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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罢了,帮他一把吧…… ...
那个看上去永远从容的人,此刻却像是被抽去了魂,直直地伫立在那里,丧失了反应。
那张面庞是苍白的,那具身体是僵硬的。
魏容昭不禁有些担忧。
罢了,看在他今天特意停下马车,让我吃了顿午饭的份上,就帮他一把吧……魏容昭这么思忖着,从袖口掏出了另一块干净的帕子。
谢怀暄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那腐败的霉味像一只无形的手,制住了他的身体,将他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剥离。
他很想动,却发觉自己动不了,双手不得动弹。
忽然,一股清冽的气息袭来,霉味尽数褪去。
是皂角的气息,清香直沁入心脾。
他……终于能呼吸了。
只见魏容昭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将帕子按在他脸上。
见他回过神来,魏容昭松开手,别过脸去,但嘴上还不忘讥讽一番:“咱们金尊玉贵的谢公子这般不染尘埃,现在好了吗?”
谢怀暄自己伸手捂住帕子,看着魏容昭。
魏容昭虽听上去是在嘲讽他娇生惯养,实际上还是在关心他的。谢怀暄暗哑,道:“魏大人,多谢。”
魏容昭见谢怀暄恢复如常,终于松了口气。
她确实不如谢怀暄那般洁癖。要知道,他连一块油渍不小心浸到了衣服上,都能记住很久;他连她的手上稍稍一小点残留的油迹,都忍受不了。
不过,这不代表她不爱干净。平时出门,她都会多带几个帕子在身上。
她是没钱,没法买高端的熏香,但是,青州的路边长了不少皂荚树。在离开青州前,她把晒干的皂角一并带到了京城,并在洗衣服时,就用皂角洗涤。
用皂角洗过的衣服和帕子都带着一股清香。
谢怀暄依旧捂着帕子,试图平复方才被那股霉味冲击到的心情。
魏容昭则看向李贵,唇边浮起一抹讥诮,道:“李大人,真没想到,鼠患还能让米发霉成这样啊?”
她自幼生长在乡间,自然知晓老鼠导致的粮米霉变与普通粮米霉变的区别。
若是老鼠所致的粮米霉变,定会留下老鼠存在的痕迹,如脚印、鼠毛、鼠尿渍等等。此外,粮米也会有明显的被啮咬过的碎屑以及咬痕。
然而,面前这堆霉米没有这些痕迹。这堆霉米粮粒完整,表面长着霉,很明显是是因受潮而自然霉变的粮米。
粮仓一向注重防潮防湿,断然不会出现这么多霉米。再者,即便真的出现意外,有粮米霉变了,李贵完全可以如实上报,上头自会有办法解决,也不会处置他,那他又何必拿鼠患损耗为借口呢?
李贵听到魏容昭这般质问,立刻跪了下来,大喊道:“魏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也不知道……”
魏容昭懒得继续听他废话。
李贵真的与这堆霉米无关吗?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她才不信。
若李贵真的不知情,为何方才还这般阻拦她开仓?若他真的不知晓此事,为何又上报说粮仓出了鼠患?
所谓的鼠患损耗,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好一个鼠患损耗!”魏容昭的声音冰冷了几分,目光扫在李贵以及身后的那些仓吏身上,“李大人,方才我看了账本。咱们粮仓里头窜进的老鼠是个算术好的,还是个有讲究的,每个月都正正好好啃食四石的粮米。这四石,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啊。”
李贵目光躲闪,不敢直视魏容昭,声音几乎是颤着的:“这……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
魏容昭眼神更加冷了几分:“李大人,若我没猜错,您这是侵吞官粮了吧?把一部分好米倒卖出去,再以低价甚至无价买回霉米,来填补粮仓的空缺。
“然而,许是找到的霉米不够填了,或者,你压根不想多花银子买霉米,不愿将那部分亏空彻底填补。于是,你每个月便恰好地留出几石粮食的空缺,将粮食的亏空尽数归于‘鼠患’。
“甚至,你还能借着鼠患的由头,将损耗夸大,待朝廷重新拨一笔粮食入仓,你又可以将多出来的那一部分落入私囊。李大人,我说得对吗?”
李贵的心跌倒了谷底,浑身发凉。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像是承认了此事。
“来人,把李贵拿下!”魏容昭下令道。
一伙兵卒走了上来,拿起枷锁,将李贵铐住。
李贵被拖走之时,一改方才慌张的神态,像是笃定自己不会有事一样,大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竟然敢动我!要知道,我可是……”
魏容昭看着李贵,感到脑壳子疼,摆了摆手,道:“李大人,我管你是谁?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你既然敢倒卖粮仓里的粮食,还以次充好,就应当被处置。”
魏容昭随后看向兵卒,道:“把他押到大理寺那边,之后再听候发落。”
至于先前被倒卖的官粮究竟去了哪里,也只有后面再去追查了……
……
马车正在驶回衙门的路上,魏容昭和谢怀暄面对面坐着。
暮色从马车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二人身上落下一层光。
魏容昭低着头,正思忖着。
李贵倒卖了粮食,所以,那批粮食的去向会是哪里?后面又怎么样才能把损失给追回来?
