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被偏执狂盯梢》顾裳初

13、你看，天晴了 贫瘠灰暗的

　　远处的天际，零星的海鸥在海面盘旋低飞鸣叫着，浪花层层叠叠的朝岸边扑来一下又一下。

　　偌大的沙滩上，班主任召集几个男同学用安全绳围了一个可以活动的范围，半个小时走过来清点一下班级人数，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或者乱跑走动。

　　沙滩不远处，四个人围坐在靠角落的位置，范茜茜小声的和关明轩聊着天。

　　夏知意拿着手中的铲子在沙滩上挖着坑，嘴里嘟囔着：“挖个大坑，把他埋了。”

　　少年静静地坐在一侧，垂眸看着她，撅着小嘴，嘟囔的模样，活像一只被气到的小松鼠。

　　周叙言坐在他们不远处，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大海，扑面而来的海风吹起他的额前的碎发和红白相间校服，白皙的俊脸上，眉眼略显忧郁，整个人显得清冷温柔，仿下一秒一碰就碎掉了。

　　班级里几个女同学观察许久，几个人拉拉扯扯一脸含蓄的走了上去。

　　“周同学，可以一起坐吗？”

　　他微微抬了头，小幅度的点了点：“可以。”

　　范茜茜看着周叙言那边的情景，鄙夷吐槽道：“装货，比垃圾袋都能装。”

　　此话一出，夏知意拿着铲子的手一顿，四个人目光都放在了周叙言的身上。

　　看着和班级里其他女同学畅聊的周叙言，一副表面自持清高，心里中央空调的模样，夏知意只觉得一阵寒恶，上辈子真是瞎了眼被这种人外表所迷糊，他对谁都一样，看谁给他带的利益最大，平衡的天枰才会倾向谁。

　　少年盯着她的侧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细软的沙子带着湿意被他攥在掌心中。

　　“对了，夏知意，你听说过关于海珍珠故事吗，从小我妈给我讲的，有鼻子有眼的。”范茜茜突然道。

　　她回过神来，扭头看了过去微微摇了摇头：“没有，我妈只会给我讲灰姑娘或者睡美人的故事。”

　　“那你们两个听过没。”范茜茜目光看了看霁南风又看了看关明轩询问。

　　“没有，我们都是男生，童话故事都是你们小女孩喜欢，哥小时候可是相信光的，奥特曼看过没，铠甲勇士看过没，你相信光吗。”关明轩一脸自豪的说着自己相信光的话语。

　　“神经。”范茜茜白了他一眼，无语道。她紧接着又道：“知意，这个故事我讲给你听，咱去旁边讲，这里有个光的信徒，怕给他的光源污染了，到时候变成深井讹我怎么办。”

　　说着，范茜茜站起身就要拉着夏知意朝旁边走去。

　　“我不相信光，能让我听听吗。”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霁南风突然开口。

　　两个准备走的人微微一愣，范茜茜一脸笑意的又坐了回来：
　　“成啊，那麻烦旁边这个相信光的捂上自己的小耳朵。”

　　“我不管，我就要听，就要听。”说着关明轩又挤了进来，一脸无赖的说着。

　　范茜茜清了清嗓音，神色一本正经的缓缓开口道：

　　“民国时期，战火连天，当时我们青市只是个小的渔庄，每家每户都以捕鱼为生，主人公阿屿是村子里水性最好的少年，他爱慕隔壁村的姑娘禾生，禾生自幼体弱多病，村子里老人说，深海有颗粉珍珠，凡是得到这颗珍珠的人能解灾厄，平安顺遂。
　　但，粉珍珠百年一遇，甚至有人高价收购，但都未能寻到，阿屿每日都出海去寻找，疲惫不堪，村里人都说他傻，某个清晨，大雨磅礴，晚禾不想再耽误阿屿，她给阿屿留下一句话：愿君岁岁安，不必再念我。
　　晚禾走了，阿屿出船回来找遍了整个渔村都未找到他的少女，从此日复一日，他仿佛入了魔一般，坚信只要找到粉珍珠他的少女就会回来。
　　整整三年，潮起潮落，四季更迭，阿屿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他在深海终于找到了那颗粉珍珠，又过了三年，战事平息，熙攘的街头，他看到了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他快步上前，熟悉面孔，他声音沙哑：“我寻了三年的株，等了三年的人，世人都说粉株只能保一生平安幸福，可，于我而言，有你才是我此生所有的平安圆满，终粉株物归原主，二人琴瑟和鸣，相伴一生。”

　　故事讲完，听故事的人只觉得心里触动，但讲故事的人仿佛更感性，甚至哭了起来。

　　夏知意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了范茜茜，“你妈妈给你讲这样的故事，你也是这样哭吗。”

