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去迷路》果木羊肉串

11、监控 这人真能装

　　监控器下，再昏暗也能看清。

　　兰斯戴着金丝眼镜，镜片下，他满眼笑意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陈界闭着眼睛，睫毛随着呼吸颤动，兰斯抚摸着屏幕，凑上前去，隔着屏幕对着陈界的眼皮亲吻了一下。

　　这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份邮件。

　　兰斯耸耸肩，点开那邮件。

　　他人不在H国，带的那几个研究生，便只能线上给他看论文。邮件一点开，密密麻麻的字母，夹杂着几张图片，兰斯皱着眉一页一页翻完，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能平息。

　　那论文还随了一封邮件，语气恭敬——

　　亲爱的施特恩教授，随信附上我修改后的论文，已照您的要求，整合所有需要修正之处，麻烦您抽空看一下。

　　兰斯标绿三大段，把论文发回去，附上一段话：把这三个地方删去。

　　学生：真的吗？Prof，真的只需要修改这三处吗！我立马去修改，非常谢谢您的指点！

　　：那倒不是。

　　学生：？

　　：把这三处删除，然后我们就能毫无顾忌地全部重写了。

　　：请对你以后的病人负责。身为一个医生，严谨是必要的，即使你无法创新，又无法以一个很高标准完成，也希望你能够认真听懂我所讲的内容。

　　：如果你不喜欢医学，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念研究生——我方才的语气可能不太好——我是想说，你可以现在想想，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现在换专业还来得及。

　　学生：Prof，真的很差吗？

　　：我担心你延毕。

　　：半个小时后，我发给你一个视频会议，我们好好谈谈，好吗？你知道，最近我生了病，短时间没办法回去了。

　　兰斯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再次打开了那篇论文，数据明显错误，实验设计丝毫不严谨。那篇论文刚打开两秒，兰斯便关闭了页面，揉了揉眉心，思虑再三，他打开邮件开始手打修改意见。

　　二楼信号不好，视频会议得去一楼。

　　几千字修改意见结束，兰斯的眼睛和手又酸又疼，心里却轻松不少。他打开监控视频，正打算看看陈界回回血时，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的不是那张脸，而是……

　　地板、床头柜？

　　这个视角……那只玩偶不在床上了，而是掉落在地，背对着床，正好无法看到床上的人影。

　　兰斯笑着叹了口气。

　　刚拿到这只小狐狸时，还抱着它笑，现在怎么不喜欢了？是梦到了什么，一不小心一脚踢下去了吗？兰斯十分伤心，毕竟，这礼物他当时挑了两个小时。而现在，他只能带着失落与悲伤，关上了监控视频……

　　然后打开另外十个。

　　另外十个针孔摄像头，分布在天花板、床头、地面、床底……厕所的淋浴头上，以及……兰斯笑了，陈界网购的那个东西，没有地方装摄像头，这是一件非常悲伤的事。

　　他只能问尤利安要来另一种新型的、体型更小的针孔摄像头，两天后到货。

　　.

　　早上，兰斯在厨房做早饭。

　　他用刀切下两片吐司，又切下几片黄油叠在吐司上，他估计中国人吃不惯，又抹上草莓酱和猪肝酱，配上两片生菜补充维生素，这样，一份简单又丰盛的早餐就做好了。

　　与此同时，陈界也推门出来。

　　兰斯笑得灿烂：“陈界，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陈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兰斯还是笑：“怎么了？”

　　见陈界不理，兰斯也收起了笑，他认真说：“怎么了，陈界？还是不舒服吗？那要不要……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去医院？胃疼不能一直拖。”

　　兰斯把早餐端上桌，张开手看了看。他的右手手掌裹着纱布，底下的伤口薄薄长了一层嫩疤，他嘶了一声，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待会儿能帮我换个药吗？”

　　陈界平静地看着他。

　　兰斯似乎没睡好，他眼睑微肿，眼底泛青，眼睛里黯淡地泛起红血丝。他就那样坐在餐桌旁，小心翼翼地望向陈界，陈界看了一会儿，终究是闭眼叹了口气：“行吧。”

　　兰斯笑了：“那太谢谢了。”

　　起床这么久，陈界也饿了，桌上放着土司，两片吐司间像是抹了酱，又腥又甜的气味传来，陈界拎起一片，看了两秒钟夹心。

　　兰斯：“嗯？怎么了？”

　　陈界：“这是……饭？”

