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竹马好纯情》沐枝念

1、相识 第一章

　　第一章相识

　　阳春三月，洛家的老宅子里，梨花正盛。

　　洛庭百无聊赖地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睛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他才七岁，正是坐不住的年纪，偏偏今天妈妈非要他换上一身新衣服，说是有贵客要来。

　　“小庭，快过来！”

　　妈妈的喊声从客厅传来。洛庭叹了口气，把那根狗尾巴草往花丛里一扔，拍拍手上的土，不情不愿地起身。

　　客厅里，空调开得很足。洛庭跨过门槛时，先看见了爸爸身旁那位陌生的男人——四十出头，气质很好，一身深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他正跟爸爸聊天，态度温和，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

　　洛庭认得那个表的牌子。他爸也有这么一块，平时宝贝得很，过年才舍得戴出来。

　　“小庭，快过来见过你梦伯伯。”爸爸朝他招手。

　　洛庭规规矩矩上前，微微鞠躬：“梦伯伯好。”

　　梦伯伯笑着打量他，点点头：“好孩子，真懂礼貌。”

　　洛庭的目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

　　客厅另一侧，妈妈正与一位温婉的女士说话。女士身边站着一个小姑娘，一只手攥着妈妈的衣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着。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连衣裙，裙摆绣着疏疏落落的梨花，针脚细密。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珍珠发绳系着——那些珠子圆润饱满，颗颗一般大小，洛庭记得妈妈也有这样一串，说是外婆传下来的，平时都舍不得戴。

　　她抬起头。

　　洛庭愣住了。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七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惊艳”，他只是在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觉得满院子的梨花忽然都开了。

　　那眼睛干净得很，像早晨落在花瓣上的露水，又像什么也没装，只是清清亮亮地映着他的影子。

　　“小庭，”妈妈笑着拉过他，“这是梦梨妹妹。”

　　小姑娘被轻轻推到他面前，抬起眼睛看他。

　　那一瞬间，洛庭闻见了什么味道——很淡，很轻，像梨花，又不全是。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身上带着的药香，还有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梦梨？”他听见自己问。

　　“嗯。”她点点头，声音细细的，“生在梨花开的时节，爸爸就取了这个名字。”

　　洛庭看着她，忽然想起妈妈院子里那棵老梨树。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满树的白，风吹过来，花瓣就簌簌地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廊下，落在人的肩上。

　　她就像那些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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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姆端上水果点心，大人们聊起了家常。

　　洛庭这才知道，梦家是南方来的，祖上三代做丝绸生意，江南那边很多绸缎庄都是他们家的。梦伯伯这次北上，一是为了拓展生意，二是带着妻女四处走走，顺便找专家看看身体。

　　“梦梨这孩子身体……”梦阿姨欲言又止，眼眶微微泛红。

　　洛庭的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慰。两位女士说话的声音低下去，洛庭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先天不足”“好好养着”“专家”几个词。

　　他偷偷去看梦梨。她安静地坐在妈妈身侧，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没有喝，只是让那热气氤氲在脸上。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是洛庭第一次看见她笑。

　　很浅，像春风掠过水面，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就已经过去。可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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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午饭，大人们还在客厅说话。洛庭的妈妈提议让孩子们出去走走，消消食。

　　“小庭，带妹妹去园子里逛逛。”妈妈嘱咐他，“可不许欺负人家。”

　　洛庭应了一声，走到梦梨跟前。她站起身，比他还矮了小半个头。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就是洛家的后花园。三月的园子正是好时候，桃花、杏花、梨花都开着，一重一重的，粉的白的交织在一起。池塘边几株垂柳抽出嫩绿的枝条，随风轻轻摆动。

　　洛庭平时一个人跑惯了，今天却放慢了步子，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她。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裙摆在青石板上轻轻拂过，珍珠发绳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她看着那些花，眼睛里有光。

　　“好看吗？”洛庭问。

　　“嗯。”她点点头，“比我们家的园子还大。”

　　“你们家没有园子吗？”

　　“有的，但是没有这么大。”她说，“爸爸说，北边的房子都宽敞，南边地贵，园子就小些。”

　　洛庭不太懂地价的事，只“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到池塘边，他指着水里的锦鲤给她看：“你看，那条最大的，我叫它红将军。”

　　梦梨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几条锦鲤正在水中游弋，红的白的金的，煞是好看。她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她忽然咳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轻两声，洛庭没在意。可紧接着，那咳嗽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了？”洛庭慌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洛庭站在边上，手足无措，想扶她又不敢碰她。

　　终于，咳嗽声渐渐平息。她把纸巾拿开，嘴唇发白，眼眶却咳得红红的。

　　“没事，”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细了，“老毛病了。”

　　洛庭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忽然有点难受。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她这样咳着的时候，像风里的梨花，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会被吹落。

　　“我带你去坐一会儿。”他说。

　　他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池塘边的亭子里，让她在石凳上坐下。她的手很凉，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小块冰。

　　“你每天都这样咳吗？”他问。

　　她摇摇头：“也不是每天。走急了会咳，吹了风会咳，有时候好好的也会咳。”

　　洛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她面前，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套逗人开心的本事全没了用。

　　“你想看什么？”他问，“我带你去看不累的东西。”

　　她想了想，抬起头：“梨花。”

