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聆秋笙》若寻我

13、神的烟花 夏禾鸢

　　夏禾鸢看着那行文字开口道，“为什么说，雨是神的烟花？”

　　听到她这么一问，秋云辞的文学脑袋开始运作，思索片刻后开口道，“这句话并不是我自己写的，是日本作家山本起司所写。

　　“至于你问为什么雨是神的烟花，我想雨是自然循环的其中一个过程，或者是一种形态。从天而降的雨滴，落在地面炸开，就像直冲云霄的烟花，在夜空中盛放。凡人将烟花送至穹顶，而神将烟花从苍穹送至大地，因而雨算的上是一种与凡人相反的，独属于神明的逆向烟花。”

　　听到秋云辞如此认真的解释，夏禾鸢的眼神也微微变化。她看向窗外那扶摇而落的雨滴，拍打在枯黄的树叶上，骤然炸开，在她的眼眸中仿佛那不再是普通的雨，而是自然盛请这个世界的绚丽烟火。

　　少年依旧侃侃而谈，而夏禾鸢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她沉溺在了秋天的这场浩大的“烟花”之中。

　　温知念只觉得一句话，一场雨的内涵就能变得如此丰富，秋云辞似乎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

　　张湘君坐在讲台上，眉头微皱，他不明白秋云辞三人围在一起讨论什么。在秋云辞说了一大段话后，夏禾鸢就开始对着黑漆漆的窗外发呆。

　　他放下笔将一旁的手电筒拿起，朝着讲台下走去。趴在桌上睡觉的伊凌天被他手中的手电筒晃了一下，微微蹙眉，“湘君，你别晃了睡觉呢。”

　　“啧，”张湘君举着手电筒走到伊凌天身后，一只冰凉的手放入他的衣服里，“快别睡了。”

　　“诶，不是你……”伊凌天心中已经万马奔腾。

　　张湘君走到秋云辞三人面前，一道惊雷划过天空，白色的光芒映着他的面容，显得有些阴森。

　　看着他的身影不断靠近，秋云辞不禁心中一惊，难道张湘君要拿自己开刀了吗？

　　伊凌天看着这一幕也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他笃定秋云辞完了，于是继续看戏。

　　漆黑的教室中，张湘君眼眸深邃如渊，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他缓缓开口道，“雨的形成核心是水汽冷却凝结成水滴，重力大于浮力时下落。地面水汽蒸发升空，遇冷变成小水滴或者小冰晶，聚集形成云，当水滴足够大就会落下成雨。”

　　秋云辞：？？？？

　　夏禾鸢：？？？？

　　温知念：？？？？

　　伊凌天：？？？？

　　“兄弟，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伊凌天吐槽道，“我还以为你终于要把秋云辞那小子活剥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张湘君有些困惑，“雨的本质就是水的物理状态的改变啊，烟花怎么能和雨相提并论呢？”

　　秋云辞无奈了，“不是啊，你等会。”

　　这会儿秋云辞的CPU都快烧了，不是在讨论山本起司写的句子吗，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理科脑袋。而且他试图用物理学来纠正秋云辞所说的关于雨的文学幻想。

　　“我觉得秋云辞说的挺对的啊，”温知念开口道，“他是从文学的角度进行延伸对于雨这个意向寄予无尽幻想，而你则是从客观事实的角度来进行叙述。简而言之，你们两个说的都很对。”

　　张湘君听了她的话只是笑了笑，“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趁着这场暴雨，我们来聊聊天吧。”

　　“你有什么想法？”夏禾鸢问道，她的思绪刚刚从蓬勃气息的秋雨中抽出。

　　“没什么想法，只是单纯的的想要聊天，学习真的挺累的。”

　　说着，张湘君顺势拉出凳子坐在秋云辞的旁边，眼眸中划过一丝落寞。

　　“你听听别的班级已经吵的快把房顶掀开了，”伊凌天用手指了指某个方向，向几人示意着什么，“所以呢，这个时候融入大局就好。”

　　秋云辞彻底蒙了，自己只是随手写了这么一句话，现在怎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群人的茶话会……

　　“让秋云辞开头吧，”夏禾鸢说道，“雨和烟花的话题，本就是他牵引出的，而且他是秋天，现在也是他的季节。”

　　几人听着这个解释，也都是悻悻点头。

　　“合着你们想听我给你们讲故事啊？”秋云辞无奈吐槽道。

　　“也可以，”张湘君抬头看了看时间，自嘲一笑，因为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现在几点了。”

　　“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才下课，”温知念借着灯光看了手表上的时间。

　　“时间也差不多，那就听你讲故事吧。”张湘君笑着看向秋云辞。

　　看着黑暗中几人眼中的微光，秋云辞摊了摊手说道，“好吧，那我就讲个故事吧。”

