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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训练 拿出大师兄 ...

  •   那老乞丐——如今该称一声“师父”了——将精疲力尽的陆扬和心事重重的沈澈悄无声息的送回了书院斋舍附近。
      天都要亮了。
      师父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嬉笑道:“明晚子时三刻,老地方。迟到一刻,加练一个时辰。”
      子时三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连巡夜人都打盹的时辰,让他们练球!
      沈澈尚在犹豫,陆扬已是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跳起来。他刚想反驳,却见沈澈已然躬身应道:“是,弟子记下了。”
      陆扬一口气堵在胸口,没好气的瞪了沈澈一眼,见他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只得瓮声瓮气的也跟着应了声:“知道了。”
      沈澈换了衣服,略擦洗一番,就合衣在书案前凑合的睡了。到以往该起床的时辰,他神清气爽的起身,正准备寻个机会去向山长说明披风之事,斋长刘端揆却先一步找上了门。他并非来找沈澈,而是直接堵住了刚出斋舍、还打着哈欠的陆扬。
      刘端揆面色严肃,手中正拿着那件玄青披风,内衬上那个“扬”字在阳光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陆扬!”刘端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昨夜巡夜仆役在后山废弃祠库拾得此物,上有你名讳。你作何解释?是否又是你深夜不归,肆意玩闹!”
      陆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立刻摆出蛮不在意的模样,耸肩道:“啊,是我的。昨晚睡不着,去后山溜达了一圈,不小心落那儿了。刘斋长,规矩我懂,认罚就是了。”
      “无故夜游,违反院规,罚你清扫藏书阁,一旬之内,务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刘端揆轻轻摇头,冷声道。
      “扫就扫呗。”陆扬掏掏耳朵,还偏过身子,朝着沈澈挑了一下眉。
      一旁的沈澈却急了,他快步上前,对刘端揆拱手道:“刘师兄,此事……”
      “此事与他无关!”陆扬猛地打断他,伸手将他拉回原位,力道有些大,“沈清源,你和我住的近不假,但我大半夜出门你哪里觉察得到!我自己犯的规矩,自己认罚,天经地义。你别搞那连坐的想法,不用你装好人。”
      “沈澈你无需如此苛责自己。”刘端揆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朝沈澈点了下头,随即看着陆扬又是摇了摇头,叹口气走了。
      沈澈被陆扬拽得踉跄一下,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又看刘端揆走远,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焦急,低声道:“那披风分明是……”
      “是什么是!”陆扬回头,冲他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蛮横,“你叫‘沈扬’吗?行行好,让我一个人清净躲了听课得了?那藏书阁多舒服,我正好补觉!”
      他舍不得沈澈被刘端揆那等古板之人盘问责骂,更怕沈澈那实诚性子,万一被问得慌了神,将昨夜之事和盘托出,那后果不堪设想。这锅,他一个人背了最省事。
      沈澈如何不懂他的心思?他眉头紧蹙,坚持道:“我不会说我们的事。”
      “那你说什么?”陆扬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说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后山荒地去踢球?不说你爹和山长知道了会如何,就这位刘斋长,他能放过你?非得扒你一层皮不可!清源,算我求你了,就这样算了,行不行?”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恳求,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沈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眼底还有昨夜疲惫未散的阴影,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知道陆扬说得在理,可让朋友替自己受过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见沈澈依旧抿着唇,一脸不情愿,陆扬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了一副贱兮兮的表情,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低声道:“这样,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今个儿踢球回来,你给我洗头发,这就抵了我替你挨的这顿罚了,怎么样?”他指了指自己因为昨夜折腾而有些凌乱的发髻,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沈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赖要求弄得一愣,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看着陆扬那带着期待的眼神,再想到他方才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到嘴边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你答应了啊!”陆扬顿时眉开眼笑,像是生怕他反悔,揪着他的衣袖不放,“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清源,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沈澈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头那点愧疚和郁闷竟散了大半,忍不住无奈的弯了弯嘴角,低声道:“要不要立个字据给你?”
