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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鼠面人(28) 失踪时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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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念当初约秦胜禾去配电室,说的那些话——发现了一些东西,跟鼠面人有关,一两句说不清楚——一半是真的,一半是饵。他确实在配电室附近设了一个局,准备用假信息试探秦胜禾。
如果秦胜禾露出破绽,藏在暗处的娃娃会切断绳索,触发机关。
配电室在工厂最北边,紧挨着一段废弃的围墙,再往外就是荒地。何念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他靠在配电柜旁边的墙上,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游戏机的边缘。
何念在心里把计划过了一遍。
这套流程在脑子里走完,用了不到半分钟。他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等待秦胜禾到来。
然后他想到了沈铭。从昨晚开始,沈铭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对。刻意安排跟他一组守夜也是为了监视何念。
沈铭目前把针对的重心放在了他的身上,没办法谁叫他是这里唯一一个可疑的外人。何念说到底跟他们不是一个队的,任务奖励分开结算,互相有竞争关系。队伍里的关键角色出事了,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也正常。
何念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刚要转身去检查配电室后面的通风口,一个很小的影子忽然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小熊布偶慌慌张张地跑到他脚边,短手抱住他的裤腿,仰起头。它圆滚滚的爪子在他身上急促地敲着,一下接一下。
“哇哇哇!哇哇!”
何念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小熊的样子看起来很着急,恐怕是有大发现。
何念眯起眼睛,努力地试图调动与小熊布偶的精神连接,一段信息缓缓显现在何念脑子里。
布偶们注意到工厂里有一处角落的气息不对劲,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个祭坛。四个活人。还没举行仪式。
布偶娃娃们作为怪物对这些东西格外敏锐,但是他们自身太弱小了不敢靠近。
何念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把背包从肩上扯下来,拉开侧袋,把小熊塞进去,拉链拉好。
然后他快步走向配电室的后门。他要去祭坛。他不能在等秦胜禾了,如果那四个人还活着,他有机会把他们带出来。
推开门,外面的光线比室内亮得多,他眯起眼睛,适应了半秒。就是这半秒,让他看见了围墙上的东西。暗绿色的眼睛,密密麻麻,从墙根一直铺到墙头,像是整面围墙忽然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它们已经在那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何念转身就往回跑,冲出配电室,但鼠群比他快。第一只老鼠跳起,咬在他的小腿上。他甩掉它,第二只已经扑上了后背,爪尖嵌进他的皮肤里。第三只,第四只……
血从每一个被咬开的地方往外涌,湿热的,顺着皮肤淌下来。他拼命朝祭坛方向跑,鼠群像潮水一样追着他。脚下开始滴血,一滴滴落在碎石上、泥土上、杂草上。
跑到围墙拐角的时候,他摔了一跤。膝盖撞在石头边缘,骨头磕在硬物上的闷响顺着腿骨一路传进耳朵。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手心里全是血和泥土的混合物。
鼠群追上来,十几只老鼠已经扑在了他身上!他背靠着围墙,奋力反抗着,忽然一团血红色的东西从口袋里爬到了他手上。
血色丝线。还剩一半。
当他把这一团毛线攥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丝线在微微发烫。平时缝制布偶的时候,它们总是温顺的、服帖的。但此刻它们在他掌心里像活物一样扭动,又烫又韧,仿佛迫不及待。
何念咬紧牙关,把手张开。
血色丝线从指缝间爆发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空气被割裂的声音,一种极细极锐的哨音。暗红色的细线从他掌心四散而出,在他身体周围织成一层流动的、锋利的网。最前面几排老鼠撞在丝线上,瞬间被切断了。后面的鼠群迟疑了一瞬,但很快又涌上来。
