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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发烧 我给他讲故 ...

  •   早上,陈界发烧了。

      陈界困倦地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雪地映着天光,整个木屋里亮堂堂的,他们三个又睡过头了,他醒的时候,路卡斯和安妮已经来了,在壁炉旁静悄悄坐着,等他们醒。

      兰斯还睡着,四肢大开,仰面朝天。陈界想开口叫醒他,一出声,嗓子疼得他直皱眉;他想下床去,可是浑身酸痛,头也又晕又疼。他撑着床垫往前挪,“嘭”一声摔在地板上,疼得咳了一声。

      兰斯还没醒,他昨天睡得急了,皮筋还扎在头上,现在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

      陈界叹气,抓了把他的头发。

      兰斯醒了,迷迷糊糊地睁眼:“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睡地上……冷……你醒了吗?早饭吃点什么?”话还说不利索,就半跪着抱起他,往床垫上放。

      怀里的人不说话,只是拉拉他的衣服。

      兰斯彻底醒了:“你怎么了?”

      直到现在,兰斯才觉出不对劲。陈界病了,低烧,额头微微有些发热,他皱起眉,还不忘开玩笑:“见鬼,还真被我说中了?真被那小子给传染了。”

      陈界发了烧,滑雪是去不了了。

      几人陆陆续续离开,只有路卡斯走时,朝木屋里望了又望,似乎有些愧疚,最后木门合上,屋内的冷气没了,壁炉的火更旺了,暖气往脸上直扑,陈界伸手,去够炉里的炭灰,却被兰斯一把抱起。

      陈界挣扎了两下:“……干什么!”
      兰斯笑:“高兴呗,那些人终于走了,你好不容易生病一次,让我抱抱。”

      陈界:“你倒是挺期待我生病。”
      兰斯挑挑眉:“嗯哼。”

      陈界只是低烧,略微有些咳嗽,缓过来一会儿后,走路也不头晕了。兰斯还是把床垫卷好拿下来,铺在壁炉旁。兰斯找了块毛绒毯子,裹住陈界,然后从身后搂着他:“暖和吧。”

      陈界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坐在兰斯腿上,有些不自在。

      “陈界,我希望我们能多了解彼此,”兰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对,不能这么说,应该是……我希望你能多了解我。”

      陈界微微侧过头:“什么?”
      兰斯:“你之前说,除了我的职业,你对我一概不了解,所以,我希望你了解后,然后喜欢我。”

      兰斯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皱巴巴的、泛白的照片。依稀能看见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老人坐着,年轻男人站着,手搭在老人肩膀上,笑着。

      照片被水泡白了,看不清背景,看不清脸。
      兰斯把下巴撑在陈界肩膀上,捏着他的手,指着照片:“你看到牧场了吗?”

      壁炉噼哩啪啦,热气烤着毛毯,身后是暖烘烘的兰斯,陈界挪了挪身子,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什么牧场啊。”

      “牧场,他们身后,”兰斯说,“我是在山上长大的。”
      在瑞士,在阿尔卑斯山上,风是甜的,青绿的草,透蓝的水,褐色的牛低头吃草,湿润的鼻孔下牛嘴“咯吱咯吱”磨出草粉,尾巴不停地扫来扫去,尾巴末端簇穗状的毛拂过草地。

      兰斯是在牛背上长大的。

      “这位是我的奶奶,”兰斯抱紧他,“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介绍她。”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一直在村里生活,小的时候我和她生活过一段时间,”兰斯摸了摸照片,“村里有小学,念完小学后,我就去别的地方念书,暑假才回山上,帮着放牧。”

      兰斯讲到山,讲到牧场,声音就和山上的风一样轻,像讲故事一般。

      陈界指着照片:“这个是谁?”
      兰斯笑着说:“这个是我的父亲。”
      陈界说:“我看不清。”

      兰斯小心摘下他的眼镜,就着这个从背后搂着的姿势,给他擦着眼镜上的雾:“我的父亲是一位艺术家,平常他没有灵感的时候,就喜欢来挪威看雪。”

      “你的妈妈呢?”