      “那倒不必!”陆扬“嘿嘿”一笑,眼疾手快的一把抓过一旁观棋拿着的《春秋左传》,那是沈澈上课常用的,书页间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心得。
      飞白心领神会,赶紧把自家公子那本崭新得几乎没翻过的同名书籍递给陆扬,陆扬转身就塞到沈澈手里。
      “这个,就当个信物!你的书我保管了,免得你赖账!”说完,他抱着那本散发淡淡墨香的书,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对着脸色微红的沈澈得意的扬了扬眉毛,这才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带着飞白往藏书阁去了。
      沈澈站在原地,翻着那本干净得过分的书,看着陆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只觉得方才被他气息拂过的耳廓,依旧残留着些许麻痒。
      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书皮,一股暖融融的感觉,悄然包裹了他的全身。
      “少爷,我们?”观棋看着沈澈愣神,思忖着上课的时间要到了,弱弱的提示着沈澈。
      “嗯,走。”
      白日里,沈澈坐在学堂中,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藏书阁。
      山长的讲授,同窗的辩难,仿佛都隔了一层薄纱。他眼前晃动的,是陆扬扛着扫帚、在经籍库灰尘中上蹿下跳的想象画面。
      藏书阁大的紧,书本又多,刘端揆给的十日期限实在是有些短,沈澈想着如果陆扬没有来用饭他就故技重施,再给他送过去一些。
      想完,沈澈用了所有的自控力才认真听了课。
      课后,他慢悠悠走到馔堂,陆扬果然没出现,沈澈刚想包了吃的溜去探望,刚伸手就被斋长刘端揆叫住,说等下用完餐去茶寮和几位优等生一同研讨经义。
      沈澈悻悻收了手,吃的食不知味,跟着刘端揆一起走了。交谈时他全程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捱到傍晚,就匆匆赶往饭堂。
      离的老远,沈澈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狼吞虎咽的“风卷残云”。
      陆扬虽面带倦色,精神头却意外的好,他左颊边有一点红印,应该是偷偷睡觉压出来的。他见到沈澈时更是亢奋,眼睛陡然更亮,三两口扒完饭,对他使了个眼色,便先行离开了。
      沈澈心下稍安,也快速用了些饭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回到了斋舍区。
      陆扬早已等在沈澈房内,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汤药。
      “快喝了,”他抬抬下巴,指向那碗,催促道:“我让家里大夫开的方子,补气血安神的,特意给你熬的,趁热。”
      沈澈看着那黑黢黢的药汁,眉头微蹙,但还是端了,屏住呼吸,一口喝了下去,苦得他舌尖发麻,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陆扬赶紧递上一碟晶莹的蜜饯,“喏,甜甜嘴。”
      沈澈却偏过头,强自镇定道:“不必,只有稚童才需药后食甜。”
      陆扬看着他明明苦不堪言却还要硬撑的模样,心里直乐,暗道“你不就是个别扭的稚童?”,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嘿嘿”笑了两声。
      沈澈坐在书案前,正襟危坐,随手拿了本书挡着脸,权当温书。
      没看几个字,沈澈只觉得眼皮沉重,头脑昏沉,竟是靠着引枕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陆扬小心替他盖好薄被,守在旁边,直到确认他呼吸均匀,陷入沉睡,才悄悄离开。
      这药里,加了些许安神的药材,是他特意吩咐的,只盼沈澈能好好歇息,缓解连日来的疲惫。
      沈澈睡得沉极了,他的眼睫遮住了眼下的点点乌青,俊美的脸庞在逐渐隐去的日光和散发的月光中美了又美。
      陆扬一开始本来在看沈澈的那本《春秋左传》,但看了两页后就从理解内容,变成了欣赏沈澈的字。
      都说字如其人,但沈澈的字还真的不太像他,或者……不太像他表现出来的样子。