何念试着移动,丝线跟着他走,像一圈流动的刀刃,在他周围划出一条安全的空隙。他不知道自己能维持多久,他从未这样使用过这个技能,但他能感受到剧烈调动丝线在消耗他的精神。
他不知道鼠面人会在什么时候进行献祭,但他知道这个祭坛一定非同寻常的重要。这些老鼠们居然一反常态,在白天就急不可耐地发起攻击——越是这样,他越要去。
他站稳了,扶着墙,快步顺着小熊布偶之前给他指的方向跑去。血从他身上的每一个伤口往外渗,一路走一路滴,在配电室后面的草丛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暗红色印记。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一扇门后,那里的黑暗浓郁得不同寻常。
没有犹豫,他顺着通道向地下而去。
小熊布偶从背包里探出头来,或许是因为对丝线的全力调动,何念与它之间的感应更强了。
小熊借着怪物在黑暗中的优势,为何念指引方向。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鼠群,等着他撑不住的时刻将他撕碎吞下。何念不敢停,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
他用肩膀撞开,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他差点没站住。微弱的幽光映在潮湿的墙壁上,把霉菌照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他扶着墙往前走,通道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潮湿,腐败的气味越来越重。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祭坛。
地下室最深处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祭坛在正中央,黑色的树枝和鼠骨交织成一个圆形的平台,台面上刻着暗红色的符文,和仓库墙上那个被凯云舟砸掉的符号同一脉,但更复杂,更完整。
四个活人被绑在平台的四个方向,手腕和脚踝被黑色藤蔓缠着,藤蔓上有细小的尖刺,扎进肉里,血沿着刺尖往下渗。他们的嘴唇干裂发紫,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何念看着那四个人。他想起周轻轻,想起李警官,想起那些被鼠面人带走的人。他攥紧了手里的丝线,指关节发白。
“咔哒……”
祭坛后面,黑暗深处,一个扭曲的轮廓从墙壁里剥落下来——真正的鼠面人。
能勉强看出这是个人形的轮廓,但它攀附在墙面上的姿势像一只蜘蛛,四肢撑开。利爪刮过石面,发出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一只长满灰色毛发的大手从阴影里探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是一只浑浊的眼珠。
它没有脸。脸的位置只有一片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裂开一道缝,露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牙齿。
何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看见鼠面人的真容。】
伴随着游戏机欢快的提示音,周围忽然静了下来,无论是鼠群还是何念都猛的僵住了。空气里只剩下起起伏伏的呼吸声,以及鼠面人爬动的细碎声。
这一刻,何念看向祭坛的眼神变了,一直居于幕后的鼠面人居然为了保护祭坛而主动现身。
鼠面人掌心的眼珠在缓缓转动,最后定在他的脸上。
它在看着他。
他清晰地听见那只掌心眼珠里的瞳孔转动的声音——湿滑的、像鱼在浅水里翻身的声响。
那种目光——如果那能叫目光的话——不是野兽看猎物的样子。
鼠群在它身后安静下来,密密麻麻地趴满了地下室的墙壁和天花板,暗绿色的眼睛齐齐地朝向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甜味,甜得发腻,腻到让人想呕。
何念没有后退。尽管他的小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双腿依然钉在原地没有动。他盯着墙上那个东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破坏祭坛。
他抬起手。血色丝线从指间涌出,暗红色的光重新亮起来。它们像蛇群一样朝着祭坛的方向直直射去。丝线扎进祭坛的符文刻痕里,顺着纹路蔓延。
暗红色的血痕在黑色石面上不断扩张,像根系在土壤中疯长。顷刻间便一条接一条地爬满了整个台面。
鼠面人动了。
第一爪抓过来的时候,何念朝左边滚了出去,肩膀撞上祭坛边缘的石台,肋骨被硌得闷响了一声。他顾不上疼,手勉力保持着丝线的控制——他不能松手,一旦松手,丝线就会失去控制,祭坛就毁不掉了。
但这也将何念限制在了祭坛旁。
