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那些年》有望的鱼

2、收编

　　宁以昭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不然怎么听到眼前这个怪物用如此粗犷的声音自称宝宝呢。
　　还有，主人？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将“肉墙”推远一些。
　　出乎意料的是，“肉墙”真的在他的轻推下慢慢后退了，只有身后像是触手的东西分毫未动。
　　宁以昭终于看见了“肉墙”的原貌——
　　这是一只巨大的蓝色水母，比他今天乘坐的悬浮星车还大，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带来无限的压迫感。
　　他顺势扫了一眼周围，发现这里干干净净的，像是不经常有人。
　　此时，这个庞然大物用类似人类跪地的姿势，将伞状物朝向他，触手紧紧箍着他的身体。
　　刚才它说，抱？
　　宁以昭没有勇气拥抱，他选择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触手，触手干干净净滑滑的，没有什么令他不适的触感。
　　水母大幅度地扭了起来，宁以昭正准备跑出去，就发现它只是单纯地扭了扭，顺便发出几声喟叹。
　　“呜呜呜呜呜呜，主人，您好久都没有这样和我贴贴了。”水母再次嘤嘤嘤。
　　宁以昭清楚地看见，伞状物表面有什么液体溢出。
　　他以前真的会养这么大的宠物吗？
　　“好久具体是多久？”没有察觉到明显的恶意，他继续问道，“我昏迷了一段时间，不太记得日子了。”
　　“宝宝记不清了诶，但是主人和以前一样高大。”大水母人性化地分出一只触手挠了挠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将宁以昭搂到他身边。
　　那就是没多久了。
　　“昏迷！主人受伤了！我不在您身边的日子，竟然有人胆敢伤您来日我必叫他血债血偿！”
　　大水母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不停地用触手拍打着地面，焦躁异常。
　　好中二啊，宁以昭捂脸，忍不住脚趾抠地。
　　宁以昭受不了弥漫的灰尘，安抚道：“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水母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冷静下来，蓝色的身体渐渐变成红色，似乎是生气的讯号。
　　但面对宁以昭，它还是压低声音，“主人，我带你去见老大，他最喜欢我了，肯定会替你报仇。”
　　宁以昭着实没想到，这个大个子还有上司，难不成绑人也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
　　他觉得自己离那所谓的“罪恶与光明”又近了一点。
　　他顺从地趴在大水母头上，不时问着它的近况。
　　“老大人很好的，很照顾我。”
　　“我们可不做违法的买卖。”
　　“哎呀，这次是意外，您马上就知道了！。”
　　哦哟，都知道避而不谈了。
　　“你在这里，别人——兽也叫你宝宝？”宁以昭继续问道。
　　“不不不，主人给我取的名字，其他人当然不能这么叫，大家平时都叫我二当家。”大水母颇为骄矜地答道。
　　宁以昭意味深长地瞥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大水母带着他从一条地下暗道通过，最后回到地面，阳光泻下来的时候，宁以昭不适地眯了眯眼。
　　它没有放下宁以昭，而是走到一片蔚蓝的大海边，触手乱飞欢欣鼓舞，“老大，我主人来找我了！”
　　宁以昭在风中凌乱，稳住差点被甩飞的身体。
　　他凝视着前方，平静的海面翻涌起来，只有中间巨大的人形雕像屹立不倒，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将要破海而出。
　　噗通，噗通，噗通。
　　宁以昭听到自己不规律的心跳。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海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什么意思？
　　“你在找我吗？”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下方传来。
　　下方？！
　　宁以昭低头搜寻，终于在大水母的触手上找到了一只——粉嘟嘟的小水母。
　　宁以昭：“？……！”
　　不确定，再看看。
　　越看越觉得，这才是他会养的水母。
　　粉色水母立在那里，就像一块雕琢好的萤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你好。”宁以昭迟疑了一下，还是跳了下去，将右手伸到小水母面前。
　　小水母愣了一下，将触手放在他手心，一人一水母友好会晤完美完成。
　　真的和果冻一样诶，宁以昭将手背在身后。
　　大水母真的很爱卷人，将他们一起卷了起来，高兴地讲着它和宁以昭的重逢，回味着和它老大的相遇。
　　宁以昭大致明白了，大水母意外走丢，被粉色小水母捡到了，然后他们一起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这只粉色水母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盛度昀。
　　“咳咳咳。”盛度昀似乎看出了宁以昭所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只是‘雇佣’人类替我们打工，是合法的。”