　　自此，陈界吃上了他来挪威后的第十桶泡面。

　　泡面这个东西，一次两次，会觉得味道挺鲜的。三次四次，那个调料便越吃越没劲，程序化的味道刻在舌头上了，再吃几顿，那面饼吃着就反胃，陈界吃得胃难受，面汤里还剩一大半时便受不了了。

　　吃完后，他给兰斯消毒。

　　消毒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纱布再次裹上，陈界终于开口了：“兰斯。”

　　“怎么了？”

　　“我今天收拾行李，明天就搬走。”

　　兰斯赞同道：“好啊，我们可以再往前开一开，或许那里有你喜欢的东西，雪山？或者极光？往北一点总能看到。”

　　陈界：“走一步看一步吧。”

　　兰斯笑：“陈界，你想好我们的下一站了吗？”

　　“没想到，但下一站应该不会有你，”陈界扶了扶眼镜，“兰斯，明天我会走，之后，这间民宿还剩三天到期，你可以选择住在这里，或者不住，这是你的事情。但是租的车我会开走。”

　　兰斯仍然带着笑，他慢条斯理地往杯子里加冰，牛奶倒进去，冰块浮起来，他端起杯子朝陈界隔空碰杯，陈界抱胸俯视他：“就这样吧。”

　　陈界转身回房，没再看他一眼。他打开行李箱收行李，他的行李很少，除一些速食品外，就是几件衣服，两双鞋，全部装在一起，塞不半一个行李箱。衣服叠好在床上，床头，陈界又看见了那个昨晚被他扔下地的玩偶。

　　他突然觉得，自己太好心了。

　　异国他乡，一个陌生人，还是外国人，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比他高一个头的外国人……

　　陈界捡起雪狐玩偶，小雪狐是雪白的，被丢到地上，尾巴已经蹭得满是灰。陈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蓝色的眼珠，“啪”的一下，把玩偶甩进了垃圾桶。

　　“陈界，你怎么了？”兰斯靠着门框，看着一地狼藉。

　　陈界没好气：“你自己心里清楚。”

　　泄愤般，“啪”的一下，陈界盖上了行李箱。他生气，又心慌，遇到一个表面正人君子，抱着玩偶冲他笑，实则给他送监控器的人他不可能不心慌，他并不打算说什么，他只想快点离开。

　　陈界身上疼得发抖，他拉开行李箱的夹层，找到医生给他发的止疼药，干咽下去两粒后，喘着气咳嗽，门口处，兰斯靠着门框，绿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兰斯叹气：“陈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果你愿意……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说说，我改。”

　　陈界：“不用。”

　　身上的疼似乎弥漫到了胃，那几口面积在胃里，坠得发疼，疼得他浑身汗涔涔，乌黑的发浸湿，贴在冰冷的额头上，他呼出一口热气，面色苍白地靠在墙上，闷闷地咳了几声。

　　这是白血病的并发症吗？是叫这个名字？还是别的什么？陈界不知道，完全不了解，他从未正经开始过治疗。

　　一阵天旋地转，陈界感觉自己双脚离地，被人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兰斯的脖子，兰斯笑了笑：“为了我的生命安全考虑，陈界，我觉得你可以直接搂我的脖子，我活下来的概率或许更大，要不试试？”

　　陈界：“你放……放我下去。”

　　兰斯：“你放心，我只是把你送到床上去。”

　　兰斯很高，即便是在欧洲人中也算高的，肩宽臂长总是和身高成正比。陈界的腰很软，肚子也很软，隔着一层布料碰到兰斯的手臂，兰斯低头笑了，这个角度，他看见陈界衬衫领口下的肩膀，蜡白的皮肤贴在骨头上，一大块青紫从肩胛骨起，一直到后颈处。

　　兰斯说话算数，只是把他抱到了床上。

　　兰斯问道：“你是不是胃疼。”

　　陈界没睁眼：“你出去了，我就不疼了。”

　　兰斯很久没说话，只是叹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如果，我的确让你难受，我可以离开，我立刻就可以走。”

　　兰斯挤出一个笑：“不管你相不相信，你在我心中是很重要的朋友，即便我们才认识几天。所以，如果我做得不好，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陈界枕着枕头，看到灯光下兰斯冲他笑，那是一个抱歉、勉强的笑，兰斯小心翼翼地后退，退离床沿，似乎生怕碰到床单，生怕陈界会讨厌他。

　　兰斯走了出去，背影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