      能看出也下了苦功,但不是台阁那般的条条框框,而是如侠客一般顶天立地的随风而动。
      陆扬偏过头看了沈澈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才恋恋不舍的移开了目光。
      明月高悬,大地拥抱暮色。
      更声传来,陆扬轻声唤醒了沈澈。
      沈澈眨眨眼睛,从喉头发出一声轻“哼”。
      陆扬给沈澈轻轻捏着他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沈澈又是仰仰头,喝了口观棋递来的新茶,终于是清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连日来的头晕脑胀已经一扫而空,精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陆扬自己蒙了脸,又拿了遮面布递给沈澈。
      沈澈系好,二人就轻手轻脚的出了斋舍。他们避开巡夜,熟门熟路来到祠库后墙。
      沈澈后退几步,一个短促的助跑,依靠腿部力量和身体的协调性,干净利落的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陆扬则嗤笑一声,表示这不够帅,他后退几步,猛地前冲,伸手抓住墙头檐瓦,凭借惊人的臂力将身体引上去,再翻身落下,动作带着武将世家特有的彪悍,只是落地时,脚步略显沉重,远不如沈澈轻盈。
      老乞丐早已等在废弃祠库外,依旧是那副邋遢模样,残破稻草人一样,连脸上的污渍都没变一变。
      他丢给两人一人一副沉甸甸的铁砂绑腿,沙哑道:“绑上,跟我来。”
      沈澈默默照做,绑好后略有些艰涩的抬腿跟上老乞丐。
      陆扬本要揶揄几句,但眼看沈澈绑好都要走没影了,也赶紧绑好跟了上去。
      老乞丐带着二人到了昨天那个废弃球场,他们还没站定,下一个指令接踵而至,“二十圈,开始吧。”
      老乞丐说完躺在枯树脚下,一摆手,自己喝起了酒。
      沈澈连停都未停,便开始跑动。他步伐稳定,呼吸均匀,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并不见多么吃力。
      陆扬则一边跟着跑一边大声“嘟囔”,“这有何难?小爷我能跑到天亮!”他说完就如同脱缰野马般冲了出去,起始速度极快,将沈澈远远甩在身后,甚至压了一圈。
      老乞丐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的月下独酌,嘴里“天啊”、“月啊”的神神叨叨。
      陆扬率先跑完了十圈,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汗水淋漓。他见老乞丐毫无表示,忍不住停下,喘着气挑衅道:“喂!老……师父!你就这点本事?光会让人跑圈?有没有真东西拿出来瞧瞧?”
      老乞丐慢悠悠的瞥了他一眼,破锣嗓子毫无波澜,“能一直跑,那就一直跑吧。”
      陆扬以为他开玩笑,“哼”了一声,继续跑,但步伐越来越沉。等他勉强跑完二十圈,已是双腿发软,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话都说不利索了。反观沈澈,虽也满脸是汗,却依旧站得笔直,气息只是稍显急促。
      “老……师父!跑完了!接下来学什么真功夫?”陆扬喘着气,语气依旧冲。
      老乞丐却像没听见,只对气息已然平复的沈澈招了招手,开始指导他一种名为 “水滴石穿”的巧劲踢法。
      此招不求力道刚猛,重在触球瞬间脚腕极细微的抖动与卸力引导,如同水滴反复击打岩石,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沈澈凝神静气,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动作,额上汗水滴落在地,他却恍若未觉,眼神专注得惊人。
      陆扬被彻底无视,火气“腾”地又上来了,他何曾受过这等冷遇?他上前几步,语气已带上了几分侯府公子的骄横,“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是教还是不教?”
      “陆扬!”他话未说完,沈澈猛地转过身,清俊的脸上带着罕见的严厉。他虽比陆扬年纪小,此刻却拿出了大师兄的派头,声音清冷,“不得对师父无礼!既然口出狂言,心思不宁,便去那边,加练三十遍‘蹬转’基本功!若再犯……”
      沈澈顿了一下,没人知道他一开始想要说什么,反正他继续道:“不许再犯了!”
