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洛三三

16、第 16 章

　　接下来几天，祈君年一直没停下来过，仔细地对这片灵域进行了一番调查，山君甩着金色大尾巴跟在他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时不时捣乱一下。在他细细端详的树干上挠挠爪子，在他蹲下仔细察看地面痕迹时突然一下将他撞翻，在那块可疑之地上欢快打滚。

　　祈君年没有办法，只能头痛地揉揉额角，因为不管他怎么抱怨，大老虎都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脸上写着“虎听不懂人话哦，虎只是在玩耍哦，整片山都是虎的，虎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调查的难度因为这位山君朋友而突然加大，但他也乐在其中，虽然早就习惯一个人出任务，但有童年好友的陪伴，虽然这陪伴有点不让人省心，但让人开心。

　　累了揉一揉毛茸茸，晚上枕着自发热毛毯睡觉，白天工作的时候也更有动力了。

　　在确定每一寸都调查完，没有异常情况之后，祈君年向组织汇报了情况，同时也向家族的大家长通了个话。

　　“那位状态还不错，比二十年前看起来灵压又强了一些。”祈君年对着传讯牌说道。

　　“好。”苍老的声音回道，带着一丝笑意。

　　“您让我转达的问候，我也传达了。”祈君年继续。

　　“嗯。”老人应道。

　　传讯令牌的光黯淡下来，灌木上一颗晶莹水珠滴落，砸在土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山君抬起脑袋看了看，又低下头，尾巴微微抬起，轻轻摆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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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老新一期的素材在客栈拍摄，节目组的人们默许了这种同乡之间打广告的行为。

　　当然，客栈的大院子是个适合访谈取景的地方。恰当的光影，大自然的风声水声，还有时不时的鸟鸣，以及人走过时吱呀的木板声，都是最好的背景音。

　　用完下午茶，瞿老在客栈吃饭留宿。

　　下午茶和晚饭都很丰盛，吃完饭，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到处走走。

　　一周多的时间，对这个小城已经基本熟悉，不安全感也消失很多，所以在傍晚时分，节目组的大家披着晚霞向门外走去，三两成群，溜达溜达。

　　瞿老借口想再坐会儿，一人品着茶水，站在院子里的大石缸边上，看着缸里的红色小鱼游来游去。另一个人影映在了水面，没有惊动水里悠闲的红鱼。

　　“那个人进了山，好几天了。”客栈老板说。

　　“没事，是祈家人。”瞿老回。

　　客栈老板点头，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那间房的少年，我感觉不太对。”

　　“那位去看过了，虽然不是常人，但没什么问题。”瞿老回道。

　　客栈老板点点头。

　　“这几日没有其他客人了吗？”瞿老问。

　　客栈老板摇头，“没有了，接下来都没有，可能要等年后才会有了。”

　　瞿老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有些不安，前几天那边折损了好几人，居然没有后续… 但小白也的确没发现有异常，祈家人在山里也没发现问题。

　　两人静默地看了会儿水缸里拖着大尾巴游来游去的鱼儿，直到红色暮光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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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个偏僻的山下小城来，或许只是听到今樱无跟他抱怨，祈君年把追到一半的任务丢给她，接了个等级不高的调查任务，跑到一个通讯信号差的小城。到时候她连夺命call都做不到，用通讯令牌又要消耗灵力，她才懒得费功夫。

　　一般他是没什么好奇心的，这个同辈中最璀璨闪耀的人，别人家的孩子，这个世界的希望，他都不感兴趣，他只想离得远远的，免得被他的光灼烧到。但今樱无随后低低的感叹道：“哎，也能理解，毕竟是救了他一命的地方。”

　　在好奇驱使之下，他问出了一句：“救了他？”

　　今樱无无所谓地答道：“小因啊，你不知道吧，当时你家老祖宗算出他有早夭的相，还被祈家人恨上了嘞，当然有夸张的成分在啦，毕竟谁听到自己家健健康康的宝贝孩子被这样‘诅咒’都会发狂。还好祈家老祖是个明事理的，亲自上你家拜访，和陈老祖谈了很久，回去就把祈君年送到那座山上去了。嘿，没想到啊，十年后这小子回来了，生龙活虎的，不说早夭了，连病都很少生，超人一样天天这飞那飞，这挨一下那挨一下，什么事都没有。”

　　“哦”他淡淡地回了个字，就挂掉了电话。鬼使神差地，当天晚上陈因就站在了这座小城门口。

　　没什么特别的，他想。

　　在客栈前台，被比对了很久的身份信息，前台阿姨怀疑地看着他的脸，一副“这不是谁家离家出走跑出来的孩子吧”的表情。

　　有什么办法，体弱多病，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他家可没什么神山可以送他过去。

　　一入客栈的院子，月光下的人却直直地撞进他的眼睛，只是一个背影，却让他挪不开眼。不是因为有多美，而是那人身上笼罩的功德之光，真刺眼。那人转过头，稚嫩的脸庞，不大的年纪，这功德不像是她能做到的，多半是家里世世代代的积攒下来的，真让人讨厌，那得是多么大的家族，多么多代的和睦幸福。那人心安理得坐在热闹中，自然而然地受到家族庇护，处处收获他人善意，凭什么…能有这么好命。