第二爪紧跟着横扫过来。何念猛的往后仰倒,后背贴地,爪尖从他面部上方半寸的地方掠过,带起的风割裂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
鼠面人没有给他起身的时间,第三爪直接朝他的胸口踩下来。何念翻了个身,爪尖踩在他身侧的地面上,一块碎片擦过他的腰侧,留下一道狭长的血痕。
他能感觉到每一根丝线都在吃力地往符文深处钻,像针在缝一块太厚的布。他已经扎进去七成,还差最后三成。
鼠面人退后了一步——它换了角度。这次从侧面扑过来,整个身体像一张黑色的网朝他罩下。
何念来不及躲了,他把左手臂抬起来挡在面前,做好了被撕碎的打算。
但那只大手没有落下来。
毫无征兆地,鼠面人的手在几乎要碰到他的时候停住了,身体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四肢撑地,那只掌心眼珠正对着他的眼睛。
何念来不及躲了。他把左手臂抬起来挡在面前,做好了被撕碎的打算。
但那只大手却忽然停住了。
毫无征兆地,鼠面人的手在划开他的手臂的时候停住了。身体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四肢撑地,那只掌心眼珠正对着他的眼睛。
它的指尖在发抖——何念看见它漩涡状的脸上,有一小块黑色皮肤正在淌下黑色的粘稠液体。像是鼠面人流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刚才被鼠面人划破的那道伤口,几滴血珠悬在伤口边缘,正顺着皮肤往下淌。
其中一些溅了上去。滴在鼠面人的脸上。血落下的地方,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把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那些血滴在攻击鼠面人。
鼠面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退开了几步。
何念愣了不到半秒,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他的血。
血色丝线的原材料——他自己的血。像一把利刃在切割鼠面人的脸。
也就是说,游戏机不是把他的血抽出来慢慢加工成了丝线而是对他的血本身进行了改造再抽出一部分附在毛线团上便成了血色丝线!
理论上来说,从他获得技能的那一刻开始,他不需要游戏机也能自己制作丝线。甚至不需要制作丝线,只要他情绪足够激动他甚至可以直接调动自己的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然后抬头看向面前的鼠面人。它退后了半步,那只掌心眼珠里的瞳孔缩成一条线,正死死盯着他胳膊上的伤口。
它在忌惮。它怕他的血。
何念没有犹豫。他咬紧牙关,用指尖抠进手臂上那道伤口,把血抹在手上,然后朝着鼠面人的方向甩了出去。
血珠在空中散开,像一把红色的碎砂,落在鼠面人的身体上——肩膀、胸口、手臂——每一滴落下的地方都开始流出黑色的液体,发出细碎的切割声。
鼠面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猛地往后跳开,退到了黑暗里。
何念没有追。他也没有力气追。他靠着祭坛的台阶站着,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淌,落在祭坛的石面上,落在那些被他自己的丝线刻出的裂痕里。
祭坛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血色在祭坛中央汇聚的那一刻,整个祭坛断裂开来。绑着四个活人的黑色藤蔓一根根崩断,松脱的藤蔓垂落在地面上,像死蛇一样蜷缩着。四个人的身体从平台上滑下来,摔在祭坛底座旁边的地面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他们惊恐地看着何念——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个不惜代价救了他们的人。
“快跑。”
何念整个人都是一副惨白的样子,他颤抖着站了起来。
“祭坛断裂,那些老鼠没有顾忌了。”
嘶哑着嗓音,何念看了他们一眼。疲惫的眼神在触及那些异样的目光后缩了一下。
他在老鼠冲来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转身冲向最近的那扇门。
身后传来人们惶恐乱跑的脚步声和老鼠们争先恐后朝何念的方向涌上来的声音。
他用肩膀撞开门板摔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无数爪子撞在铁皮上,发出雨点般的密集声响。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了鼠群撞在门板上的闷响,听见了指甲刮过铁皮的声音,听见了那声越来越近的低吼。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调动能力了。
他没有停。
他爬起来,扶着墙,继续跑。
直到,
他撞进一扇门里,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