　　秋云辞思索片刻，最后目光炯炯的看向众人，他知道自己应该讲述什么故事了。一个有关于秋天与夏天的故事：

　　四季是这个世界予下的使者，他们会在自己的季节里出现，聆听生民的愿望。层林尽染，枫叶霜林，赤色的海无边无际。秋站在一个粗壮的枫树上遥望着远方的夕阳，朱红的耳坠随风飘荡，金红的长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唉，又到我的季节了吗？”秋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落寞，“如此悲凉，如此孤寂，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候鸟成群结队向着南方飞去，迎着盛大无边的赤色幕布，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音符。

　　这棵枫树在森林公园的中央，寄挂着愿望的红绳挂满了枝杈。秋随手解下一条红绳，上面工工整整的写道：

　　“保佑我的家人健康平安。”

　　秋随手一挥，这条红绳便化作了红色的星芒在空中消散——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他懒洋洋的靠在树干上打算像无数个时节的轮转一样慵懒的度过。不知过了多久，树上的枫叶早已飘落大半，秋仍旧躺坐在粗壮的枫树枝上。

　　“楠楠，你有什么什么愿望吗？”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俯下身子对着一个小女孩说道。

　　女孩的面色不自然的苍白，头上带着厚厚的针织帽，但她的眼眸中映着希望的光辉。小女孩想了想说道，“我想看到最美的夏天。”

　　“当然可以，楠楠只要按时吃药，好好配合治疗，一定会见到很多很多美丽的夏天。”说着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拿出一支笔在一条红缎上一笔一划的写道：楠楠会见到最美的夏天。

　　小女孩拍着手，笑着说道，“好耶，楠楠能见到最美的夏天了。”

　　女人将红缎挂在枝头，潜心祈祷：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的话，请让楠楠看到最美的夏天吧。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不断拉长，朝着远方走去。

　　秋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下，解开了那条刚刚悬挂的红缎，看着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秋不禁一声嗤笑，“你的愿望，我答应了。”

　　红色的绸缎不停的飘动，化作点点朱红的星光朝着女孩离去的方向飞去。

　　时间不断流转，寒露过去，霜降也在秋季最后的时刻里如约而至。

　　“冬，我需要你的帮助，”金红色的长袍在萧瑟的风中飞舞。

　　白发如雪的女生，抬起那冰冷的美眸，淡淡开口，“秋，有什么事？”

　　冰晶玉洁的白色长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明亮，好似将月光披在身上，皎洁无比。

　　秋将事情的经过重新讲述了一遍，听完以后冬说道，“唉，几千年了，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认真。那我便帮你一次，秋天结束后，我会替你存护「愿星」。之后，我会将其交给春，我的力量也可以借你，提前苏醒吧，代我看看夏。”

　　说到这，冬的目光有些迷惘，随后继续开口道，“下次轮回伊始，才能再见。”

　　“麻烦你了，冬。”

　　“你小子难得愿意加班，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秋回应了一个肆意的笑容，转身便在飘零的枫叶中消失无踪。

　　冬去春来，大寒与立春相接的刹那，「愿星」也来到了春的手中。

　　“秋那小子怎么老是喜欢答应一些困难的愿望，”春看着冬的样子无奈开口。

　　“随他吧，几千年了，他愿意去做的事也没有多少。”

　　春无声叹息，粉如桃花般的衣着扶摇摆动，“我明白了，也就是我要传递给夏对吗？”

　　“不用了，你直接传给秋吧。”冬在此时开口说道，雪白的长袍在绿意中显得格外纯净。

　　“我都见不到他，怎么给他？”春格外的困惑。

　　“你会明白的。”冬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随着春风消融在大地之上。

　　时序继续更迭，春去夏来，直至万物茂盛无比，再逐渐枯萎，那颗「愿星」始终藏在春的季节里。

　　夏的绿色衣襟随风飘动，她凝望着远方苍翠欲滴的密林，在夕阳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凄凉，看着它们逐渐走向腐朽的结局。

　　“生命还是这么脆弱啊。”

　　“呦，夏，你在这里伤感什么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夏回头看去，此时一袭金红色长袍无声飘舞。

　　“秋？你怎么在这里，还不到你的季节吧。”

　　“受人之托，”秋说着一片火红的枫叶出现在他的手中，“让她们来给你解释吧。”

　　火红的枫叶飘落在翠绿的树叶之上，格外的突兀，如同一抹朱砂点缀在大地之上。

　　下一刻，两只纤细的手掌一左一右的搭在夏的肩膀之上。夏错愕的回头，眼眸中倒映的是一袭桃花的暖意和一阵白雪的凛冽。

　　“春，冬？！怎么你们两个也在，现在还不是轮回之日啊。”夏震惊的开口。

　　“还不是秋吗，”春双手一摊，“这小子接了个愿望，说是要见到最美的夏。你也知道只有他能塑造「愿星」，而我们参与了传递过程，所以也被拉进了，嘿嘿。”

