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第 128 章 姑父他已知 ...
-
走在去往陈王宫殿的路上，陈子语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十分没底，她实在想不出这位神秘莫测的大神国最后一位男性藩王，面对自己走个面儿的请求，到底是会答应，还是会华丽的拒绝，又或者端起茶杯泼自己一脸。
但她觉得这个面儿还必须得走，毕竟大神国不能在自己手上给干崩了，最不济也得让自己“享受过”再崩也好，总比自己啥都没干成就崩，说出去好听些。
跟着小安子的指引，陈子语越走，脸上的神色越凝重，越是靠近陈王宫殿附近，两边的红墙越是斑驳，墙根处甚至还长着青苔，足以看出，宫里的人对自己的这位姑父是有多么的敷衍，陈子语原本想让小安子安排人过来修缮一番，可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另外一个想法，她走着走着突然转身，“小安子，你说，拉屎哥每天躲在厕所里，他是如何知道……知道……皇夫……存在的？”
小安子轻轻挥动了几下拂尘，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哭丧着脸告诉陈子语：“老奴……不知道！”
陈子语听到这样的回答不仅没有生气，反倒莞尔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倒是猜到了一点儿。”小安子看得出来，陈子语是故作轻松，他没有作答，只是一边走，一边向陈子语投来问询的目光，陈子语接着说道：“他呆的，一定是那种可以一次去很多人的那种厕所。”
小安子有些不解的晃动了一下拂尘，“陛下是说？”
陈子语目光转向前方，眼神坚定的像加入组织宣誓时一样，“人多，眼杂，嘴碎，那个地方，朕也呆过！”
小安子被陈子语的这个说法吓了一跳，那种地方？陛下呆过？陛下，您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会泡在那腌杂污秽之地？难道这也是先帝在您登基前对您的考验？难怪陛下总是说，她是姑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本以为陛下是形容，没想到会是字面意思啊？
见小安子有些出神，陈子语喂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很是不可思议的应了一声，“陛下也……呆过？”
陈子语没有再回答，只是望向前方的眼神有些飘忽，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所在的公司，位于一栋金碧辉煌的写字楼里，整栋楼就她们一家公司，所以每到休息时，公共厕所里，隔间里外都是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补妆，有人聊八卦，甚至还有人在厕所里抱着啃，她实在不敢想象，在厕所里抱着啃的，到底是什么诡异思路，莫非厕所的味道能刺激她们的多巴胺分泌？所以陈子语每次进去的时候，都恨不得把所有的门关的严严实实，把其他人一个一个踢出去。
因为门一关，外面什么都能听见，她不由得苦笑着轻声感叹了一句：“那个地方，能听见全世界。”
小安子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位女帝陛下到底触的哪门子景，生的哪门子情，终于，眼前出现了一道门，门上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下方灰白的木头，陈子语收回思绪，轻轻的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仿佛和自己的寝宫是两个世界，台阶上长着青苔，有些地方还长了草，窗户上的纸破了几个洞，也没人补，门口没有太监，没有宫女，只有一个身影拦在二人身前。
小安子脸上勃然变色，大声质问道：“大胆，安敢阻拦天子圣驾，找死！”说罢，毫不犹豫的催动身形，递出一掌，那人见小安子敢在自己面前出手，不仅没有任何惧怕，反倒一咧嘴，狞笑着说道：“世人皆说安公公乃大内第一高手，一手摧心掌天下无双，在下倒想试试，是不是真的名如其实！”
陈子语嘴角一阵抽搐，心里对着这人破口大骂，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演技这么差，想给朕下马威就直说，陈子语毫不犹豫地对着这人狠狠的鄙视了一顿：“你说你一个月才几两银子？玩儿什么命啊？”
那人刚要动手就被陈子语给噎得满脸通红，他指着陈子语，嘴唇动了半天，终究还是没骂出来，他愤愤不平的看了一眼陈子语，恨不得要撕烂她的嘴，最终一想不能给自己家主子惹麻烦，顿时泄了气，冷冰冰的回了一句：“跟我来！”
陈子语跟着这人，边走边欣赏眼前的“美景”，还时不时的点评一番，算是给这人的心上再撒点盐，“这哪儿是陈王的宫殿……和冷宫差不多。”
小安子虽然收了架势，但眼神里依然对这人很是警惕，他生怕此人不讲武德，回过头来偷袭陈子语，因此始终挡在陈子语面前，多出半个身子来，他偷偷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冲陈子语解释了一句：“陛下，陈王他……一直住这儿。”
陈子语没再说话，静静的看着这座破败的“宫殿”，她酝酿了半天情绪，可一开口，连自己都绷不住了，因为她喊的是：“姑……姑……姑……父！”喊完之后，陈子语连忙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喊过半天，依然无人应答，陈子语准备鼓起勇气再喊之时，眼前那扇漏风的门才缓缓打开，从阴影里走出一人，正是常守诚，他负手而立，站在门口，脸上裹着如迷雾一般的微笑，他看了陈子语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开口便让陈子语很是无地自容，“陛下是要学布谷鸟？”
陈子语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烫，“布……布谷鸟？”
常守诚浅笑着解释说，“每年麦子成熟即将收割的前后时，这种鸟都会咕咕咕咕的叫个不停，和陛下唤本王时一样。”
陈子语心里一阵恶寒，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也会说一些冷到掉牙的笑话，她被这一番调侃得心里一阵破口大骂，马德，还亏老娘酝酿了这么久，结果一开口就掉链子，干脆找根面条上吊算了，她为了掩饰尴尬，只好开口解释说：“不是……朕只是……”
常守诚的笑意不变，试探着问道：“陛下今日此番前来，是想问，本王可否带兵讨伐黄角？”
陈子语盯着他看了半晌，想要看出个答案来，只不过俩人站在门口说话，就跟乡间村妇倚着门口饶舌一般难看，但为了能让今日的“走面儿”成功，她还是忍住了想要吐槽的心，强颜欢笑般的冲常守诚挤了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
常守诚没接陈子语的话，而是让出了半个身子，转身便往里走，“进来吧。”
