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是且翛

22、故事的不知名角落 何盘盘的日

　　初三那天，回到爷爷奶奶家，一进客厅，南晖就对南野说：“回来了啊。”
　　“嗯。”

　　“你妈妈怎么样？”尽管他们已经离婚很久了，但是南晖依旧对陈琳有感情。但是他也知道，陈琳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跟他维持这样类似朋友的关系已经很好了。
　　“挺好的，跟你离婚那时比好多了。”南野实话实说。

　　不用别人提醒，南晖自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讽刺自己。他也知道，陈琳跟他在一起确实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挺好就行。”南晖讪讪地说，“你爷爷奶奶在厨房里说是要给你做好吃的，你去看看吧。”
　　“嗯。”

　　等南野走后，客厅里只剩下南晖一个人在黯然神伤。多少年的夫妻情分，后悔也来不及。

　　初五，南野回到江淮。将行李放回自己和姚旭日租的房子后，他第一时间拿着陕西的特产来拜访北棠的父母。
　　回江淮的前一天，南野给北棠打了个电话。

　　“我明天要回江淮了，想我没？”南野问她，像是在向北棠撒娇。
　　北棠听出南野在撒娇，便学着他的语气回复：“想，你什么时候回江淮？”她看着房间里的日历，心想若自己的猜测没错，南野回江淮应该就在这两天。

　　“我明天回江淮，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行吗？”虽然南野已经做好了去拜访北棠父母的准备，但还是要征求北棠的意见。没过多久，南野就听到北棠毫不犹豫地说了句“没问题”。
　　听到北棠说“没问题”，南野悬挂的心放下了。

　　知道南野要来拜访，北雁和吉日格勒自然十分高兴。等敲门声响起，夫妻俩乐呵着去开门，让北棠去泡茶。

　　这是北雁第一次见到南野，她见到南野的第一反应和吉日格勒差不了多少，都觉得这小伙子挺精神。仔细地看，南野确实长得不错，怪不得让自己的女儿如此喜欢。

　　“伯父伯母好，我是南野，北棠的男朋友，很抱歉现在才来拜访你们，我带了点陕西的特产。”
　　“没事没事，快进来。”北雁很热情地领着南野进门，吉日格勒则是顺手接过了南野拎在手里的特产。
　　北棠见他们三个和谐融洽的样子，心里很是高兴。

　　北雁和吉日格勒拉着南野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南野顺手揽着北棠一起坐到了沙发上。见自己的父母还在，北棠轻轻掐了一下南野，在长辈面前这么明目张胆不好。但是，北雁和吉日格勒会心一笑，他们两个就当没看见。
　　接下来，北雁和吉日格勒就像是查户口一样问南野很多问题，北棠在一旁干着急，但是南野却是从从容容的。

　　“棠棠，去厨房里拿点水果。”北雁说。
　　“好。”北棠知道北雁是为了支开自己，单独跟南野说话。尽管自己很想听，但还是起身。起身的时候，北棠还贪恋着南野手上的余温。
　　南野递给了北棠一个眼神，意思是“放心吧”。

　　等北棠走后，北雁看着南野，语重心长地对南野说：“我们呀，也就棠棠这一个女儿。她高中的时候跟我提过你，说自己很喜欢你。现在看到你们在一起了，我自然是为她感到高兴。但是呢，如果你要是对棠棠不好，我和她爸爸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所以，你要记住，对棠棠好一点。”
　　“放心，我会的。”

　　不只是北棠的父母，陈琳也告诉过自己，要好好珍惜北棠。不过，南野也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对北棠。
　　那是自己年少时喜欢的人啊。

　　临近中午，北雁和吉日格勒开始准备午饭，南野想去帮忙，但是被北雁给拦下了。
　　“陪棠棠看电视吧。”
　　“好。”

　　南野坐回到沙发上，北棠递了一个橘子给他。南野接过，端详了橘子好一会儿后，开口问她：“你喜欢吃橘子吗？”南野今天已经看到北棠吃了三个橘子了。
　　“还好吧，我更喜欢草莓。”
　　草莓......南野想起来，在高中的时候，他看到过北棠买草莓牛奶和草莓棒棒糖。

　　南野正要说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南野拿出手机一看，是有人给他的电话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说是想明天去看看老陕西的店铺。
　　见南野没说话，北棠有些担忧，以为他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

　　“怎么了？”北棠问。
　　“有人约我明天去看看老陕西的店铺。”
　　“这样啊，那明天我陪你去。”
　　“好。”

　　北棠万万没想到，看中老陕西店铺的人居然是肖树。别说北棠，就连南野也没想到。
　　那个电话号码有些陌生，好像不是肖树的。南野想。

　　而此时此刻站在南野和北棠面前的肖树，看见他们两个牵着手的样子，他得意地笑了。
　　看到肖树笑得莫名其妙，南野不明所以地问他：“你笑什么？”
　　肖树朝南野挑了挑眉，指了指南野和北棠，很是骄傲地说：“看吧，我当年说什么来着，你俩挺配，我的眼光不错......”