      沈澈行使了“大师兄”的职权,罚得干脆利落,又威胁了个透彻。
      陆扬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被沈澈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他不在乎老乞丐,更不在乎什么尊师重道,但他在乎沈澈。
      而且,他看见沈澈在说话的同时,脚下依旧在一丝不苟的练习着那枯燥的“水滴石穿”,汗水沿着他白皙的脖颈滑入衣领,那副倔强又认真的模样,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就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他悻悻闭了嘴,狠狠瞪了老乞丐一眼,终究还是走到一旁,带着怨气的开始练习最基础的腿部力量动作,只是嘴里仍不服输的小声嘀咕着什么。
      老乞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依旧专心指导沈澈。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老乞丐才摆摆手:“今日到此为止,回去吧。”
      此时,陆扬已是满身大汗,脸上还沾着练习时蹭到的灰尘,整个人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一般。初春的晨风吹过,湿透的中衣紧贴皮肤,带来阵阵寒意,他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哆嗦。
      回了斋舍后,沈澈便吩咐观棋和飞白悄悄去厨下烧些热水来。
      等待的间隙,沈澈坐在书案前,就着渐亮的天光温书。陆扬则毫不客气的霸占了沈澈的手炉,抱在怀里取暖,无聊的紧,他一双眼睛一直时不时瞟向烛火下沈澈沉静的侧脸。
      热水很快备好,只够勉强一人沐浴。
      沈澈想让陆扬先洗,陆扬却执意让他先净面、漱口,用热水擦拭一番,驱驱寒气。待沈澈收拾妥当,陆扬刚要脱去脏污的外袍,打算将就着用沈澈用过的水兑些凉的将就一下,观棋却恰在此时,提来了满满两桶干净的热水。
      陆扬脸上笑嘻嘻的接过水桶,心里却恨不得把这没眼力见的小子踢出去,真是谁的书童像谁,白白坏了他“共用一水”的隐秘心思。
      沈澈浑然未觉,见他动作不便,便自然上前帮他脱下那件沾满尘土的玄色外袍。
      房中有一道用以隔断的旧竹帘,沈澈让陆扬到帘后脱去中衣,自己则站在帘外。
      朦胧的日光透过竹帘缝隙,将陆扬劲瘦矫健的身形勾勒成模糊的剪影。
      沈澈有些不合规矩的多看了两眼,很快定了定神,将拧好的热手帕从帘子缝隙递进去,待陆扬擦完,再接回脏帕,在盆中投洗拧干,再递进去。
      如此往复,虽隔着一道帘,但声音甚至动作二人都听得清、看得到,明明是正经沐浴,偏偏徒增了些旖旎味道,特别是在静得连鸡都没醒的黎明。
      待陆扬擦洗干净,他的书童飞白才慢腾腾送来了干净的中衣。
      陆扬换好衣服,散着沾了水汽的头发走出来,大马金刀的往沈澈面前的凳子上一坐,仰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不给洗,就坐到天大亮”的意思。
      沈澈看着他一头纠结在一起的长发,和那一桶还冒着热气的水,无奈叹了口气,认命道:“知道了,知道了,给你洗,给你洗。”
      他让陆扬搬来一个矮榻,又取来一个宽大的铜盆放在榻前。
      陆扬顺从的躺下,将头枕在榻沿,如墨的长发尽数垂落于铜盆之中。沈澈站在他头顶后方,伸手抽掉了他束发的木簪。
      满头的青丝全都放了下来,在铜盆中这里怼一下,那里勾一番。
      沈澈长舒一口气,拾起木勺舀了温水,左手抚遍他的发丝,细细的润湿了每一处。
      水声淅沥,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沈澈的手指时不时不可避免的碰到陆扬的耳廓和脖颈,几次逼得陆扬连着乱动。
      “别动,再摔下来。”沈澈使肘按住他的肩膀,取来了澡豆膏子,在掌心揉搓出细腻的泡沫,然后小心涂抹在陆扬的发间。
      他的手指进一步穿过陆扬浓密的黑发,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按压着头皮。
      陆扬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喉间发出几声模糊的喟叹。
      沈澈垂着眼眸,动作极其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澡豆膏子里似乎加了点薄荷与皂角,散发出清冽又干净的气息,但这气息混合着陆扬身上刚刚沐浴后带着水汽的独特味道,竟熏得沈澈脸颊微微发烫。
      他专注的揉搓,又将打结的发丝一一理顺,用水瓢舀起温水,一遍遍冲洗,直到发丝恢复清爽。
      整个过程,两人都未曾再多言。陆扬享受着这难得的服侍,心中满是暖洋洋的惬意;而沈澈,则沉浸在专注于眼前之人的平静里。
      他们谁也未去深思这举动背后的含义,只觉此刻时光静好,仿佛本该如此。
      直至天光彻底大亮,沈澈用干净的布巾为陆扬绞干发梢的水珠,看着他那头恢复了光泽的墨发,终于放松下来。
      “好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陆扬随意抓了抓半干的头发,只觉得通体舒泰。他眯着眼睛拽了沈澈到自己怀里,“睡一会儿,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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