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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陷落都市与超能力-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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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战术便是观察与推理得来的产物,观察自己与对方各有什么,推理这些东西该怎么用,如何能达到最终目的。
目的很明确。
“小六有可能把小五杀了吗?”小象问道。
“…至少现在还没。”小三无奈道,“毕竟她们杀掉仇人后第一件事就是公开证明自己的权威。”
“那…有别的方法能杀掉小五吗?”小象认真考虑道。
“…可能吧,不过你是不是有点冲动了。”小三疑惑,“之前也没看出来你有这么想杀人啊。”
小象当然不是什么杀人狂,但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如果没办法搞定小五,那任务就没法完成。
要想将小四送到海中监狱有两种途径:海路或空路。后者已失败过一次并且后果惨烈,现她们不得不开始考虑前者,但无论如何首先得想办法逃离这座城市。敌方势力明确:战斗里力而且擅长暗杀的小五,以及对港口区域有绝对掌控力且目前对她们虎视眈眈的小六。
关于应对暗杀者的方式,小象曾为自保向一位自称了解暗杀者的朋友讨过建议,对方当时给出了三个:第一便是想办法把暗杀者杀了;第二就是想办法让对方以为自己死了;还有一个办法是杀了委托人并烧掉对方的家产,但小五显然是自发行动的,这个建议不算数。现在看来,第一个暂且有希望,但第二个却没有,毕竟小四绝不可能放弃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小象当时也问过“你是不是杀手啊”这样找死一样的问题,对方说不是,那就当不是吧!
“最麻烦的是小六那边。”小三捏了捏眉心,“本来你们要是没和她打交道还好,现在这种情况保不准她会做出什么来,无论哪条离开城市的路都有可能被她卡住。”
“…这里的帮派有这么嚣张?”小象疑惑。
“这几年都算好的了,你是不知道2000年那会。”小四笑道,“对我这样的人来说那可是灵感黄金期,不过那时我还没转行,浪费了许多机会…诶真可惜。”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小象好奇。
“和这家伙一样喽。”小四用下巴指了指小二,“跟条狗似的,帮协会做事或听协会的安排帮其它人做事,也算个战斗人员。”
“现在也算啊。”小三嗤笑,“你那把吉它光是外表就能给人造成精神攻击。”
小四闻言,脸上皱纹勾勒出自豪的弧度。
已方成员为:能短暂提高战斗力但副作用明显的送货员小象,战斗人员且仅为战斗人员的小二,明天早上还得去上班的警长小三,以及摇滚巨星小四。
“把最后一个划掉。”小三毫不留情地说,“把她算进来只会造成负影响。”
“原来你明天还要去上班吗?”小象问道,“那你现在这样喝酒没事吧。”
“没事啊。”小三不以为意,“我局刑事部门加班都是72小时起不合眼的,喝点反而能让脑子休息会。”
“…辛苦了。”小二说,不知为何语气有些愧疚。
“总之,赶紧想想办法吧。”小三放下酒杯,“小五的话我这里倒是能分点人手去追查她的下落,但小六那边的话…还是得找外援。”她说着伸出手蹭了蹭自己的下巴,似乎是想抽烟。
随后她又说,“不过两边针对的目标倒是不同的,小五的目标是小四,小六的目标是你们两个。要是能借此情况出点奇招或许能行。”
“我们没法分开行动。”小二说。
小三叹了口气,看上去更想抽烟了。
这不是完全不对等吗?小象都想为这两边能被放在一起比较而大骂出声了,她看向自己的通讯器,难道真的得求援了吗?说到底这麻烦确实是她引起的,要是当时没有冲动地拒绝小六的提议的话…
“不打电话吗?”小四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一样问道,“能在港区设立那种补给处的组织想必不会担心小六的报复,也总有办法处理小五的吧。”
“什么补给处?”小三抬起头问道,“说起来,你们当时为什么会从那里跑出来?”
小四没回答,她看向小象。
“…总之,就是…”小象努力措辞。
“为什么这么纠结?”小四疑惑,“难不成那是什么名声很臭,说出来会让周围人拿奇怪眼神看你,给你贴标签,并拒绝配合你行动的组织吗?”
全中啊,小象叹了口气。
“…说起来,不好意思啊,之前和你说那样的话。”小三抓了抓头发说 ,“当时也是我说话冲了,和同事相处不好很正常,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小象回答。
“难道说…”小四转过头咧开嘴笑了,“小不点,你果然不喜欢你的同事吧。”
“没有那种事!”小象迅速反驳。
“那就是上司。”小四接着说。
“…没有那种事。”小象说。
“哇你自己听听自己的语气吧。”小四嫌弃道,又追问,“让你打个电话求助都这么不乐意,难不成是位很严厉的上司吗?”
