长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浑身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刚才太害怕，都没发现箱子里好闷，有点喘不上气。

　　他想推开盖子坐起身来，但是…手…抽不出来。

　　“唔…”

　　他用尽全力，小手火辣辣的疼才勉强抽出了靠近箱盖的右手。

　　他推了推。

　　盖子……纹丝不动。

　　他又用力推了推，用小手抠箱盖的边边。

　　还是不动。

　　他开始慌了，用小拳头拼命地敲着。

　　“砰砰砰！”

　　声音闷闷的，传不出去。箱子里好黑，空气好像越来越少，胸口越来越难受。

　　但是箱子太小了，他刚刚是整个人缩成一团才勉强钻进来的。现在除了右手以外几乎是动弹不得。

　　这时，外面传来了呯咛哐啷的动静。

　　那是什么声音？

　　三岁的王家辉不知道，那是他爸爸藏完床单逃跑时撞倒了卧室里的东西。

　　他只是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里，用尽最后力气，用指甲徒劳地抓挠着光滑的箱壁，发出细微的“刺啦”声，小脸慢慢憋成了青紫色，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痛苦，和渐渐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