　　洛庭一怔。这满院子都是梨花，从亭子里望出去，一树一树的白，有什么好看的？

　　可她还是认真地看着那些花，眼睛里有光。

　　“我生的时候，爸爸说院子里的梨花开得正好。”她说，“所以我叫梦梨。可是我没见过，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了。”

　　洛庭忽然明白了。

　　他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最好的地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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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她去了后院。

　　那里有一棵老梨树，比前院那些都粗壮，据说有上百年了。树干要两个大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此时正是盛花期，满树的白，密密匝匝的，几乎看不见叶子。

　　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雪。

　　梦梨站在树下，仰起头看着那些花。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亮亮的，倒映着满树的白。

　　“好看吗？”洛庭问。

　　她点点头，舍不得移开目光。

　　有一朵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没察觉。洛庭伸手帮她拂去，她转过头来看他，抿着嘴笑。

　　“谢谢你带我来。”她说。

　　“没什么。”洛庭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以后你想看，我再带你来。”

　　那天，他们在树下站了很久。后来洛庭怕她累着，让她坐在树下的石头上，自己跑去摘了朵花给她。她把花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回去的时候，她的脸色比来时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点血色。洛庭的妈妈看见了，悄悄对梦梨妈妈说：“两个孩子倒是挺投缘的。”

　　梦梨妈妈点点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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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的每一天，洛庭都会去找梦梨。

　　他带她去看老梨树，带她去池塘边喂锦鲤——但只让她远远看着，不许她走近。他带她去后山脚下摘野果子，但只挑平路走，一点坡都不让她爬。

　　她走不动的时候，他就放慢步子等她；她咳嗽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带着的水壶递过去；她累了，他就找地方让她坐着歇息，自己跑去给她摘花摘叶子，一样样拿给她看。

　　她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听他说。他讲学校里老师怎么罚他抄课文，讲他养的那只八哥怎么学人说话，讲他上次偷偷爬树被妈妈追着打。她听着听着就会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有一天，他问她：“你每天都吃什么药？”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很多种。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有时候中午还要喝一碗。医生开的方子，我妈亲自给我熬。”

　　“苦吗？”

　　她点点头。

　　洛庭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

　　她打开一看，是几颗蜜饯。不是普通货色，是用上等蜂蜜渍过的金丝蜜枣，洛庭妈妈从南方带回来的，平时宝贝得很，一天只舍得给他吃两颗。

　　“我妈给我带的，”他别过脸去，耳朵尖又红了，“我不爱吃甜的，给你吧。”

　　她看着那几颗蜜饯，又抬头看他。他正望着别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耳尖却红得藏不住。

　　梦梨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蜜饯。她见过这种枣子，自己家里也有，妈妈说很贵的，寻常人家吃不起。她一直以为洛家只是普通的有钱人，没想到……

　　她把蜜饯收好，轻声道：“谢谢。”

　　“没什么。”他转过头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明天还出来吗？”

　　“嗯。”

　　“那我再来找你。”

　　那天晚上，洛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她收下蜜饯时的样子，想着她说“谢谢”时轻轻弯起的嘴角。

　　他想，明天要给她带点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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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半个月过去，梦家要走了。

　　那天早上，洛庭起得特别早。他跑到后院那棵老梨树下，捡了好多落下来的梨花，用一块手帕仔细包好——那是他妈妈从杭州带回来的丝巾，他一直舍不得用。

　　他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房里收拾东西。梦妈妈在一旁帮她叠衣服，看见他进来，笑了笑，悄悄退了出去。

　　梦梨的屋子比洛庭想象中雅致。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梨花——是他前两天带她去摘的。窗边的书桌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一盏漂亮的台灯。

　　“这个给你。”他把手帕包塞到她手里。

　　她打开一看，是满满一包梨花。有的已经有些蔫了，有的还新鲜着，带着清晨的露水。

　　“你不是说没见过自己出生时的梨花吗？”他挠挠头，“这些是今天的，你带着，以后想看就能看。”

　　她捧着那包花，看了很久。久到洛庭有些不安，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笑了。

　　“我会好好收着的。”她说。

　　她把那包花小心地放进一个雕花的木盒里，那木盒本身就很精致，像是装什么贵重物件的。洛庭忽然觉得，自己那包随手捡的梨花，好像也被她当成了宝贝。

　　门外传来脚步声，该走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他。

　　“小庭哥哥，”她叫了他一声。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嗯？”

　　“谢谢你。”

　　她笑了笑，转身跟着妈妈往外走。洛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看着车子渐渐驶远，看着那棵老梨树上的花瓣被风吹落，一片一片，落在青石板上。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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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庭回到客厅时，妈妈正在喝茶。看见他进来，妈妈招招手让他过去。

　　“小庭，”妈妈让他坐到自己旁边，“过来，妈妈跟你说句话。”

　　洛庭走过去。

　　“梦梨妹妹身体不好，以后可能要常来咱们这边养病。”妈妈看着他的眼睛，“梦家虽然条件好，但南边的气候不如北边适合养身体。他们托了咱们，以后梦梨来住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洛庭点点头。

　　“不是光带着玩那种照顾。”妈妈认真道，“是把她当亲妹妹那样照顾。她身体不好，你要多看着她，别让她累着、冻着。能做到吗？”

　　洛庭又点点头，点得很用力。

　　妈妈笑了，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窗外，春风拂过，梨花又落了一地。

　　洛庭忽然有点盼着下一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