　　见肖树又犯浑，南野直接打断了他：“得了吧你，赶紧坐下好好谈谈吧。”
　　“好。”

　　他们三个面对面坐着，南野问起肖树的情况。高中毕业后，肖树考上了省外的一所民办大学。南野、邢亮和肖树这三个人在大一的时候联系还算频繁，尤其是南野和肖树。渐渐的，他们的联系就少了。相反，南野和邢亮的联系变多了。

　　“啊，这个嘛......我大学毕业后就去做了房地产销售。但是吧，我对这份工作不是特别喜欢，就辞职回桥州了。本来想着，我回桥州还可以去我姐店里帮忙，但是我姐的店近几年的生意不是很好，她就把店面转让了。”说到这里，肖树突然觉得自己和肖桃挺像的，果然是亲姐弟。
　　他接着说：“我姐呢最近在物色新的店面，她想开家麻辣烫。我呢，就打算跟我姐一起干。”

　　在物色新的店面时，肖树重新联系上了邢亮，他这才知道老陕西的店铺正在转让，他也知道了南野有女朋友的消息。
　　“女朋友，谁啊？”
　　但是邢亮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说：“你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现在，肖树知道了，南野的女朋友是北棠，缘分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你换电话号码了吗？”南野问。
　　“没有啊，联系你的那个电话号码是我姐的。”
　　“你干嘛不用你自己的电话号码？”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肖树十分肉麻地说，惹得南野直接翻白眼。
　　“惊喜？我看是惊吓吧。”南野毫不留情地说。

　　“对了，回桥州的时候，我在车站碰见严姝涵了，她告诉我她和她男朋友旅游回来。”说起严姝涵，肖树语气里满是不甘，但是不甘后是讨厌自己的懦弱。
　　听到“严姝涵”的名字，北棠的眼睛一亮。

　　“南野，我向你道歉。”
　　为了以前的种种。

　　上大学后，肖树想明白了很多事，尤其是关于南野和严姝涵的事。他想跟严姝涵表白时，却得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再说了，自己这个不着调的样子，严姝涵根本看不上。

　　在此基础上，肖树也向北棠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自己当年不着调的样子肯定吓坏了她。
　　对于当年种种，南野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北棠亦是。
　　最后，老陕西的店铺转让给了肖桃和肖树。

　　......

　　启元中学开学，北棠让班里的同学们自己商量，挑选座位。
　　何青青看着周围成群结队的同学，自己却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跟谁做同桌，她上学期的同桌已经去找她的朋友了。何青青不明白北棠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正当何青青坐在座位上惆怅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何青青抬眼看她，是文希。她们虽然是同一个班的同学，也是同一个社团的社友，但是她们的交流并不多。
　　“你介意我做你的同桌吗？”
　　我的同桌？何青青睁大眼睛看着她。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得到何青青的同意，文希回到自己的座位，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到了何青青旁边的书桌上。
　　她对何青青说：“你好呀，新同桌。”
　　见文希那么大方热情，何青青懵了，但她学着文希的样子，对她说：“你好，同桌。”

　　回到办公室，北棠见到邢亮，她回忆起何盘盘日记里的点点滴滴。何盘盘是有喜欢的人的，而那个人好巧不巧就是邢亮。

　　见北棠一直站着，邢亮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

　　不知道北棠有男朋友的宋钰看到这两个人，她觉得这两个人磁场还挺合的，开始八卦这两个人。
　　“你们两个......不会在一起了吧？”

　　没等北棠亲口否认，陈霞居然也跟着附和起来。
　　“你们两个看着挺配的呀！”

　　“我有男朋友了，不是邢亮。”注意到正蠢蠢欲动的邵建国，北棠怕他再添乱，便赶忙澄清自己和邢亮的关系，“我和邢亮就只是朋友。”
　　知道自己的八卦落空，宋钰感到没趣，嘟囔着嘴说：“好吧。”

