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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冰释前嫌   陆叙的 ...

  •   陆叙的右眼皮从中午开始就跳个不停。

      恐怕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他对况简说。

      况简闻言捧起他的脸凑近了看,他鸦羽一样的右睫相当配合地闪动了两下。

      “比起这个,你更该担心自己的身体。这种状况可能是面瘫的前兆。”言毕况简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

      陆叙被况简逗乐,佯装嗔怒推开他,去床边的小冰箱摸了一瓶冰饮摁在眼角。这招短时间内还算管用,不过等他步行到办公室,眼角又毫无预兆地突突跳起来。

      林深和奚煜一齐请假,队员们也各有安排,这一天出乎意料的清闲。他犹豫着要不要去趟医院,又觉得小题大做,唯有用工作冲淡那种渐进的不祥预感。

      天色近晚,眼皮跳动的不适没有丝毫缓解。

      况简直觉陆叙的状况是由于过度操劳,于是提前结束自主训练,哄着陆叙提前下班。

      况简黏人起来无人能敌,陆叙拗不过,只得乖乖就范。临出门围巾绕住脖颈时他产生了呼吸凝滞的错觉,眼皮的抖动加剧,和骤然出现的莽撞铿锵的上楼脚步声完美契合。似乎有种心灵感应,他抬起头,宋书勤恰如其时地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

      “我不打了。”

      一碰面,宋书勤冰冷而坚决的话语就朝着陆叙的面门径直砸了下来。眼皮的抖动频率越来越快,他摁住它,扯出一抹笑,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叙询问的当口陈沐辛终于追上宋书勤。一进门,他就靠着门框抱着侧腹,剧烈奔跑引发的腹部疼痛让他暂时说不出话,酒精以汗水的形式从皮表蒸发。

      宋书勤的脸色因陈沐辛的到来更添阴郁。陆叙暗自嘀咕这两人之间或许发生了什么,便给况简使了个眼色。况简心领神会地向前一步隔开二人。

      陆叙拧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宋书勤,瞥见他手上有擦拭后干涸的血迹,衣服也不甚整洁,后背和肩膀的战队LOGO有大片在墙上剐蹭的粉末残留。陆叙定定神,边替他拍打身上的灰尘,边柔声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宋书勤没有躲避陆叙的肢体接触,只是浑身的肌肉依然紧绷着,摆出拒绝沟通的姿态,沉声重复:“我想退出。”

      陆叙一时不知怎么办,眼皮的颤动也到了无法忽略的程度。况简忽然开口,音调冷峻,“退可以,违约金和对战队造成的损失你想好怎么赔了吗?”

      宋书勤脸上闪现窘迫,半晌才作出承诺,“我会赔。”

      “你拿什么赔?该不会是拿往后余生的微薄工资来赔吧?”况简咋舌,面露不耐,“人走账清,我是商人,可没时间和你耗几十年。”

      宋书勤的肩膀往下塌了塌,很显然况简的话不偏不倚踩中了他的痛脚,辩驳不得也无力澄清。

      陆叙递给况简一个制止的眼神,显而易见宋书勤受了某种刺|激,他担心况简的刻意激怒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况简却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冷着脸说:“你的债务也是战队出钱摆平的,退出前,这笔钱也一并归还。”

      一步错步步错。宋书勤想自己或许从投胎开始就选错了路。他沉默,眼眸黯淡,说不好是无声地妥协还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寂静。

      “你别这么咄咄逼人!”陈沐辛猛地站直,推得毫无防备的况简一个趔趄。他不知不觉将自己带入了宋书勤的处境,刚听完队友背后议论,又被无赖堵在巷子威胁,加上平日里的压力和焦躁,情绪暴走是必然,任何的口不择言都值得谅解。况简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儿高高在上地摆架子、谈条件,叫他如何袖手旁观。

      他一心想拯救宋书勤,骄矜、面子甚至自己和宋书勤之间的不愉快全抛到脑后,气势汹汹地把掖在怀里的红酒往桌子上搁,另一手拉起宋书勤要往外走,喃喃道:“你先出来!我们谈谈!”

      以宋书勤的体格要是不愿挪动尊步,十个陈沐辛也拉不动分毫。当下的现实正是如此。宋书勤对陈沐辛背后贬损他的事耿耿于怀,脚底生了根似的,陈沐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可奈何。场面一度尴尬,最后还是陆叙和况简识趣地离开,把办公室留给了他们两个。

      门一合上,陈沐辛就叉起腰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你干嘛说气话!退出?你想过退出的后果吗?”