如果说殿外是破败，那殿内的陈设就成了寒酸，桌椅都是旧的，漆都磨没了，收破烂的看了都得含泪摇头，倒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引起了陈子语的注意，画上的女子显得格外诡异，虽风姿绰约，却没有眼睛，像是长年累月的摩挲给生生磨掉了一般，又或者是被人给故意抹掉，陈子语不敢往下想，她心里升起了一股淡淡的疑云：这个人是谁？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姑姑？
常守诚注意到了陈子语神情上的变化，但他似乎并不在意陈子语的反应，他轻轻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指了下自己对面，“坐。”那气度，分明是在告诉陈子语，在这里，自己才是主人。
陈子语把视线转回到常守诚身上，她刚要开口，就听常守诚说道：“陛下，本王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本王也知道你有道理，咱先不讲道理。”
陈子语听罢，脑袋里冒出了无数的问号，“？？？？？？”
常守诚弯腰拿起一块木炭，丢进炉子里，然后静静的等着炉子上的茶壶把水烧开，慢吞吞的泡了两杯茶，一杯推到陈子语面前，另一杯留给了自己，小安子刚要上前试毒，就被陈子语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她端起杯中热茶尝了一口，那味道，苦得自己浑身直哆嗦，脸上都挤出了表情包来。
常守诚瞥了一眼陈子语，淡然说道：“苦丁茶，敢问陛下，可曾尝过比这世上更苦的？”
陈子语摇了几下头，恨不得把舌头上的苦味给甩飞出去，听常守诚如此问，她故作平静的回了一句：“没有！朕没有没苦硬吃的习惯！陈王是想暗示什么吗？那还不如直说，朕不喜欢猜来猜去，没意思！”
常守诚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脸上反倒多了几分愉悦的味道，“本王老了，年轻能干的时候，不让干，现在，本王干不动了，也不想干了。”
陈子语猛然起身，愤怒的质问道：“姑父……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个朝廷，亡在朕的手上？”
常守诚的眼神掠过身侧的那副画像，突然变得异常冰冷，“本王没那么想过，但本王也不想做傻子。”或许是觉得二人之间的对话太过激烈，他缓和了一下语气，“先帝不是给你留了人么？”
陈子语激动的说道：“可他们……”
常守诚冷冷的打断了陈子语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以为先帝是给你留的后宫？”说完这些，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悲苦之色，旋即又变成了苦笑，“那你太小瞧她了，他们是用来盯着本王的，哦，对了，你身后的安公公也是！”
陈子语听罢，她脸上勃然变色，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消息实在太过炸裂了，一个陈王，值得如此多人对付？他究竟做过什么？为什么档案上一点记载都没有？是姑姑临终前有意销毁了他的档案记录，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存在？还是他自己有意为之？之前那五个人，韩泥坝、顾景深、仲马、沈坤、吕二布，是姑姑觉得自己上位后镇不住他，才留下这些人从军事、经济各个角度来钉死他的手脚，不让他兴风作浪还是？
她一直以为，先帝留下的那五个人是给她添堵的，或者是给她练手的，或者是给她准备的“人才库”，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人，是用来盯着常守诚的。
陈子语一开口，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几分，“原来如此，但是，你本可以阻拦的？”
常守诚惨笑着回答道：“本王不想阻拦。”他故意朝陈子语的方向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本王也想看看，你这个穿越者，能把他们带到什么高度。”
陈子语只觉得一道天雷直冲自己的天灵盖而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声音，“他说的是穿越者？他知道我是穿越者？”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陈子语的面儿，把她的底细给扒了个底朝天。
她脑瓜子嗡嗡直响，迫不及待的也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很是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常守诚瞥了瞥嘴，笑着回应道：“这个世界是讲究能量守恒的，一个人来，就得有一个人走，你猜你为何会穿到同名同姓的你身上？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自登基以来，表现出的行事风格，可是与那个陈子语，一点儿都不像，一个被先帝亲手带大的孩子，怎么会和她的性格差别那么大？再加上，大盛朝景安景和年间的起居注有过记载，根据起居注里的线索，可以推断出一些你们穿越者的特征，大致有三：一、时不时的蹦出一些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的词汇来，二、思维方式与这个时代的人格格不入，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仲马的那句谁主张谁举证时，你的反应，综合叠加在一起，要判断出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合情合理吧？”
陈子语死死的盯着常守诚，突然笑了，笑的有些释然，“懂了，姑父，你的确很不简单，值得这么多人盯。”常守诚听到陈子语如此评价自己，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生出了些许得意，他静静的看着陈子语，看她还能说出些什么花儿来，陈子语又上前凑近了一分，“朕只问你一句，你这一生，有没有为自己争取过？哪怕一次！”
这次轮到常守诚沉默了，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那双手，已经变得枯瘦干瘪，他的眼神掠过不远处桌子上的那面铜镜，赫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满头华发，他也变得有些失神，喃喃自语了一句：“有么？本王也不知道。”
陈子语站起身来，决定结束这番谈话，因为再谈下去，她也不会有结果，她深知一个人只要他想睡，便没人叫得醒，走到门口时，陈子语嘴角微扬，“那你就看着吧！”
回去的路上，陈子语抿着嘴一言未发，看得小安子一阵阵的胆战心惊，月上高天，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第 1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