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为何而幸福？》村医

7、古宅生活

　　你睡了。
　　或者说，你试图睡了。
　　但正如你自己所说，你并不怎么需要睡眠，强行睡也睡不着。挂在树枝上晃悠了大概……你也不知道多久，反正月亮还在那个位置，你就睁开眼睛，扑棱棱飞下来，变回人形。
　　你站在床边，看着迪奥。
　　他还在看书。红色的眼睛从书页边缘看过来，扫了你一眼，又收回去。
　　“睡不着？”
　　“嗯。”
　　“那你想干什么？”
　　你想了想，爬上床，在他旁边坐下。床很大，你坐得离他有一段距离，但红色的床单把你们连在一起，像一片血泊。
　　“你刚才说，”你开口，“明天再说。”
　　“嗯。”
　　“现在明天了。”
　　迪奥放下书，侧过头看你。月光已经移走了，房间里很暗，但他的眼睛在暗处也亮得惊人，像璀璨的红宝石。
　　“你想知道什么？”
　　“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你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
　　“……然后呢？”
　　“然后你走了。”
　　“再然后呢？”
　　迪奥看着你，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让你有点不舒服——不是害怕，是那种，你知道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但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
　　“再然后，”他说，“我等了很久。”
　　你没说话。
　　“很久，”他重复了一遍，“久到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
　　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活了十几万年，你被人找过吗？好像没有。你总是飞走，飞走，再飞走，从来没有人追上来过。或者说，从来没有人能追上来过。
　　“对不起。”你说。
　　“你已经说过了。”
　　“那再说一遍。”
　　迪奥看了你一会儿，伸手把你捞过去。
　　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靠在他怀里了。他的手臂环着你，下巴抵在你头顶，姿势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你——”
　　“安静。”
　　你闭嘴了。
　　他的心跳很慢。非常慢。比正常人慢得多，一下，两下，中间隔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但你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困。
　　不是那种假装的困，是真的困。
　　你的眼皮开始打架。
　　“迪奥。”
　　“嗯？”
　　“你给我讲故事吧。”
　　他沉默了一下。
　　“什么故事？”
　　“不知道。”你打了个哈欠，“人类的小孩不都听故事睡觉吗？”
　　“你不是人类的小孩。”
　　“但我现在是小孩的样子。”
　　迪奥没说话。你以为他拒绝了，正准备自己找台阶下，他忽然开口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说，“有一只鸟。”
　　你竖起耳朵。
　　“那只鸟很漂亮。火红色羽毛的羽毛，飞起来的时候像一团火。”
　　你眨了眨眼睛。这听起来有点像……你自己。
　　“有一天，那只鸟遇到了一个男孩，帮助了男孩。”
　　“老套的童话故事戏码”
　　“或许吧。在男孩的母亲死后，鸟承担了男孩母亲的责任，自愿照顾他。”
　　“哦，那还挺善良的。”
　　“男孩像依恋母亲一样依恋它，又恐惧它。”
　　“为什么？”
　　“那只鸟看他的时候，”迪奥慢慢地说，“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讨厌，什么都没有。就是看着。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只蚂蚁。”
　　“然后呢？”
　　“然后男孩把鸟养起来了。”
　　“养？”
　　你愣了一下，想坐起来，但他把你按住了。
　　“听我说完。”
　　你继续窝着。
　　“男孩把鸟关在笼子里，每天喂它吃最好的东西，给它喝最甜的水。但鸟不开心。鸟儿想飞走。有一天，鸟真的飞走了。”
　　“……你怎么知道鸟不开心？”
　　“因为它在笼子里的时候，”迪奥说，“从来不唱歌。”
　　你没说话。
　　“后来男孩找了很多年，”他继续说，“再也没找到那只鸟。再后来，男孩不再是男孩了，但他还是没忘记那只鸟。”
　　“然后呢？”
　　“然后，”迪奥低下头，看着你，“那只鸟自己飞回来了。”
　　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睛红得像血，又像火，像很多很多年前——如果你真的在很多很多年前见过他的话——可能也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看着你。
　　“我不是鸟。”你说。
　　“你是。”
　　“我是凤凰。”
　　“凤凰也是鸟。”
　　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所以，”你说，“那个男孩是你？”
　　他没有回答。
　　但你不傻。
　　你从他怀里坐起来，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脸在黑暗中半明半暗，金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脖子上那圈狰狞的疤痕。
　　“你脖子上的伤，”你忽然问，“怎么来的？”
　　迪奥的表情没有变，但你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
　　“很久以前，”他说，“有人想杀我。”
　　“杀了吗？”
　　“没有。”
　　“人呢？”
　　“死了。”
　　你点点头，没有追问。
　　活了这么久，你学会了一件事：不要问别人不想说的事。
　　但你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迪奥。”
　　“嗯？”
　　“你给我讲故事，”你说，“那我也给你讲一个。”
　　他挑起眉毛。
　　你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一只凤凰活了很久，久到时间对于它来说没有意义，
　　迪奥没有说话。
　　“可是有一天，”你继续说，“凤凰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不会死。”
　　“不会死？”
　　“至少活了一百多年。”你说，“对凤凰来说一百年很短，但对人类来说很长。那个人活了一百多年，还没有死。”
　　你看着迪奥。
　　“凤凰觉得，”你慢慢地说，“那个人可能可以当朋友。”
　　迪奥看了你很久。
　　久到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然后他伸出手，把你重新捞回怀里。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喝下午茶。”
　　“下午茶？”
　　“嗯。”
　　“你这里还有下午茶？”
　　“现在有了。”
　　你想问什么意思，但他的心跳声太慢了，一下，两下，中间隔着很长很长的空白。你听着听着，眼皮又开始打架。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D：写了一些隐喻，不知道后面能不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