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入瓮［无限］》长夜余烬

2、第二章 慈恩精神病院

　　门内是一片黑暗，那种浓稠的，像液体一样会流动的黑暗。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发出缓慢的、湿漉漉的呼吸声。
　　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沙哑的，疲惫的，像生了锈的齿轮：
　　“查房时间……还没到……是谁……”
　　何当归正在门口，黑暗吞没了他的半边身体。
　　他对着黑暗，轻轻开口：“查房干嘛？想聊天我陪你啊。”
　　黑暗里的呼吸声停了。
　　三秒后，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一点困惑：
　　“什么？”
　　“我说，”何当归向前走了一步，整个人走进黑暗中，“我要陪你聊天。”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张锦站在门外，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内一片混乱。
　　门关上了，他死了吗？
　　许久之后，记忆回笼，最先想起来的，是刚刚那病号服青年走过时的神情。
　　没有视死如归，没有充满杀意，平淡的，好像真的只是要聊天而已。
　　门内，黑暗中，何当归数着自己的呼吸声。
　　一……二……三……四……
　　数到他快要睡着时，深处传来一阵黏腻的声音，像章鱼的触手划过地面。
　　很快，和当归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轮廓，再近一点，他看清了她的样子，浓稠的黑暗没有覆盖她，她似乎是亮的。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戴着白色的护士帽，还有一个巨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头枯槁的头发。特征很明显，她就是护士长。
　　和当归轻轻扯住她的袖子，抬起头，扬起灿烂的笑容：“……抓到你了。”
　　三秒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护士服下伸出蓝色的触手，停在何当归脚边。
　　和当归低头看了看触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吃饭了吗？”他问。
　　“……什么？”
　　“我问你吃饭了吗？”何当归表情变了回去，声线回归平静，像是在聊家常“你看起来很饿。”
　　的确，女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上那层皮薄的透明，仿佛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
　　护士长愣了愣，她空洞的眼中有了点东西——困惑。她很困惑。
　　“我是怪物。”她说，“怪物不用吃饭。”
　　“怪物不用吃饭，那怪物怎么活着？”
　　“……”
　　护士长憋了半天，沙哑的声音透着一丝疑惑“不知道？”
　　她又看了看面前一脸认真的人类。
　　“你不怕。”这次不是疑惑，是个陈述句。
　　“嗯。”
　　“你真奇怪。”
　　门外传来玩家的尖叫。
　　“门外发生了什么？”
　　“打开了门，被病人杀死了。”
　　说完，护士长观察着何当归的神情。
　　“你还是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什么才能被定义为‘怕’？”
　　护士长很认真的想了想：“要尖叫，要睁大眼睛……像门外的人一样。”
　　何当归认真的听着，做出她描述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作尖叫状。
　　护士长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何当归也笑了，但声音没有起伏：“谢谢夸奖。”
　　护士长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儿，在黑暗中盯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盯了很久很久。
　　门外传来第二声尖叫。
　　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她都没有动。
　　最后，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何当归。何时的何，中药里的当归。”
　　“何……当……归……”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
　　“护士长。”
　　“我问的是名字，不是职位。”
　　“我没有名字，就是护士长。”
　　“……”
　　何当归沉默良久，说道：“七。”
　　“什么？”
　　“你的名字。”
　　“七……”护士长喃喃自语。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我在副本里的时间只有七天。”
　　“我在这儿待七天，这七天里，你有名字。”
　　“七……七……”她又念了许多遍，好像要把这个字刻在心里。
　　许久后，她问：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精神病院。”
　　“你知道我是谁吗？”
　　“护士长。”
　　“你知道规则吗？”
　　“存活七天，躲过查房。”
　　“你知道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吗？”
　　何当归想了想：“跑？”
　　护士长沉默，默许了何当归的回答。
　　何当归歪着头看她：“但我不想跑。”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杀我，你也不想杀他们。”
　　“你很累。”
　　护士长的身体连带着触手猛地一震。
　　“你怎么知道？”
　　何当归看着他。
　　“因为我累过。”他说。“我重复做一件事的时候，就很累很累。”
　　“我穿了十九年这个。”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十九年，从普通病房，辗转反侧到重症监护室，每天都有不同的护士进来给我换药，打针，量体温，测血压，他们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说‘还好’每天都‘还好’，我渐渐不知道什么是‘不好’，每天固定的流程就是盯着天花板等护士来，问到我时说一句‘还好’，护士走后继续盯着天花板，每天重复着这些动作，很累。”
　　他突然抬头，盯着护士长：“你查房的时候，站在他们的床边，你在想什么？”
　　护士长没有回答。
　　“你在想，他们会不会怕你，他们会不会恨你，他们会不会讨厌你。”他十分笃定。
　　护士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何当归扬起嘴角，他说中了。
　　何当归没有再说，他转头看着铁门，又说起了他自己。
　　“护士说，我活不过二十天。于是每天我看着天花板时，又多了一件事——倒数，从二十开始，慢慢倒数，直到生命走到尽头。进入副本前，我我本来只有一天时间，副本又给了我七天，七天后无论是死是活，我都赚了。”
　　护士长还是没有接话，许久之后，她说：“你走吧。”
　　何当归问“去哪？”
　　“去副本外。”
　　“那我不就死了吗？”
　　“不会的。”
　　“你不走吗？”
　　“走不掉了。”
　　她顿了顿。“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
　　“杀了我。”
　　何当归没有问。“好。”
　　“我该怎么杀了你？”
　　护士长丢给他一把直刀“送你了。”
　　他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护士长：……你别管。
　　“出去之后帮我烧掉这个副本。”
　　“好。”
　　他接过直刀，面无表情斩断了护士长的头颅。
　　“真是……绝情……”护士长嘴角浮起一抹惨淡的笑。
　　何当归换上悲伤的表情，扔掉刀，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冷的手：“晚安，七。”
　　门外的张锦接到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纸条：“查房暂停，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七”
　　张锦看着那张纸条，愣了愣。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推门的背影。
　　和那句：“查房干吗？想聊天我陪你啊。”
　　张锦的手抖了一下，纸条飘落到地上。
　　他身后有人问他：“锦哥，上面写的什么？”
　　张锦张了张嘴。
　　然后他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那个疯子，把BOSS拐跑了。”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何当归：进副本了，心情挺好，跟护士长聊了聊天。
　　护士长：查房暂停，我要出去闯荡江湖了≧?≦
　　张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