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摸鱼王V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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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景和三年，到景和八年十月十五，人常说，时间会改变一个人，但那个人改变了没有，宁杰不确定，所以他来了，带着何朵朵这个摸鱼大师。
第一次走进了关着阿九的冷宫，满目所及之处，只剩荒凉。
五年来，宁杰从未来过，并非他狠心，实在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王贵人，按理说，她是无辜的，不该被困此处，但她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阿九，让他不得不将她囚锁深宫。
何朵朵站在宁杰身前，探了一眼整个冷宫，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陛下，你确定要我跟她聊？张嘴说话会累哎！不行，我上班综合症又犯了，得先躺会儿！”
宁杰见她这副模样，完全没有了火锅宴上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直接拒绝了何朵朵的请求：“聊完接着躺！”
何朵朵见耍赖不成，直接摆烂，“我不知道聊什么哎！”
宁杰也不惯着她，同样一副摆烂姿态，吩咐何朵朵说：“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何朵朵几乎要抓狂，“所以，到底聊什么？”
宁杰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我要是知道，我还要你来干什么？”
突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伤感，“朕就想看看，她变了没有。”
何朵朵差点儿鼻子没气歪，她恶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惫懒又无奈的说了一句，“行吧。”
然后，她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腹稿儿，等到万事俱备，这才迈过冷宫门槛儿，朝阿九住着的地方走去。
冷宫的冷，不是冰天雪地的那种寒冷，而是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清，不会有宫女太监伺候，不会有人情往来。
阿九住的宫殿很暗，连灯都没有，若非白天，还有一些阳光，若是到了晚上来，何朵朵非以为自己来的不是宫殿，而是地窖不可。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灰色的囚衣，头发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何朵朵壮着胆子走过去，找了个蒲团，在她对面盘膝而坐，两人凝眉互视，就像两位绝世高手对决，都有一种敌不动我不动，等对方先出招的意味。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最后，还是阿九先开口，“你是新来的？”
何朵朵不卑不亢、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在你面前算新人儿，有人让我来看看你。”
阿九露出森森白牙，故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姿态，“谁？”
何朵朵对她故意作出来的凶恶毫不在意，调皮的眨眼道：“你猜。”
阿九笑了，笑声里满是鄙夷，嘲讽味儿十足：“那个背锅侠？”
何朵朵同样笑得很是灿烂，撇了撇嘴角，“你倒是挺了解他。”
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阿九继续开口，“你是穿越的？”
何朵朵嘴角咧了一下，用反问作答：“你看出来了？”
阿九摇头说道：“看你秒懂背锅侠这个词儿，就知道了！”
何朵朵见自己的身份被拆穿，依然稳如老狗，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额，被拆穿了吗？拆穿就拆穿吧，解释会很累！你说是吧，前辈！”
如果说拆穿身份是阿九的明刀，那一声暗戳戳、讽刺味十足的前辈，就成了何朵朵的暗剑。果不其然，阿九听到这话嘴角一阵抽搐，苦笑不已，“前辈有什么用？还不是在这儿关着？”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阿九发现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人很是奇怪，只要自己不问，她似乎连嘴都懒得张，于是只好第二次主动开口，“你是干什么的？”
何朵朵也不隐瞒，“财会。”
