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即之白

2、第二章 笔尖与心跳 月考

　　月考的通知贴在教室公告栏不过半天，整层楼都被一种无形的紧张笼罩。试卷、习题、倒计时牌，连空气里都飘着粉笔灰和焦虑的味道。沈知意盯着桌角那张数学周测卷，红色的叉号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把她死死困住。

　　她文科向来耀眼，唯独数学，是跨不过去的深渊。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她要么糊弄过去，要么找许栀宁抱怨几句，可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苏妄宁正低头演算，笔尖在纸上流畅滑动，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她的数学永远是年级顶尖，步骤清晰、思路利落，是老师口中最标准的答案。

　　沈知意的心脏轻轻一缩。

　　主动请教……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一整节课。她无数次抬起手，又无数次放下，指尖微微发紧。怕打扰，怕唐突，怕自己问的题目太简单被笑话，更怕一靠近，藏了两年的心思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她甚至能想象到苏妄宁回头时温柔的眼神，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橘子香，能感受到两人靠近时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温度。光是想想，沈知意的耳尖就先一步红了。

　　“又在看她？”许栀宁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想去问就去啊，早晚都得迈这一步。你数学再不上来，月考真的要惨。”

　　沈知意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在别人面前，她开朗大方、游刃有余，可在苏妄宁面前，她所有的自信都会崩塌，变得小心翼翼、笨拙又紧张。她怕自己一开口就结巴，怕拿着题目的手在发抖，怕苏妄宁察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在意。

　　可卷面上刺眼的分数不断提醒她——再不努力，就真的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想和苏妄宁一起刷题，想和她讨论题目，想让苏妄宁的目光，哪怕只是因为学习，多停留在自己身上几秒。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压过了忐忑，压过了害羞，压过了所有的退缩。

　　终于，在课间大部分人都出去透气时，沈知意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卷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她站起身，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苏妄宁的桌旁。

　　每一步，心跳都重一分。

　　“苏妄宁……”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苏妄宁停下笔，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疑惑：“怎么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意的大脑空白了一秒。她慌忙低下头，把皱巴巴的卷子递过去，指尖微微发抖：“我……我有几道数学题不会，你、你方便给我讲一下吗？”

　　说完，她紧张地等待着，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她怕被拒绝，怕对方露出为难的神色，怕这一点点靠近，都变成自作多情。

　　可苏妄宁只是轻轻笑了笑，接过卷子，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留出一点空隙，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可以啊，你坐吧，我慢慢给你讲。”

　　那一瞬间，沈知意悬了整节课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肩膀和苏妄宁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丝上干净的香气，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写字时手腕轻微的动作。她不敢靠太近，又舍不得离太远，整个人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

　　苏妄宁的讲解很耐心，从题干分析到思路梳理，一步一步，清晰又易懂。她的指尖点在草稿纸上，笔尖滑动，字迹清秀利落。沈知意其实大半没听进去，注意力全被身边的人牵着——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身上淡淡的味道。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情绪，有紧张，有窃喜，有酸涩，还有一丝不敢声张的贪恋。

　　原来靠近她，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她温柔对待，会让人想把这一刻藏进一辈子里。

　　她努力收回心神，强迫自己盯着题目，不想浪费苏妄宁的时间，可只要对方一低头，气息靠近，她的心跳就立刻失控，脸颊发烫，连思路都跟着乱掉。

　　“这里懂了吗？”苏妄宁抬头看她。

　　沈知意慌忙点头，又怕显得太敷衍，小声补充：“懂了……你讲得特别清楚，比老师讲的还好懂。”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太过刻意，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苏妄宁没察觉她的慌乱，只是弯眼笑了笑：“那就好，数学多练就行，你要是不懂，以后都可以来问我。”

　　一句普通的安慰，却让沈知意的心底炸开了细小的烟花。

　　她低着头，看着卷子上被理清的步骤，看着苏妄宁写下的清秀字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数学题，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要身边的人是她。

　　回到座位时，沈知意的手心还带着薄汗，心跳依旧乱得不成样子。她握着笔，看着刚刚听懂的题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主动一步，真的可以离她更近一点。

　　窗外的阳光落在草稿纸上，笔尖落下的每一笔，都藏着少女不敢言说的心动。

　　月考将近，题海茫茫，可这一次，沈知意忽然有了拼命努力的理由。

　　她想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想站在与她并肩的地方。
　　想让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不再只是遥遥无期的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