小象没回答,又喝了口杯里的酒。
“消停点吧你这老东西。”小三双手捧起小四的头放回她自己的座位上。
但小四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来说说嘛,酒桌上不就是要抱怨讨厌的人吗?顺带一提我现在讨厌离我很近的执法者和超能力者。”
“你那是歧视。”小三说。
小四无视这句话,继续道,“如何,要向我们抱怨一下讨厌的上司吗?”
“…我不讨厌她。”小象说,“她没做过会让我讨厌的事,发布的任务都是合理的,而且…她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哦…老师那样的?”小三问道。
“也不算…也算?”小象不太确定,“她没教过我什么,但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她的下属很多,但我算是在职时间最长的吧。”
“那为什么不向她求助呢?”小三摊手,“你作为她的下属,遇到这种危及任务和生命安全的困难肯定要求助的吧。”
这样的逻辑对小象而言不成立,她并没有“遇到困难就求助”这样的习惯。遇到不懂的问题了?自己去搜索答案吧。她所接受的基础教育由线上教学系统提供,没有学校,自然也没有老师或同学这样的人存在。反倒是那位法庭书记一直看着她,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她都不会给出任何评价。
任务失败的情况小象其实也遇到过几次,道德法庭不给执行者发放任何工资或奖励,自然也不会有惩罚,有的只有罢免,也就是辞退,辞退倒是会有退休金之类的离职补偿。辞退的标准与招人标准一样仅书记可见,有些执行人在任务正常完成后莫名其妙就被辞退了,有的执行人任务失败多次却一直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岗位上,比如说小象。
不知为何,小象一直没有收到她将被辞退的消息。
这是很奇怪的,小象在开始工作很久之后才发现,她好像一直站在一个很奇怪的位置上,作为一个很奇怪的人,但没有人试图修正她。
“我…”小象几乎只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真的可以吗?这是我自己导致的结果吧…并不是不可抗力,也不是什么客观上完全无法解决的问题。我的工作本就是最简单的那部分,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
那她会变成一个更奇怪的人吗?
“给她打电话吧。”小二突然开口了,这是她在这话题中第一次开口,这句话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她只是看着小象继续说,“问问看吧,说不定她也在等你。”
怎么可能呢?小象条件反射地反驳道,“不——”
“不可能的吧。”小四说,“人家是上下级关系,那是工作又不是过家家,该给援助的情况早就会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需要别人开门才能知道门外也有东西在?小象,你心里一定有没能被确认的厌烦情绪存在吧,听我说,别看那些是小到可以被忽略的小东西,往往小东西燃烧起来才能点着一大片。”
小象顿住了。
小二缓缓转头看向小四,认真道,“我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闭门不出,你所说的关于我的那些都没错,我也像你说的那样…没什么用。”
随后,她露出了浅淡,但确实存在的微笑,“但是现在我已经来到这里,也能这样朝你露出笑容了。”
“…你在挑衅我吗?”小四的眼尾抽动起来,“先是要抓我去坐牢然后又在这里用笑容嘲讽我?你想说服我什么?无论是什么,你的表情只能让我觉得恶——”
小三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哇你积点口德吧老东西。”
小二摇了摇头,看向小象说,“我应该能理解你的想法。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该去哪,在公园喝酒,去市政厅领退役军人补贴金,在巷子里随意地用超能力对普通人施暴,回到公寓里看着自己过去的照片发呆,那时我以为自己永远无法离开那个房间里了。”
小象哑然,就小二现在的样子来看,谁都无法将她口中的那个人与她联系起来,她说话时语气也平静,就好像那是另一个人的事情。
闻言,小四狠狠咬了一口小三的手,靠钛合金牙获得了发言权,嘲讽道,“瞧瞧,是谁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的?那些骂我生活糜烂的媒体真该来看看你,你这——”
“我是因为你才加入KPA的。”小二看向小四,平静地说,“那天,组织者来找我,说‘协会里有个人整天吹嘘自己见过真正的天才’。我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是你,你说的是我,你还活着,还记得我。那时我站在公寓的门槛上,想的是‘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去问问你呢’,以及…羞愧,你或许只是想吹嘘些什么,但如果你有哪怕一丁点可能是真的那样想的,都足以令我感到羞愧。”
小四没有说话,或许她该说些“你该当场去死”这样的话来堵住对方的嘴,但她没有,她只是听着。
“但是…”小二也继续开口说道,“但更多的是,我很开心,你还记得我。”
“…被那个时候的我记得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小四疑惑。
“被你记得我就很高兴。”小二点头。
“那你们也算是朋友啊。”小三相当意外。
“打住。”小四连忙说,“她加入协会后可从没主动找我说过一句话。”
相对的,小四也从没主动找小二说过哪怕一句话,她的曲目歌词内容从未沾染友情,也从未邀请过小二作为自己复仇的伙伴。只是在不久前,她被执法者判罪之后,她充满怨恨地问小二:你为什么不站在我的身边?