　　“秋以前也从未提过这件事，”冬也开口道，“或许他也不想让我们短暂相见而后分别吧。”

　　听着三人的讨论，秋有些无奈，“你们三个能不能别当着别人面揣测别人啊。”

　　“知道了，毕竟很久没见了，叙叙旧总该可以吧。”春噘着嘴巴，眼神中满是无辜。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停留越久，天罚越重。”夏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催促。

　　闪烁着朱红光芒的星辰出现在秋的手中，那是去年秋天一个母亲最诚挚的愿望。女孩的生命也在去年的冬季凋零于风雪中。

　　秋给了夏和春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抬手间翠绿的枝丫肆意生长，枯萎的花瓣焕发新生。

　　春的生机点缀其间，夏的繁盛肆意生长，冬走上前轻轻甩手，晶莹剔透的露珠倒映着夕阳余晖悬挂在那美丽的景色中。

　　朱红的星辰直冲云霄，小女孩的身影在点点星辰中勾勒而出，她的愿望实现了，这由四季共同绘就的画卷，俨然就是夏天最美的景色。

　　“谢谢你们，美丽，善良的秋冬春夏。”小女孩的声音在四人耳畔回荡。

　　夏莞尔一笑，“算了，回去一起接受天罚吧。”

　　“不用了，”秋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看向她，“三千六百颗「愿星」，三千六百次轮回赐福，从今以后天道的枷锁被我破了。以后我们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想和谁见，就和谁见。”

　　“你什么时候完成了这么多愿望？！”春惊愕的说不出话，只有真挚强烈的巨大愿望才能凝成一颗「愿星」。小的愿望，几百甚至几千个才能勉强凝聚出一颗。

　　秋毫不在意的开口，“当然是……不告诉你。”

　　春夏冬三人也能清晰的感知到一直催促自己陷入沉睡的时钟早已停止摆动，仿佛从未出现。

　　自此以后四季的轮转依旧如常，只是象征四季的使者们可以常常相聚，甚至可以代替彼此去存护对方的季节。

　　“而这便是，时间韵律轮转的挽歌，四季飘摇新生的序曲。”

　　秋云辞最后一句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声惊叹。

　　“师父，你讲的太好了吧？！”程子怡一声惊叹，不知何时她也加入了这场故事会。

　　也是此时，秋云辞才发现，几乎整个班级的人都已经围在了他们五人身边，听着自己讲故事。

　　夏禾鸢问道，“我有个问题，秋是怎么解开天道束缚的呢？”

　　“对啊，我也挺好奇的。”温知念附和道。

　　“我想因为秋天是孤寂的吧，或许是秋牺牲了自己的记忆与灵魂，他选择用自己的为其他人三人换取自由。”张湘君的语气罕见的温柔，很明显这个故事非常吸引他。

　　“秋天是充满离别和遗憾的季节，”秋云辞再次开口说道，“我将秋塑造成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也是为了使前后形象出现反差。秋天是孤寂，也是勇敢的，他是敢于去其他三个季节争取权益的勇敢者。”

　　机械鼓动的铃声响起，晚自习下课了，同学们漆黑中摸索自己的物品，随后冲出教室。

　　雨还在下，手电筒的灯光已经昏暗无比，秋云辞疑惑的看着几人，“走啊，故事讲完了，也下课了，回去休息吧。”

　　看着 几人点点头，秋云辞索性直接离开，这个故事和自己期末考试所写的作文是同一个。只不过，现在的他有时间写出一个更加圆满与美好的结局。

　　“四季何其美好，奈何我为孤秋。”秋云辞喃喃说着，已经来了楼下。

　　匆匆人影在雨水的催促下不断闪而过，秋云辞正准备撑伞离开，顿觉自己好像有人拉住了自己。

　　他回头看去，夏禾鸢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秋云辞一愣，但很快他便发现了问题，夏禾鸢没带伞。

　　得了，自己讲个故事卖个艺，还要把伞搭进去，仔细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淋雨而已并不算什么。

　　“伞借给你了，”秋云辞一递，夏禾鸢一愣。她原本是想问问这个故事的原型，毕竟她曾经写过类似的秋与夏。

　　但现在她愣住了，自己确实没带伞，于是她顺着话题问下去，“你自己呢？你把伞给我那你怎么办？”

　　秋云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需要，这也算不上是淋雨，顶多是走在烟火绽放的星光大道。”

　　秋云辞笑着说完，跟夏禾鸢轻道一声再见，随后便踏入雨中，消失在人挤人的簇拥之中。

　　夏禾鸢握了握手中的雨伞，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一切似乎有些梦幻，但却切切实实发生了。

　　雨水飞溅，那究竟是水珠的炸开声还是烟花的绽放声，今夜夏禾鸢已无从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