      宋书勤不语,只是默默盯着自己的脚尖。旧球鞋千疮百孔,他觉得自己一如这双破球鞋,处在一个聊胜于无的尴尬境地。

      陈沐辛以为宋书勤现下正为了冲动懊悔,难得展现出年长的成熟,替他分析起利弊,“不说违约的事,现在可是赛中,你一退,上哪儿找AD去。再说,刚刚那伙人还是我出钱摆平的呢,你别想赖账。”他的本义是想拿责任劝住宋书勤,却不知宋书勤被一浪接一浪的裹挟与绑架折腾得心力交瘁,听了这话怒目瞪向陈沐辛,一字一句地回他,“你的钱,我也会还!”

      陈沐辛没料到宋书勤是这样的反应,他先是害怕地一愣,然后莫名委屈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垂下头,语气有些潮湿。

      “你讨厌我,我知道。我走,大家都开心。”宋书勤疲倦道。他累了,浑身都痛,特别是头,像是被塞满了膨胀物,快要炸开。他摸索着桌沿,迟缓老人一样徐徐挪到椅子那儿坐下,年轻的身体从里到外透出腐朽,他感到自己散发着霉味。

      陈沐辛无言,只是注视着宋书勤将头缓缓地埋进膝盖,如同忘记冬眠的小动物在天寒地冻里寻找栖身之所。

      “钱,我会赔,一点一点。哪怕卖血卖肾,把我拆了毁了,只要你们乐意,只要能还上钱。可现在,我只想走。”

      宋书勤的声音哑到了极致,像快要熄灭的煤油灯里的火苗,若隐若现,随时都要一命呜呼。

      陈沐辛想去抱抱他,可迈着僵硬的脚步走到跟前,他又不知如何去拥护住这团将熄的火——它太微弱了,一点风吹草动都禁受不得。

      陈沐辛想起自己的十八九岁,一个把面子和自尊看得比生命都重要的年纪。他把自己无处发泄的旺盛生命力都放在了与别人较劲上,他赢下比赛,他挑战权威,他的火烧得又高又旺。

      他的心底蓦然升起一抹悔恨。他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他皱起鼻子,想要道歉,为自己的不当言行,可话到嘴边却哽咽了。

      “其实,我想要拿冠军。”一开口陈沐辛泪水涟涟,“你知道吗,我已经有三个冠军了,我是这个行业最顶尖的人。可我年纪大了,我有感觉,我打不了多久了,可我不想别人忘了我,我要再拿一个冠军,我要让他们永远记得我。”他努力控制着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但心里的酸楚一股一股地涌上来,在他的喉头淤积。

      宋书勤愣愣地抬起头,日光灯的阴影里只能看见泪珠掉下来。

      “本来我想,拿冠军有什么难,但现实却甩了我一个耳光。”

      陈沐辛蹲下身,宋书勤瞧见他头顶亚麻色的发丝微微颤动。

      “打得不好,不怪你。都是我,不愿承认自己不行!”陈沐辛此刻已接近嚎啕,“他们说你打得好,我不服气才故意说你坏话。你打得好,我知道的,但好像只有认定了是你打得不好,才让我为自己的错误感到安心!我……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可我拉不下脸。我都三十了,还像个孩子!”

      陈沐辛哭得急,胃里沉寂的酒精翻腾,他痛苦地跌坐在地上,当真像个孩子一样毫不顾忌地哭起来。

      宋书勤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浑然忘了自己的低落,去桌上抽了一大把纸巾,毫无章法地替陈沐辛擦眼泪。宋书勤手劲大,虽然有意收敛但还是擦红了陈沐辛的脸颊,一道道红痕像是瓷娃娃的裂痕,让宋书勤莫名心疼,竟然无知无觉地模仿起了小时候奶奶对自己做的事——捧起陈沐辛的脸呼呼吹了两下。

      陈沐辛的抽噎一下子止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宋书勤,宋书勤的脸唰地一下通红。陈沐辛看他仓皇的模样好笑,一发笑,积蓄在鼻腔里的鼻涕啵的一声吹了个泡泡。这下陈沐辛的脸比宋书勤还红了,他又羞又愤,爬起来就想跑,结果腿麻了,一站起来就脚下一软跌坐回去,那鼻涕泡不堪重负就此破裂。

      宋书勤忽然爽朗地笑了。

      陈沐辛捂住鼻子,羞得垂下眼眸,“有那么好笑吗。”

      宋书勤点头,笑得更欢。那些困扰他的、纠缠他的、摆脱不掉的自怜都如同这个鼻涕泡破裂了。

      他后来不止一次回想这足以改变自己心态的事,终于弄清自己突然豁达的根源。他见证了高岭上陈沐辛的最不堪,明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与狼狈,自怨自艾、自怜自伤不过是小孩的把戏。他的人生,由此打开了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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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中所有抽烟饮酒描写均为剧情需要,抽烟饮酒有害健康,请勿模仿。 文章人物均为虚构,请勿对照现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