仅仅如此而已。
“那你找她说过话吗?我猜都知道肯定没有。”小三咧嘴笑道,“‘真正的天才’什么的,没想到你年轻的时候说话还挺好听的嘛!”
“…你想再被我咬一口吗?”小四威胁道。
“你这是袭警。”小三指责道,又摊手说,“不过我现在也算是下班时间,就勉强不让你罪加一等吧。”
说着她看向小二好奇道,“那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你说的也是目前超能力者普遍存在的问题,随意使用暴力且讨厌政府。”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小二有些不好意思地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就是那个超能力者维和委员会的宣传单…我按照那个上面的标准去生活的,看来也有点成效了。”
“呜哇——”小四非常嫌弃地干呕了一声。
“你倒是给我也去照做啊!”小三对小四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一个道德的人都不晚,别等进监狱了,就现在,开始做一个文明有礼的老人吧!”
“你觉得有可能吗?”小四不屑一顾,“多喝点吧,然后去做梦。”
小二笑了笑,看向小象说,“所以别等了,去问问她‘我该怎么办’吧?最坏也不过是被骂一顿了。”
思索片刻,小象抬起手呼唤吧台,“请再给我一杯。”
直到第三杯椰林飘香也消失一半,小象在众人注视下掏出了自己的通讯器,准备给书记发消息,紧张之下,她总觉得肩膀特别凉。
“别发消息,打电话。”小四说。
“…万,万一对方已经睡觉了呢?”小三也莫名紧张了起来。
“那咋了?”小四不以为意,继续说,“打电话,求助和借钱一样,都是打电话才好使的。”
“…我们没给她打过电话。”小象说,毕竟无论何时书记都会立刻回复消息。
“嚯,那现在就是第一次。”小四起哄道,“来吧别磨磨蹭蹭的,这可是关乎咱们生命安全的大事!”
眩晕之中,小象产生了“打个电话似乎也可以”这样的念头,她注视通讯器屏幕许久,按下的拨号键。
播出成功后信号即刻接通,心跳加快,小象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紧张,明明当面说话的次数不少,隔台通讯器,对面的人又没可能突然性情大变。
没有“喂?”或者“这里是”,电话拨通后接电者没有吐出哪怕一个音节询问来者的目的,因为她从来都是被提问的那一个。小象深呼吸,开口道,“我,我是小象。”
这里怎么可以结巴?!她对自己的表现大失所望。
“我在听。”书记说。
“哦,好。”小象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我目前的任务遇到了一点点困难…有个暗杀者试图销毁货物,我…目前我没办法对付她,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行吧!只是,只是现在情况确实不符合预期,有个帮派组织也在试图阻止我们。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一开始过程很顺利,但是我因为一些个人的情绪问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心里越来越后悔自己播出这通电话,就在她想就此打住假装无事发生并挂断时,对方再次开口了。
“暴力威胁以及地方组织不合作,我理解了。”她回答,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是的,抱歉。”
“我会按照你的情况为你提供必要的援助,以帮助你完成任务。”
“…谢谢,非常抱歉。”
“那么在此次通话结束之前,我希望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是什么问题呢?”
“你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联络我?这是你第一次使用语音通话与我交流,而不是信息。”
为什么呢?小象看向别过脸去的桌上众人,最后低下头说,“抱歉,因为我喝了点酒。”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回答。”
通话结束。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嘛!”小四笑着转过头来对小象说,“那位领导大人也挺——诶你怎么…”
小象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子上,酒杯里,握紧杯壁的指间缝隙,她并不想哭,她只是觉得眼底发酸,眼泪自己就流出来了。
所以,“可能是眼睛干了吧。”她这样解释。
“总,总之结果是好的!”小三连忙递来纸巾,“她也没骂你不是吗?听上去也完全没生气,这么通情达理的领导可举世罕见,所以,别哭啦…”
小二没有说话,她拍了拍小象的背。
莫名其妙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小象将杯中剩酒痛饮,抬起手呼叫吧台,“请再给我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