这些确实不属于她这个户科左给事中的管辖范畴,但是她就是莫名上了心。
而谢怀暄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帕子。
这次,多亏了魏容昭。
方才在粮仓,他因那股霉味,生理性的恶心与心里的不适翻涌了上来,让他感到难受,且身体仿佛失去了知觉,没法动弹。若不是魏容昭及时帮拿自己的帕子,帮他捂住鼻子,他只怕是要在众人面前失态了……
而且,魏容昭才刚上任两天。然而,他对于仓官如何从“鼠患”中谋利,却能很快想透其中关节,识破李贵的手段。
看来,他不是空有名头的状元郎,不是个死读书的,脑子倒是聪明……谢怀暄不禁感慨。
“魏大人,你的帕子……”谢怀暄伸手将帕子递出去,想要物归原主。
魏容昭反应过来,又看了一眼谢怀暄。
她心里头突然涌现无名之火。
今日路上,他确实特意停下马车,让她吃饭,可是,这不代表先前的旧账就彻底一笔勾销了!
才过去两日,她可没有忘记在她被“未来岳父”们团团围住之后,他是怎么见死不救,还在一旁看他笑话的!
魏容昭一想起当日的情形,一想起那伙“未来岳父”们是如何“贤婿”“贤婿”地叫着,却一点都不肯让她脱身,她心里就莫名发堵。
魏容昭白了一眼谢怀暄,没好气道:“谢大人啊,真是对不住。魏某呢,和大人你一样,是个有洁癖的。不过,我这洁癖和你不同。谢大人是喜洁,受不了任何污物;而我呢,则是受不了别人用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只能由我自己来用,一旦给别人用了,我是再也不会沾手的。所以我呀,就不要这帕子了。这帕子,不如谢大人自己好生收着吧——”
谢怀暄闻言,嘴角僵硬了下来,紧攥着手中的帕子——魏容昭是存心要把他气死吧!这话里话外,不明摆着是嫌弃他吗?
魏容昭看着谢怀暄,心里突然感到好笑——不知为何,她就爱看谢怀暄被气得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马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谢怀暄正视着魏容昭,语气郑重,问道:“魏大人,你可知,那李贵是什么人?”
魏容昭愣住了——对啊,李贵是什么人!若是能顺着他的身份继续摸索下去,说不定能挖出被倒卖的那批粮食的去向。
她抬起头,看向谢怀暄的眼神。只见那双眼睛,不同于平日的沉静,不同于平日的清冷,却多出了几分庄重。
魏容昭问道:“谢大人,所以……李贵是什么人?”
其实,她隐隐猜到了一些。李贵既然能大放厥词说自己没事,说明他背后支持的势力必然不简单。
谢怀暄看着魏容昭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缓缓说道:“李贵是安王府管家的弟弟。”
“安王?”魏容昭疑惑。
她并不认识安王。
自她入京参加会试一直到现在,她只见过皇帝,却从未和皇子们打过照面。她先前一直待在青州,又不是在京城,故而她甚至连皇子有哪些人都不知道。
这个安王是谁?她确实不认识安王,但是,她也猜出来了——此事,定和安王有关联。
要知道,仓官可是一枚肥差事,肥得流油。不少人挤得头破血流,都想谋上这样一门好差事。一个安王管家的弟弟,能当上京城粮仓的仓官,要说背后没有安王的助力,谁会信?
谢怀暄一想到安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禁叹了口气,道:“这个安王……日后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马车已经到了衙门,魏容昭和谢怀暄下了马车,走进衙门里。
户科都给事中王富已恭候多时,见魏容昭和谢怀暄走了过来,赶紧迎了上去,道:“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魏容昭见状,郑重其事,道:“王大人,李贵涉嫌倒卖粮食,然后……在下就把他送进大理寺狱了!”
王富闻言,捂住心口——不是,怎么把人家给送进去了?人家背后是安王啊!人家背后有皇子撑腰的!魏容昭怎么敢的?就不怕安王报复吗?
肯定是玩笑话……肯定是玩笑话……魏容昭一定只是有这个想法,却没有实行成功……
王富倒吸了口凉气,又瞅了瞅谢怀暄:“谢大人啊,魏大人说的当真吗?”
谢怀暄出身谢家,行事最是稳妥。谢怀暄已在户科任职一年了,对于官场的弯弯绕绕最是清楚,肯定会在旁边阻拦魏容昭这般鲁莽做事。
有他在魏容昭身边待着,一定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王富就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谁知,谢怀暄恭敬地朝着王富作揖,道:“启禀王大人,李贵确实被送了进去。”
王富闻言,两眼昏花,险些晕了过去……魏容昭刚入官场,他不懂也就罢了,怎么谢怀暄也不拦着,甚至还跟着胡闹啊!
真是俩活爹啊!一个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一个是风光霁月的谢家子,他真的拿他们两个没办法。
他们不怕惹恼安王也就罢了,可是他怕啊!他还想多活一段时间呢!王富一想到安王,就更加害怕了……
魏容昭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说道:“王大人,已经到了退衙的时候,那小的先告退了……”
谢怀暄也作揖告别。
王富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更加气闷了,一直叹气——真是俩活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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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更新三章或四章~ 另附已完结古言一枚《成为前夫哥和白月光的CP粉头子(原书名:她不想再当皇后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