　　陈因面无表情地扭头，向楼上走去。将东西放好之后，发现有点冷，待楼下的讨厌喧闹消失之后，他下楼让店家再添床被子。没想到上楼的时候又遇到那人，真烦。耳边还一直有人念叨，那人如何如何好，令人发笑，这才几天，不过是个旅客而已，值得你这店家这么高看吗？

　　好不容易清净下来，陈因感受着月光柔柔洒在身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心里翻滚的恶意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叹息道：“真没意思”。

　　本打算第二天就离开，没想到听到了祈君年的声音，就住在自己相邻的房间。而万籁俱寂时，那点动静自然被还睁着眼睛的陈因捕捉到，他进了山。

　　跟在祈君年后面，周围越是漆黑一片，那金人一般的身影就越是显眼，陈因毫不费力地跟着，看到突然出现的大老虎，以及之后出现的洞天，还有那个女孩…

　　在祈君年走后，陈因并没有立刻跟着走，而是走向了那池湖水，祈君年就是喝了这水喝好的吗？陈因想着想着蹲了下来，光点飘向他的脸，湖面并没有他的倒影，却有树、有月亮星辰以及一张女孩的脸。

　　当那张脸越来越近时，他并没有被吓到，比这更可怕的他见得多了。

　　水汽喷洒在脸上，女孩银色的瞳眸闪过一丝冰蓝光芒。

　　“陈家人。”汐开口道。

　　陈因没有回应，只是淡漠地看着她。

　　“我见过你。”汐继续道。

　　陈因骤然睁大眼睛。

　　“你走吧。”汐欲转身。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陈因伸手想阻止她离开，却只触到一滩水。

　　他在湖边固执地等待一个答案，不知等了多久，等到太阳下山，月亮升起，朝阳又起，那个女孩再也没有出现，不论他怎么呼喊。

　　不进食，不喝水，最后实在撑不住倒下，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客栈的床上。

　　听着鸟鸣声，看到太阳映照在墙上的光斑，陈因觉得真没意思。

　　突然房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几步走到他的床边。

　　“小因…你醒了？”祈君年关切地问道，难得地露出温柔的神色。

　　陈因不想回答，却不知怎地发出了一声：“嗯。”

　　祈君年点头，仔细探了探陈因的灵场，没什么问题，终于放下心来。

　　“你怎么没在家修养，到这里来了。”祈君年问。

　　“出来散心。”陈因说，“你在哪看到我的？”

　　祈君年回道：“在山上，你躺在地上。我以为你出事了，怎么都没反应，但是灵场没有问题，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祈君年说完转身，留下一句：“等一下，我给你把饭端上来。”

　　祈君年其实说了谎，当时玄蛇驮着个人过来，他以为是敌人，结果走近发现是陈因。生怕他出事，祈君年急忙上前，发现他身上有汐的灵力残留，灵场也比较平稳，便放心了，对于汐的治愈能力，他是完全信任的。

　　玄蛇说这孩子跟着他进到了汐的灵域，他在山里几天，陈因就不吃不喝不眠了几天，一直问“什么时候见过他”，问“能不能治好他”。

　　祈君年听到之后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陈因是个倔强的孩子，小的时候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他”为什么大哥哥你身上那么亮，我好暗啊，我怕黑，能不能分我点光。”，他走哪里，陈因就跟到哪里，说感觉亮亮的很安全，那些黑黑的东西不敢靠过来。

　　他也很喜欢这个小弟弟粘着自己，他只有哥哥姐姐，一直想要弟弟妹妹。在自己快满五岁的那一年，陈因出生，祖爷爷带着一大家子人到陈家祝贺，谁知道陈家老祖见到祈君年时，一改往日慈祥的模样，沟壑纵横的脸上透露出严峻，张口便吐出一句令所有人震惊的批语，一向身体健壮的祈君年被陈家老祖批下了五岁早夭的相。

　　当时自己的注意力全在刚刚出生的陈因身上，小小的婴儿，见到祈君年一个劲儿地咯咯笑，祈君年伸手，他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指。祈君年心里已经认定了这就是自己的弟弟，一辈子都会护着他。
　　还记得当时自己父母还有哥哥姐姐十分生气，一把拉过还在和陈因逗笑的祈君年，转身就要走，还说陈家不是个东西，百年来他们祈家处处照护着人丁单薄的陈家，没想到他们恩将仇报。当时祖爷爷一脸严肃地拉着陈家老祖到内院详谈，当天晚上就带着自己去了汐的灵域，陈家老祖也一同前往，随行的竟还有还在襁褓中的陈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