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江止》黄黄可猜

23、一条毛毛虫 在小城

　　在小城亮起彩色霓虹前，明朝趁着余晖尚未落尽，赶到了家。
　　“哇，是卡酥来炖菜耶！”明昭眼睛一亮。
　　江止早已预料到明昭的表情，笑起来:“我跟德尔塔学的，知道你馋了。”
　　明昭搂住江止的脖子，笑嘻嘻:“德尔塔都不教我！偏心！”
　　“她说教会了我，就等于教会了你。”
　　明昭撅着嘴出去了。 “哇！怎么有个大电视？”不多时，她又冲进来，又像考拉一样挂在江止脖子上，摇来晃去。
　　“买的，用平板看电视剧，久了对眼睛不好。是带支架滚轮的，想在哪看都可以。”
　　背上的“考拉”死活不撒手，怪叫:“阿止，你太好了！我太喜欢你啦！！！”
　　明昭抱着碗，吃得不亦乐乎:“阿止，你做得和德尔塔不一样，各有各的风味。”
　　“那谁做得好吃？我有没有青出于蓝？”江止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一样，没法比较。都好吃！”
　　饭后，明昭抢着洗碗，碗堆进水池，才发现橱柜下面多了一台白色的嵌入式洗碗机，江止看她顿住了脚步，上前教她怎么使用:“残渣倒掉，冲一下就行了，按顺序放好就能洗干净了，再丢个洗碗块就行了。”
　　“啊，你买了洗碗机，那我以后就拖地吧。”明昭不好意思起来。
　　江止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昭昭，我们家没有召开‘勤快比拼大赛’，以前不买，是因为我不经常在家，并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才买，所以你不用有负担。而且，我们之间没有一杆秤，无需讲究公平。我做饭，是我想做，想看见你吃得高兴的样子，这是我的课题。”
　　“那我总不好做懒蛋吧？”
　　“有何不可？”
　　夏秋之交，暑气反复，草间蛙声蝉鸣不断。外婆左手摇着蒲扇，右手举着一只小布丁，坐在院子里乘凉。
　　“你那新工作怎么样？老板好不好说话？同事好不好相处？”外婆嘬了两口小布丁。
　　“挺好的，跑跑腿，打打杂，大家都对我挺好的。”
　　“不行就回家，跟我学劁猪，给牲口看病，反正也饿不死。”
　　“不要，挤猪蛋蛋，下不去手。”明昭捧着西瓜，把籽吐在地上，母鸡跑过来啄得干净。
　　“你的室友怎么样？爱干净吗？合租嘛，生活习惯不同是肯定的，但是太不爱干净也不行。”
　　明昭憋笑得辛苦:“爱干净，可爱干净了。”
　　“你最近怎么神戳戳的，天天捧着手机笑得疯疯癫癫的。是不是谈朋友了？”外婆手里的小布丁只剩半根。
　　“谈朋友？你支持我这么早谈朋友啊？”明昭故作不懂，心里暗暗打算盘。
　　外婆看出她的小心思:“怎么？有喜欢的人了？男的女的？是同学还是同事？”
　　“男的女的？！”明昭大惊，身后的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难不成外婆发现了？
　　“嗯？怎么大惊小怪的？”外婆撇撇嘴，手上的雪糕棍精准命中垃圾桶。
　　“外婆，你没搞错吧？你支持我和女生谈朋友？”明昭小心翼翼地试探。
　　外婆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你怎么比我还古板？男的女的有什么问题？以前古代多的是断袖之癖，你就说我们村里，老王头老婆才死几年，他就跟隔壁村的张拐子睡一起了。”
　　明昭惊得手里的西瓜一分为二，这是什么大瓜啊！
　　“你说说，他要是早说他中意这口，何必结婚祸害人呢？他子女都劝他回家，他非不，红霞跟我说，他老婆就是看见老王头跟张拐子亲嘴，才气死的。真是想不开！”外婆嘴里嚼着西瓜，语出惊死一村人。
　　“外婆，那要是我真喜欢女生呢？你能接受我们老明家没后？”明昭在封锁线左右横跳。
　　外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哎哟喂，我的天，我教了你二十几年，给你教回旧社会去了？我可不管你，你爱生不生，总比你妈好，生了孩子又离婚，把你丢给我带，自己潇洒去了。”
　　外婆突然反应过来，眯着眼，像盯猎物一样，盯着明昭，试图挖出点什么少女心事来。
　　“你，在和一个女孩处朋友？”
　　“嗯，是。”明昭诚恳地回答:“你反对我也不分手。”
　　“切，我干嘛反对？你们祖上就有这基因。”外婆更不屑了:“你知道你外公入赘到我们家以后，你小姑婆，就是那个逢年过节都带礼物来，前几年还给你带了盒美国巧克力的那个，就喜欢女孩。”
　　明昭惊得瞠目结舌，实在具象化，突然听见上一辈的风流韵事，着实惊叹。
　　“你外公还不同意，我说，你倒插门就是我们家的人，你管你小妹妹的婚事做什么？她爱喜欢谁喜欢谁！”外婆轻描淡写，说得跟今天白菜两块钱一样。
　　“你还知道这是基因决定的？外婆，你太超前了！”明昭打心里佩服起来。
　　外婆一甩西瓜皮，在一边等待的母鸡就“咯咯咯”围上去啄食。
　　“明明，你听着，人这辈子过了，未必有下辈子。你听别人的做什么？”
　　明昭愣了:“我不怕，但是我怕别人在背后说闲话，你会伤心。”
　　外婆的白眼接二连三:“别人？哪个别人？是你亲爹亲妈？还是村头那群老帮菜？你亲爹不是我生的，我管不到，但是他没养你，他说了不算。你亲妈是我生的，我说的她不听，你又凭什么要听她的？”
　　外婆越说越来劲，嗓门大得不得了:“村里哪个老帮菜敢在背后说三道四，我就赢光他所有钱。”
　　“你打麻将十把输九把……”明昭精准点评。
　　“我赢一把就能翻本！不行的话，我就不给他们家猪劁蛋蛋！”外婆坚定不移:“再说了，你从小就是个挑剔鬼，冬天要穿夏天的裙子，西瓜要吃脆甜无沙的，虾不吃养殖的，你这么有主见，谁能做得了你的主？”
　　明昭连连竖起大拇指:“明素芬女士，不愧是援过疆，当过兵，支过教的高级知识分子，思想境界远在凡人之上啊！”
　　“还能治人和牲口，还把你养大了。”素芬女士补充，“这丫头应该长得不错，是不是？”
　　“哎呀，说什么呢？”明昭被戳中心事，羞臊得不行。
　　“你随我们老明家的基因，眼尖，当年要不是你外公脸蛋清秀，他想倒插门，我还不要呢！”外婆一脸得意。
　　“真的吗？是谁抱着外公的照片说，下辈子还要跟他好？你不怕外公在天上听见？”
　　“切，早就投胎了，你外公变成一条毛毛虫，前两天被我一脚踩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