　　范茜茜接过纸巾，声音些许哽咽：
　　“对啊，你不觉得很感人吗？所爱之人最终，终得相守，珍珠只是个辅助而已，心中的爱感化所有。”

　　“那确实，一颗珍珠可以平安幸福一生，如果是我，我也会想要得到。”夏知意随口回应道。

　　下一秒，海滩上翻涌的海浪扑面而来，狠狠的撞向嶙峋的石礁，雪白的浪花瞬间碎裂，又被狂风席卷扯成漫天水雾，礁石被海水反复拍打沉闷又汹涌。

　　雨滴大颗大颗大滴落在地面上，下雨了。

　　“同学们，下雨了，要涨潮了，我们要回去了。”黎莹大声喊道。

　　坐在车内，窗外阴沉沉的乌云密布，铅灰色的天空压下来仿佛要坠下来一样。

　　滂沱的大雨毫无征兆的倾盆而下，模糊了天地的界限，燥热的气温裹着湿润的雨扑面而来，闷热的气息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回到学校，刚好放学铃声，雨下的太大，大家用公用电话给父母联系着，来接人。

　　大雨里，少年撑着红白相间的校服外套，大护着身侧的少女，大半都遮着她，自己身侧的肩头暴露在外面，早已被打湿，浅白的布料浸的发沉，两个人脚步飞快朝不远处的书店跑去。

　　这场雨下的可真是一点预兆都没有，说下就下，两个人站在屋檐下喘着粗气，看着路上来往奔跑的行人，水珠顺着他的肩头和衣料不断的朝下滴落。

　　夏知意看到他湿漉漉的肩头，皱着眉头惊呼一声：“霁南风，你被打湿了！”

　　夏知意说着伸出手摸索着自己的校服口袋，找着纸巾。

　　霁南风淡淡的看了一眼肩膀，伸手拍了拍：“没事，你没有被淋湿吧。”

　　“我没事啊，有你的校服”她低着头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包干着的纸巾“快，我给你擦擦，小心感冒了。”

　　夏知意攥着干净的纸巾微微踮起脚尖，身型刚好够到少年的肩膀，贴在他被浸湿的肩膀，轻轻朝下擦拭。

　　肩膀处传来痒意，霁南风身形微僵，静静地站着不动，任由夏知意垫着脚替自己擦拭肩头的水渍。

　　晶莹的水珠顺着衣服滑落，少女一下一下轻按着纸巾，他垂眸朝下看去，少女额前发梢垂落，几缕发丝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她垂着眸眼神情认真。

　　不远处奔过来一个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肩头狠狠的撞了一下夏知意，连句道歉都没有随后推开了书店的门。

　　夏知意身形不稳后扑去。

　　“小心。”霁南风一把抓夏知意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屋檐下，雨滴的声音愈发的大，少年身体滚烫的温度传来，仿佛要把她给灼烧了一般，夏知意望向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言语有些结巴：“我…，我们先进去吧，外面雨大，等下鞋子和裤腿也要被打湿了。”

　　说着，夏知意轻轻推搡开面前的少年，自顾自的朝里面走去，心跳很快，仿佛要冲破胸膛一般，她不敢回头看去。

　　刚踏进去，屋内的扑面而来一阵凉意，夏知意忍不住抖了抖肩膀打了一个寒战。

　　看书的人大部分的都在躲外面的大雨，少女的背影流转在每个书架走廊之间，少年一言不发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走到儿童读物书架停下了脚步，将书架上格林童话拿了下来，她扭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霁南风，你小时候有听过童话故事吗？还是说你和关明轩一样也相信光”。

　　“没有，我不相信光，也没有听过童话故事。”他缓缓开口道。

　　夏知意拿着格林童话的手微微一顿，扭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怪不得，他长大后会是那样的心智，原来是原生家庭的痛产生的心理问题。

　　“没关系，以后如果你想听小故事，我给你讲。”

　　她这句话说的风轻云淡，仿佛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可落入少年的耳中…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脊背猛地僵直，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蜷起，指节绷得泛白。
　　原本垂落的眼睫狠狠颤了好几下，狭长的眼眸里是漫开茫然，紧接着翻涌而起难以置信的错愕，顺着瞳孔一点点漾开。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句话，

　　他抬眼望向夏知意，漆黑的眸底蒙了一层极淡的水光，混杂着诧异和欣喜。

　　第一次他贫瘠灰暗的少年岁月里，有了光。

　　“嗯。”他声音极淡的轻轻应答。

　　书店外的大雨收势，乌云散开。

　　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窗滑落，雨后清透的日光淌进书店落地窗，街面积水粼粼泛光。

　　“你看，天晴了。”夏知意指着面前的玻璃窗欣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