      “她是中国人,是一位很厉害的医生,”兰斯为他戴上眼镜,“他们是在挪威遇见的。”

      “为什么照片上没有她?”
      “照片是一年前拍的,她在我一岁的时候就死了,”兰斯说,“我看过传来的照片,那是一所废墟一样的学校,她去那里做医疗援助,一颗导弹落下来,她被炸死了。”

      戴上眼镜,陈界看着他。

      兰斯继续说:“尸体都没有了,残肢都被炸没了。”

      陈界抱着他的手,蜷在他的怀里,听到这个故事,他没什么反应,兰斯笑了笑,刮了刮他的鼻梁:“……说得有点多了,嗯,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陈界握紧了他的手。

      兰斯察觉到了,笑着搂紧了他:“如果你想,我希望带你去山上。”

      陈界问:“去山上?”

      兰斯说:“去山上,让山上的风也看看你。”

      兰斯总是笑着,一副无所谓,毫不在意的样子,没心没肺,陈界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的脸:“你真挺奇怪的。”

      兰斯知道他在说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况且那时候,我也不记事,小时候会难过,长大后就全忘记了。”

      兰斯问他:“你呢?”
      陈界:“我什么?”

      兰斯:“我也想多了解你一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之前在湖边,听到你和你姐姐吵架了……是你姐姐吧?还是我听错了?”

      陈界的脸色不好,摇了摇头。

      他和兰斯不同,他对于所有人,无论关系远近,天然就有一种疏离感,防备感。他不愿与兰斯多说,摘了眼镜,挣脱他的怀抱。
      兰斯见状,便也不逼他。

      陈界躺进被子,兰斯也躺了进来,兰斯像个火炉,被子瞬间暖了起来,陈界手脚冰凉,碰到兰斯的手臂,冻得他也一哆嗦,陈界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他:“兰斯。”

      “嗯?怎么了?”

      “……算了,没事,”陈界说,“其实我并不是想听这些,我只是……”

      身后那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嗯,我明白。”

      兰斯说完后,凑了上来,手臂从背后环住陈界的腰。腰很细,很凉,他的气色一直不好,身子也太瘦,兰斯笑着说:“你好像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瘦。”

      窗外,寒风刮着窗玻璃,玻璃不太牢固,磨擦边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种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慌,一阵不安,好像总有什么事要发生。

      陈界的腰还被搂着,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仍然烧着,生病的人时刻精疲力尽,他却怎么也睡不着,那种心慌一直持续着,兰斯的手搭在他的腰上,陈界犹豫了一下,手覆了上去。

      那只手动了,与他十指相扣。

      陈界愣了半天,身后那人猛地拽过他,让他面对自己,然后狠狠抱了上去。陈界整个人被紧紧包裹住,喘不过气,却并不疼,他听到那人说:“每天都趁我睡着,偷偷牵我手?”
      被戳穿,陈界耳朵通红,有些恼:“自作多情……”

      那人抱得更紧了:“我喜欢你。”
      那人又说:“我很喜欢你。”

      兰斯每说一次,呼出的气就吹在陈界耳边,又热又痒,陈界闭上眼睛,耳廓已是通红,他的身体被紧紧箍着,很暖和。他靠在兰斯肩上,紧紧抱了回去。

      陈界心安了不少,困意渐渐袭来。

      就像兰斯说的,不管怎么样,都等醒了再说。或许醒来后,一切都会好,发烧会好,病也会好。
      眼前渐渐发黑,他闭上了眼。

      炉火声消失了,风声没了,身上被环抱着的触感也淡了,周围静了一会儿,陈界再睁眼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向前走着走着,突然,肩膀撞到了一个尖锐的东西。

      他伸手一摸,是桌角。

      “砰”的一声,屋里亮堂起来,晃荡的灯泡,照着墙上点点霉斑,屋里顿时一股棉絮发霉的味道,陈界捂住鼻子,正左顾右盼时,一声巨响,他看见碎玻璃片哗啦啦从眼前飘落……

      有人拿着酒瓶,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极度的疼痛往往来的很迟,先看到玻璃,再看到血,血顺着鼻梁往下流,嘴里全是血腥味儿,耳畔的“嗡嗡”声静了后,怒骂声便响了起来。

