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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鼠面人(完) 你认识何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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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医院病房。
阳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白色床单上,晃得人眼睛发酸。何念靠在床头,左手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差。
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学校工作群的未读消息。他没有点开,只是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
沈铭坐在靠窗的陪护椅上,帽檐压得很低。他的左肩也缠着绷带,但比起何念,他的状态好得多。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是护士站顺手拿来的,随便翻着。
“我在想一件事。”何念睁开眼,偏头看向他。
“游戏机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何念的声音不高,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需要压低声音,“它针对鼠面人的方式不太一样。”
“的确。”沈铭把报纸翻过一页,语气没什么起伏,“鼠面人这个副本的玩家数量,比其他二星副本多了好几倍。这显然是刻意为之。”
“对。”何念盯着天花板,“它在急着除掉它们。”
沈铭把报纸放下,帽檐下面那双眼睛看向他。“你觉得鼠面人威胁到它了。”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何念说。
沈铭没有接话,但何念知道他想到了——矿场最深处那只最大的、被沈铭一刀切开、却有一团黑雾从它身体里逃出去的鼠面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楼下花园里有病人在散步,模糊的说话声从窗外飘进来,像隔着一层水。
沈铭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我有一个猜想。或许鼠面人这些怪物不过是那团黑雾为了完成祭祀而制造出来的。”
“无论如何,可以确定游戏机急迫地想要阻止这场祭祀。那么,这场祭祀到底意味着什么便至关重要。”
“游戏机的任务完成了,但真正的威胁还在某处活着。也许它暂时削弱了,也许它需要很久才能重新凝聚。但它没死。”何念说,“游戏机费了这么大劲,派了这么多人进来,不惜代价地毁掉祭坛——最后让那团黑雾跑了。它大概也没算到这一步。”
“你打算怎么办?”
“告诉封修远。”何念说,“那团黑雾的事。让他留意天河区有没有异常。”
沈铭没有评价。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肩膀上。他看着窗外,楼下是医院的花园,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散步。
“秦胜禾的事。”何念忽然开口。
沈铭侧过头。
“昨天的新闻。”何念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工厂那边清理的时候发现了七具尸体。轻轻、凯云舟、那四个我没能救下的祭品,那么剩下的那个应该是秦胜禾。”
“哦。”
“被自己的主子用完即弃,算他活该。”
沈铭冷哼一声。
何念没有再问。他想起秦胜禾最后站在门前看自己手的那个画面。那个人到最后都没有回头。也许他早就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从他投靠鼠面人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断绝了后路。
何念不觉得他可怜,但也不觉得痛快。这场胜利,代价有些多。
“你之前说,”沈铭忽然开口,视线还看着窗外,“你妹妹叫何依?”
何念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病房里的气氛忽然变了,像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但表面还维持着平静。他把视线从天花板移到沈铭的背影上,沈铭还站在窗边,阳光在他肩膀的绷带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你认识她。”
何念的语气变了,和刚才分析游戏机时完全不同。
沈铭没有回头。“如果我说是呢。”
何念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动作很急,左手手臂上的绷带被扯了一下,疼得他皱起眉。
“你认识何依。”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重,“她在哪?”
沈铭终于转过头来。帽檐下面那双眼睛看着何念,看了很久。他没有马上回答。何念就在那里等着,身上的病号服宽大松垮,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我刚开始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沈铭慢吞吞地开口,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什么都不懂。第一个副本差点死了。”
“是她救了我。她比我早进游戏,资历比我老,副本经验比我丰富。她邀请我加入她的队伍——那是我的第一个队伍,也是唯一一个我认可的。”
沈铭把窗帘重新拉好,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他的目光落在何念脸上,那是一种何念从未在沈铭脸上看见过的东西——遮不住抹不去,最终只能倾泻而出的哀伤。
“她是一个很……明亮的人。开朗、热情,在这个死气沉沉充斥着绝望的游戏里,她格格不入。”
何念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她在查一些东西。”沈铭的声音顿了顿,“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她从来不跟我讲。我只从她的笔记本上瞥到过两个词——‘里世界’、‘教会’。”
何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里世界’。”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掂量这个词的分量,“‘教会’。”
“对。她查这些查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她变了。她开始频繁地单独进副本,有些不是队里一起接的。我问过她,她说那些事跟我们没关系,让我们别管。”
沈铭停了一下。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四星副本里。那个副本很难,队伍进去之后死了不少人。队长为了救几个闯入副本的普通人,留在最后面,没能出来。”沈铭的声音平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结了痂的事,“何依在副本快结束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什么,一个人追进了岔路。”
“我喊了她。她没有回头。”
何念的手攥紧了病号服的衣摆。
“最后是搭档。”沈铭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用命把我送出来。整个队伍,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出来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楼下花园里有人在笑,那笑声隔着两层玻璃飘进来,听起来很远,很不真实。
“四星副本。”何念开口了,声音很哑,“她之前打过这个等级的副本吗?”
“没有。她进去之前刚解锁了四星。”
“她一个人进岔路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沈铭想了想。“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我没回来,别找我。’”
何念闭上眼睛。
“何念……”沈铭见他脸色不太对,喊了一声。
“我没事。”
“你看起来可不是没事。”
何念只是闭着眼睛坐在那里,把沈铭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何依认识沈铭。何依救过沈铭。何依带过一支队伍。何依在查“里世界”和“教会”。何依在一个四星副本里失踪了。何依在失踪之前说“别找我”。
她不是被游戏机困住的。她是在追什么东西。
她根本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深入!
那么,现在这部原属于何依的游戏机来到自己身上,意味着什么?
“沈铭。”何念睁开眼。
沈铭看着他。
“那个四星副本的入口,你还记得吗?”
“记得。”
“告诉我。”何念说,“地址、名字、时间,所有你能记起来的。”
沈铭沉默了一会儿。他打量着何念——那张苍白的脸、绷带下面渗出的血、眼底疯长的执拗。然后他开口了。
“等你伤好了再说。”
“我现在就要知道。”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沈铭说,语气里听不出关心还是不耐,“告诉你地址,你打算今天下午就去?你能去干什么?送死吗?”
何念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沈铭把帽檐往下拉了拉,从窗台边直起身。他走到何念面前,停了一步。
“我从那扇门出来之后,四星副本的任务就关闭了。”他说,“即便记得地址也没用。除非那个副本再次被游戏机开放。”
何念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活着。”沈铭说,“蠢货。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转身走回陪护椅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报纸。
何念沉默了很久。他反反复复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然后他慢慢靠回病床上。左手手臂上的绷带还松着,他低头把它重新缠好,动作很慢。
“那就跟我说点别的吧。”他忽然开口。
沈铭翻报纸的动作停了一拍。
“我想跟你聊聊,不是为了套话。只是……我想听你说说,你眼中的那个不一样的她。”
沈铭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队伍里的战术师。”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们以为要硬闯的地方,她总能找到第三条路。她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也从来不告诉别人她的底牌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
“或许在你眼里她是需要保护的妹妹。但在我们这些老玩家眼里——”他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帽檐底下那双眼睛看着何念,“她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都要强。”
“她是个优秀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