阿九哦了一声，“，算账的。”只是这次，她没有了丝毫的轻视之意，反而多出了几分好奇。
“嗯。”
“那你怎么进来的？”
何朵朵略加思索后，没有选择隐瞒，反正这里属于鸟不拉屎的地方，更不会有人偷听，“被人坑了。”
阿九嘿嘿一笑，对这样的人有这样的结局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感叹了一句，“倒也正常！”
何朵朵对她这态度倒也不奇怪，在那个世界，这项技能被人坑本就很常见，她能如此说，说明这个阿九也见过不少，于是第一次开口问阿九：“你呢？”
沉默片刻后，阿九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教人的。”
何朵朵难得产生了一丝好奇，“教什么？”
“教人成功。”
何朵朵愣了一下，然后同样嘿嘿一笑，“成功学？那种‘你值得更好的’？‘子宫是自己的’？”
阿九邪着眼睛看着何朵朵，有些找到了同道中人的感觉，“你也知道？”
何朵朵摇了摇头，语气放松了几分，“我有个同行，以前被你们的人教过。”
“谁？”
“不在这儿”阿九原本激动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原来，不是同道中人，只是见过而已，她静静的看着何朵朵，何朵朵也看着他，“她和我是狱友！”
阿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路是自己走的，与他人无关！”
何朵朵也不与她争辩，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
阿九盯着何朵朵的眼睛，“那你还来？”
何朵朵只是淡然一笑，“来看看教成功学的人，是什么样。”
阿九露出了笑意，意兴阑珊的问何朵朵：“现在看到了？”什么感觉？”
何朵朵略加思索后，不紧不慢的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感觉：“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你会很……亢奋。”
阿九很不理解何朵朵，为何会冒出亢奋这个词儿，眼中带着询问：“亢奋？”
何朵朵也不顾阿九会作何感想，自顾自的说道：“嗯，成功学导师不都应该很亢奋吗？天天喊着‘要成功先发疯’‘听懂掌声’。”
阿九给了何朵朵一个大大的白眼，十分无奈，“那是上课的时候，下了课，我也是人。”
何朵朵像是采访一位名人一样，在这一问题上继续刨根问底儿，“你会焦虑吗？”
阿九没说话，何朵朵以为她不想和自己这个成功学白痴一般见识，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阿九才开口，“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
“什么时候会？”何朵朵笑了一声
阿九神色平静的思考了半晌，才给出了答案，“一想到教别人成功，自己还没成功的时候会！”
“那什么时候不会？”
“在追求成功路上的时候”
何朵朵一听就懂了，这哲学味儿十足的回答，用一个更直白的解释就是：人前装的很成功，下了课，在没人的地方时，自己依然会很焦虑，于是何朵朵说出了自己的理解。“明白了，你亢奋的时候是替别人焦虑，或者假装替别人焦虑，不亢奋的时候替自己焦虑，焦虑自己为什么还不成功！”
阿九顿时愣在当场，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岁的小姑娘，居然有如此强大的洞察能力，能够一眼看穿问题的本质，不由自主的对她一顿夸赞，“你挺有意思的。”
“谢谢。”何朵朵客气了一下之后，这次，轮到阿九反问何朵朵了，她没有了最初的防备和挑衅，只是像两个朋友之间聊天一般，“你呢？你信什么？”
何朵朵眨着眼睛，同样思索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回答说：“我信……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能站着不动就不动。”
阿九以为她在糊弄自己，原本消失的怒气顿时又升腾了起来。“什么？”
何朵朵见她想岔道儿了，只好补充了一句：“摸鱼。”
阿九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何朵朵，“摸鱼？就这？你就这点追求？”
何朵朵丝毫不掩饰自己信奉的原则，挑了下眉，“这点追求，够我活一辈子了。”
阿九嘴角一阵抽搐，哭笑不得的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教人什么吗？我教人‘要’，要钱、要权、要男人，要更好的。你呢？你教人‘不要’？你是佛门子弟？”
何朵朵连忙摆手，“我不教人，只做自己！不需要别人学，每个人的摸鱼方式不一样，教也教不会！”
阿九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惫懒到如此地步，“为什么教不会？”