      那人是谁?骂了什么?为什么打他?
      他不记得了。
      他与那人对骂,眼珠子疼,似乎是在拼命翻着白眼,那人扇他一巴掌,他便也扇回去,那人踹他一脚,他便也踹回去,他年纪太小了,也太矮了,根本够不着,反被那人抓住脚踝,重重砸在地上。

      地上都是碎玻璃,满满当当。
      陈界浑身是血,恶狠狠地瞪着那人,那人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女人蓬头垢面,满脸泪痕,身上满是青紫,却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了杯茶,喝了起来。

      陈界想喊她,喉咙却被割断了,血呛得他发不出声音。
      女人终于注意到了,她放下茶杯,缓缓走过来,猛地一笑。她笑得诡异,脸部肌肉往上扯,脸上的淤青和泪痕挤作一团,“嘭”的一声,她的脸成了一团模糊的生肉,五官都被炸掉了。

      没工夫害怕,男人又来了,他举起凳子,重重朝陈界砸去——

      “啊!”

      陈界的额头磕了一下,猛地睁开眼,大喘着气。
      身旁,炉火还在烧,他身上还裹着毛毯,靠在兰斯怀里。兰斯直直地坐着,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陈界起身,披在身上的毛毯掉落,他看见毛毯裹着的下面,他仍然攥着兰斯的手。

      兰斯的那只手,被他攥得通红,满是指甲刮出来的血痕。

      陈界推他:“兰斯?兰斯?醒醒。”
      兰斯睁开眼,又把他揽过来抱着。
      陈界推开他的手:“你干……你干什么……”
      兰斯被推开,手缓缓放下。

      他一直看着陈界,面无表情地盯着,陈界被看得身上发毛,朝炉子那儿靠了靠:“怎么?看我做什么?”

      兰斯又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陈界现在的样子,他自己看不到。

      头发凌乱,神情憔悴,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把人拉过来一看,他的眼底一片乌青,眼睛浮肿,嘴唇泛白,整张脸毫无血色,兰斯给他裹上毛毯,面色凝重。

      刚才,他是被陈界抖醒了。

      睡着睡着,陈界开始发抖,嘴里喊着“冷”不停往他怀里钻,手脚冰凉,额头滚烫,兰斯迷迷糊糊爬起来,把人抱在怀里睡,睡着睡着,他发现不对劲。

      怀里的人一直发抖,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但却怎么也叫不醒。

      兰斯捏了捏眉心:“你刚刚吓死我了,一直喊着要杀谁,一直在掐自己的手腕,捏你也不松手。”
      “……那你的手。”

      “总得给你个别的东西拽,”兰斯呼出一口气,放松地笑笑,“还冷吗?还冷就再过来烤会儿,等你不冷了,我给你擦身体。”

      陈界看着他那手,那双手,手背开始渗出血。不知是不是生病的原因,陈界比平常更愧疚,盯着那粒粒小血珠发呆。兰斯觉得好笑:“那……帮我舔舔?”

      陈界抿了抿嘴,像是下定决心般,闭上眼凑上去,吓得兰斯赶忙抽回手。兰斯揉了把他的头,笑着说:“行了,你再睡会儿吧,一会儿我给你测体温。”

      顿了会儿,又说:“说起来倒也奇怪,你你抵抗力真挺差的。”

      但是,像陈界这种一直生活在温湿地方的人,一来到挪威,大小病不断倒也正常。兰斯没太往心里去,测了温,38度,没再往上升,便打了盆温水给他擦着身子。

      陈界没动,病怏怏的,手臂被捞起来擦时都是软的,兰斯趁他生病,该占的便宜一个没少占,笑着亲了口他的手背后,塞回了被子里,但可能真是烧累了,陈界这回连瞪他一眼都没有。

      唉,生病就是这样。

      不过感冒发烧,小病而已,多喝点水,吃点药,睡一会儿,自然而然就好了。兰斯吻了吻他,端起水盆,正准备走……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界满脸汗,咬着牙说:“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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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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