　　“对，我和北棠就是朋友。”邢亮附和着北棠，虽然自己早就释怀了，但他的话里还是透露出一丝心酸。
　　听邢亮也这么说，陈霞和邵建国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开始做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

　　中午下课回到办公室放东西，北棠看到还在办公室里做试卷的邢亮。
　　“刚开学，你这么勤奋？”北棠问。
　　“这不是我的试卷，是学生的，让我帮他看看。”
　　“这样啊。”

　　北棠收拾了会儿东西后，见邢亮还在做那张试卷。她打算等等邢亮，她有话要对邢亮说。
　　做完试卷后，见北棠还没走，他疑惑地看着北棠，问：“你还不走吗？”
　　“我有事想和你说，单独聊聊，行吗？”
　　“好。”邢亮并不知道北棠想跟自己聊什么，但还是答应了。

　　他们来到了学校里的凉亭。
　　“说吧，想聊什么？”邢亮问。

　　北棠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认识何盘盘吗？”
　　“何盘盘？”邢亮的眉头皱起，一看就知道他不认识。事实上，这是邢亮第一次听到“何盘盘”这个名字。

　　看到邢亮疑惑的表情，北棠心里有些难过。但她并不死心，不知道这个名字并不意味着他不认识何盘盘。北棠决定说得详细一点。
　　“我高一，你高三那年的艺术节，你是不是来高一（3)班找过我？”

　　“你怎么知道？”这下邢亮更加疑惑了，他只告诉过北棠自己曾经来高一（3）找过她，却没有告诉过她具体是什么时候。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当时是不是没找到我，但是却在班里看到了一个拿着塑料尺子划自己手腕的女孩？”
　　“对。”
　　“那个女孩就是何盘盘。”

　　艺术节那天，邢亮来高一（3）班找北棠，他想找北棠表白，但他并不知道北棠去参加艺术节了。当时是学校的课外活动，高一（3)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何盘盘一个人。
　　邢亮见北棠不在，内心多多少少有点失落。他正准备离开时，却注意到教室里那个女孩的异常。他定睛一看，她居然在用塑料尺子划自己的左手腕。

　　邢亮慌了，赶紧进去阻止了她。
　　“同学，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你这又是何必呢！”邢亮费力地才从她的右手里夺过了那把塑料尺子。
　　眼前的女孩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在确保她的抽屉里没什么尖锐物品后，邢亮才放心地走了。离开高一（3）班的教室之前，他还对她说：“好好的，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回到教室，找了好久的肖树看到邢亮后，赶紧抱着篮球小跑到他身边，着急忙慌地问：“老邢你去哪儿了？南野估计马上回来了，咱赶紧去校门口等他。”
　　“行。”他并没有告诉肖树，自己刚刚去主教学楼了。
　　而在校门口，他不仅仅看见了南野，也看到了北棠。后来的故事，北棠也知道了。

　　“那......何盘盘，她还好吗？”邢亮并不喜欢何盘盘，但他还是问了。但是不知怎的，他的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高三那年跳楼自杀了......”
　　这一刻，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在启元中学吗？”当年那件事，很多人都知道。邢亮跟南野一样，都是通过高三（10）班的新闻链接才知道这件事的。
　　“对。”
　　“她是你朋友？”邢亮大概知道了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对。她的妹妹就是我班上的何青青。”

　　何青青......邢亮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她的化学成绩垫底，可生物成绩却是出奇的好，邢亮当时就觉得不应该啊。
　　“何青青将何盘盘的日记交给我。在何盘盘的日记里，她写了这段故事。邢亮，何盘盘喜欢你。”

　　“是吗？”听到何盘盘喜欢自己，邢亮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只是觉得惋惜，为什么不好好生活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何盘盘在日记里说你温暖了她那一瞬间，她很感谢你。”
　　“我知道了。”
　　他们两个再次沉默。

　　看了何盘盘的日记，北棠的心情很复杂。高中时，她上学期间不在学校、请假的日子屈指可数。
　　原来，她去参加艺术节的那天，还有那样的故事。原来，何盘盘早就对这个世间没那么眷恋了。

　　后来，何盘盘找了同学帮忙打听，她才知道他叫邢亮，是高三（10）班的语文课代表。高二那年，同样是在艺术节，北棠请假去参加。但是那次，何盘盘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因为她想起了那个少年。

　　可是故事的结局为什么还会是这样......
　　可是，这个故事终究是不可逆转，一切就在北棠从楼梯上跌下来的那一刻就变了。

　　“一切都过去了。”北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