何朵朵笑着解释了其中的缘由：“真正会摸鱼摆烂的人，没时间，也没心气儿教别人，因为他会觉得那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凡是教的，都不是正宗的，就像蛋糕，有人告诉你，先别着急，歇会儿在吃，你歇的时候，他已经先偷偷吃了，因为蛋糕就一个，不是被你吃，就是被他吃，所以他先安抚住你，让自己先吃。”
阿九的嘴巴张得很大，开合了几次，终究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来，何朵朵见状，并不意外，“你教人‘要’，要到了吗？你要到了什么？身体？没有，自由？没有，成功？没有。”
阿九只觉得自己顿时从天上掉到了地上的坑里，她低着头，小声抗议，“那你呢？你要到了什么？”
“我每天躺着，不用干活，不用操心，不用想明天。”
阿九抬起头，接着问了一句：“然后呢？”
何朵朵笑得像在荒原上开出的花朵：“然后？没有然后，躺完今天，躺明天，躺完明天，躺后天，要是死了，就继续躺到地球毁灭。”
阿九对这种活法感到颇为好奇，“你不觉得无聊吗？有意义吗？”
何朵朵又是嘿嘿一笑，给了阿九一个“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一时摸鱼一时爽，一直摸鱼一直爽，能爽一辈子，那你就是神仙！无聊是因为你有欲望。我没有欲望，所以不无聊。”
冷宫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二人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因为阿九的脑子，已经被何朵朵的那套理论给震撼的转不过弯来了，她彻底无语，过了大半天，阿九才说了一句，“你赢了。”
听到这话的何朵朵，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反而说道：“我也没赢！我也不在意输赢，赢了，我多不了什么，输了，我也少不了什么！”
阿九瞪大了眼睛多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何朵朵心满意足的拍了下手，准备起身，“平局！但我知道，教你们这个的，爆雷的很多，进去的也很多，我也进去过，所以，不能算赢，只能算平局。”
阿九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对。平局！”
何朵朵站起身来，向阿九告辞，“我该走了，阿九，你教的东西，没错，只是不适合所有人。”
推开门，阳光落在阿九脸上，阿九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光里。
中午时分，何朵朵出现在御书房里，神色平静的品着宁杰递给她的茶，脸上既没有说服阿九的得意，也没有说服不了她的落魄，慵懒味儿十足，宁杰见何朵朵半天没动静，只顾着自己喝茶，无奈开口主动问，“聊完了？”
“嗯。”
“怎么样？”
“平局！”
宁杰顿时傻眼了，这算什么？平局又是从哪儿说啊，他愤愤不平的看向何朵朵，心里一顿编排：好你个何朵朵，就算你是来打工的，见到老板，不该主动汇报一下工作进度吗？哪有还需要老板主动问的？为了不让何朵朵看穿自己在心里骂她，只好挤出个笑脸问了一句，“就这？”
“就这。”何朵朵给了宁杰一个“不就这还能怎样”的白眼儿。
宁杰颇为不爽的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俩会跟村儿里的大妈一样，指着对方鼻子，跳着脚骂街呢！”
何朵朵给了宁杰一个“你怎么不去死”的白眼，没好气的答了一句：“陛下，我是文明人。”
“行，那她变了没有？”
何朵朵想了一盏茶的功夫，给出了这次探望后的评价报告，“虽然变了，但是不多！”
“怎么变了？”
“她应该会思考谁说的对”
宁杰的心头一阵微动，“你觉得，这种改变，是好事还是坏事？”
何朵朵想了半天，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如同一盆凉水直接泼在宁杰头上。因为她说的是：“不知道！”何朵朵发现宁杰听到这个答案后，浑身一阵抽搐，仿佛是要发火儿的前奏，给宁杰挤了个笑脸，“你知道的，进步是从怀疑开始的！但怀疑久了……真的会疯。”
这答案给宁杰也整沉默了，他想了半天，尴尬的摸着鼻子，“你觉得她还能出来吗？”
何朵朵十分好奇的看向宁杰，“你想让她出来？陛下，你心太软。”
“是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宁杰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伤感，“她教的东西，害了很多人，但王贵人，是无辜的！被她霸占着身体！也挺可怜的。”
威武霸道的皇帝她看多了，毕竟电视剧、小说里都那么演，但如此多愁善感的皇帝，何朵朵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走到宁杰身边，无比真诚的看着宁杰，“你要当圣母？可怜的人多了，比如，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让我多躺会儿？”
宁杰被她这番话逗得当场破功，“你也是人才！”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