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但没死透》削笔刀削面

46、鼠面人（30） 它在那里

　　两人从警局逃走后。
　　警局后巷的围墙不高，但翻过去之后是两条街的距离。何念跑在前面，沈铭跟在后面，两人都没说话。凌晨的街道很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跑了大概三条街，何念停下来，扶着电线杆喘气。身上的伤在剧烈运动后又裂开了，绷带下面渗出血来。
　　“那边。”沈铭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两人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店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店员和一台嗡嗡作响的空调。
　　沈铭把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
　　“几个月里所有失踪者及尸体的发现位置。”沈铭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工厂东边的荒地、南边的排水渠、西边废弃的仓库、北边靠近公路的树林、等等等等……
　　这些位置在地图上被圈了出来。
　　“我一直在跟踪鼠面人的活动轨迹。”
　　何念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拿出纸笔，画下了一个符号——之前他在祭坛旁边躲避鼠面人袭击的时候，快速记下了周围的符文和符号，因为光线太暗，他看得很勉强，但线条还能辨认。
　　他把符号放在地图旁边，然后又看向地图上的那些点。
　　“不是随机的。”他点了点纸张，转过来，让沈铭看纸上的图案。“这是我在祭坛上看到的图腾。那些抛尸的位置……你看。”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把那些点连起来。
　　连完最后一笔，沈铭的眉头动了一下。那些位置连成的形状，和何念画出的图腾几乎一模一样。而中心那只眼睛的位置，在地图上对应的是一片还没被标记过的区域。
　　“这是一片废弃的矿场。”何念用笔尖点了点那个位置，“那里没有发现过尸体，因为——”
　　“因为那里是核心。”沈铭接过话头。
　　核心，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在仪式进行前不能随意暴露。或许鼠面人还没有完成全部的祭坛，又或许鼠面人在等什么特殊的日子才能继续它的计划。
　　何念点了点头。“他在用人命画一个巨大的图腾。每个点是一个小祭祀，四个角则坐落着相对重要的祭坛。工厂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尽管我破坏了它，但图腾还是有机会完成。如果等他画完——”
　　“他会把整个天河区变成他的巢穴。”
　　何念把笔放下，盯着地图上那个刚被连出来的图案看了两秒。图腾的中心是一只眼睛，瞳孔的位置落在废弃矿场。他抬起头，和沈铭对视了一眼。
　　“走。”
　　两人起身离开快餐店。
　　夜晚的街道依然空荡，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沈铭站在路边扫了一眼，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停下，两人钻进后座。
　　“大千山废弃矿场。”何念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沈铭的帽檐和何念染血的绷带上停了一瞬，犹豫了一下。
　　见状，何念立刻拿出几张钱递给他：“师傅，赶时间。”
　　司机咽了咽口水，还是接过钱踩下了油门。
　　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车厢里很安静。何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绷带下面渗出一点暗红色。但比起身体的疼，脑子里那四个人的脸更让他难受。祭坛裂开的时候，藤蔓断了，他们明明已经自由了。
　　“那四个人。”何念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沈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救出他们的时候，藤蔓已经断了。他们可以跑的。”何念看着窗外，“但他们太虚弱了，手无寸铁跑不了多远。”
　　他顿了顿。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
　　“但你却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其实你救不救结果都一样，他们没有生还可能。”沈铭的声音从帽檐下面传来，没什么起伏，“你早点醒也没用。”
　　何念没有接话。他知道沈铭说的是对的，但这更让人感到不适。
　　他靠着车窗，看着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荒。城市的边缘正在被夜色吞没。
　　出租车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尽头。司机收了钱就掉头走了，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何念和沈铭站在路边，面前是一片被铁皮围栏圈起来的荒地。围栏锈迹斑斑，有几处已经被撕开了口子。
　　沈铭把匕首从袖口滑出来，握在手里。两人从围栏的缺口钻了进去。矿场比工厂更荒，铁皮棚顶被风掀掉了一半，废弃的轨道从地面伸出来，锈得发红。越往里走，那股腐甜味越重。
　　然后他们看到了入口。一个被挖开的矿洞，洞口很大，边缘参差不齐。洞里面一片漆黑，一片寂静。
　　二十分钟后，土路尽头亮起了三道车灯。
　　封修远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车还没停稳就推开了门。他身后的两辆车里陆续下来六个警员，装备带齐了，但脸上都带着那种被凌晨紧急集合搞得又困又懵的表情。
　　封修远站在土路尽头，手电筒扫向那片被铁皮围栏圈起来的荒地。他皱了皱眉，手电的光柱在铁皮围栏上停了一瞬。围栏上有几处被撕开的口子，边缘向外翻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来时刮开的。也可能是有人从这里钻进去了。
　　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封修远的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何念的帆布鞋印、沈铭的作战靴印。
　　“队长，那是什么味道？”警员站在他身后，鼻翼翕动了两下。
　　封修远没有回答。他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工厂里那阵鼠潮涌出来时，空气里就是这种气味。混着毛皮、瘟疫和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之后又被打翻的味道。他从腰间拔出配枪，拇指检查了一下保险。
　　“小张，联系局里，叫增援。让他们多带点人，注意带上灭鼠工具。”
　　小张脸色发白，显然他也回想起了那个画面。
　　“队长，难道又是那些老鼠？”
　　“先叫。”
　　小张没再问，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封修远转过身，看着矿洞口。里面的黑暗像固体一样堵在洞口，手电的光柱照进去就被吞没了。
　　他看见洞口的地面上有脚印，往里面延伸。何念和沈铭已经进去了。他站在原地，手指在配枪的扳机上轻轻摩挲。
　　忽然矿洞里传出了声音。一声嘶吼，从矿洞深处涌出来的，像数头野兽被激怒了之后发出的低吼。紧接着是撞击声，还有一声尖锐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正当封修远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等增援时…
　　一声尖叫。人类的尖叫。很短促，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封修远的脸色一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六个警员站在车旁，小张还在对着对讲机说话。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矿洞口走去。
　　“队长！”小张在后面喊他。
　　“你们就侯在原地，别进来！如果我5分钟后没有出来，就退到围栏外去。”
　　封修远没有回头。他走进矿洞，手电的光柱切开黑暗，照着两侧粗糙的岩壁。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越往里走，那股腐甜味越浓。他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