　　宁以昭理解地点头，你们的字典里面，“绑架”其实读作“雇佣”，他懂的他懂的。
　　“你之前不是嚷嚷着要给你的小主人做饭吗，今天怎么不急了？”大水母一听，就乐颠颠地跑开了。
　　盛度昀遥望着海面，一言不发，带着些许人类才有的惆怅。
　　在宁以昭微薄的潜意识里，温柔的人都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他也不知道这个结论从何而来，只是觉得自己似乎该做点什么。
　　沉思良久，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加入你们。”
　　“哦～有什么原因吗？”盛度昀语气没有丝毫的波动。
　　“我想活下去。”宁以昭学着盛度昀的样子，面向大海，满是惆怅。
　　“凭你和小宝数年的羁绊，我也不会杀你。”盛度昀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哦～我为什么要去赌一只‘异兽’的善良呢？”
　　宁以昭双手托腮，毫无预告地甩出一道惊雷，大海汹涌的声音穿进他的耳朵，盛度昀的触手已经探向他的脖颈。
　　异兽，曾经的星空霸主，人类初入星空时，遭受了这一物种的惨烈屠杀。
　　知道今日，两方的厮杀也从未停止。
　　盛度昀稍稍侧了一下身体，温润的声音透出一股阴寒，“你什么意思？”
　　“从我出现在那家店开始，你不就打算控制我甚至杀了我吗？”
　　“我知道了异兽的存在，知道了女娲星的实际统治者，在你眼里，不该死吗？”
　　宁以昭不顾汹涌的海面和近到脖颈的触手，坦然地站在异兽的角度分析道。
　　“是啊，你死了，就什么风险都没了。”盛度昀的触手越来越近，反射出诡异的金属光泽。
　　他确实没打算放过这个人类，小宝漫长的生命可以有许多宠物，死了还可以再找一个。
　　“我只是刀，一把断刀，你难道不想知道真正的操刀手吗？”宁以昭转头，一对触手紧紧贴着他的双眼。
　　“听你这意思，是故意为之，想卖掉你的上司换命？”盛度昀轻嗤一声。
　　“都说了我是断刀，他们不管我的命我难道还要保他们的命吗？”宁以昭眨眨眼无辜道。
　　“你们人类，不是奉行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吗，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假意投诚，再背叛我呢？”盛度昀嘴上说着凶残的话，横在宁以昭身边的触手却慢慢撤下了。
　　“我只是一颗弃棋罢了，为什么要替联邦卖命？”宁以昭眼底弥漫出淡淡的忧伤。
　　“你应该可以感觉得到，我精神力被废，如今，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罢了。”
　　联邦唯精神力论，一个没有精神力的人根本不能进入高层。
　　宁以昭说的半遮半掩，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替联邦卖命，结果联邦卸磨杀驴。
　　很显然，这只叫盛度昀的异兽信了。
　　“难怪，那么干净的身份，只有联邦军部能做到了。”想不到联邦已经渗透到这个地步，宁以昭目前的身份，确实是他们下手的目标。
　　远在首都星的高级军官齐齐打了个喷嚏。
　　宁以昭乖巧地点点头，在心里向联邦深深鞠了一躬，抱歉了各位，权宜之计，麻烦你们背背锅了。
　　从大水母出现开始，宁以昭就在怀疑一件事，背后的人究竟是真的想帮他，还是想一箭双雕端了女娲星的异兽窝顺带解决他。
　　现在的关键就是：大水母的出现是有意为之还是意料之外。
　　要是本就在幕后之人的算计之内，那估计他们恐怕确实存了帮他的心思。
　　若是意料之外，宁以昭面露寒意。
　　此人大费周章将他引到黑店，给了他“光明与罪恶”这样模棱两可的线索，估计就是想让他将此地搅得天翻地覆。
　　但他现在什么也不记得，只能先拉出一个背锅的来，反正这里的异兽与联邦军队迟早有一战，到时候他再……
　　“看在小宝的面子上，我暂且留下你，不过——”盛度昀停顿了一下，“我会在你的精神域中留下我的标记。”
　　他的声音略显冷酷，“一旦你有异心，我会将你彻底搅碎。”
　　这是他控制“猎物的手段”，宁以昭眉毛紧蹙，思索良久，还是答应了。
　　盛度昀将两根触手贴到宁以昭的太阳穴上，一道粉色的荧光从触手尖端溢出，直接进入了他的脑子。
　　确认无误后，盛度昀满意地收回触手，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刹那，一团蓝色的精神力紧紧围住那团荧光，没有留下丝毫缝隙。
　　宁以昭擦擦额头的冷汗，稍显虚弱，“这下，你可以相信了吧。”
　　想到那贫瘠的精神域，盛度昀没有反驳。
　　“你好好和小宝待几天，过几天，交给你一个任务。”盛度昀果然人尽其用，才收编，就让他去干活。
　　“可我没有精神力。”宁以昭摆摆手，陈述着这个事实。
　　明明没有眼睛，宁以昭却感觉自己被他白了一眼。
　　“我自有我的安排。”
　　宁以昭不再说话，他静静地遥望着深蓝色的神农海和那座圣洁的雕像。
　　一路上，他查了很多偏门的资料。
　　女娲星百分之七十的土地都被海洋覆盖，为了保护生态环境，联邦政府在三十年前针对女娲星发布了《环海申明》，规定无政府许可，任何人任何组织不得擅自出海、捕鱼、游玩。
　　所以直到今日，都没有任何人发现，深邃的海面下，是一只叠一只的异兽。
　　更巧的是，三十年前，联邦首席执行官，人类三大政权的领导人之一——沈渡云，抗击异兽，死于神农海。
　　同样的地点，相似的名字，重合的时间，会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