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友们鬼混的那些年》浮生南漓

63、第 63 章(己改 灯燃，魂散

　　刚刚松动的怨潮，瞬间再度狂暴翻涌，比先前更加暴戾、更加疯狂。

　　残余的万古残孽彻底被天道催至极致失控，铺天盖地朝着我碾压而来，欲要碾碎灯火、撕碎神魂、覆灭我这唯一的人道火种。

　　狂风卷动我衣袂，血色戾气擦着身躯呼啸而过，切割得肌肤生疼。

　　我重伤之躯，早已无力再硬抗整片万古怨海。

　　玄宸白衣微动，已然封死源头的灭道之力微微松动，似是要出手替我拦下一劫。

　　“别。”

　　我在心下轻声制止他。

　　“这是人间自孽，众生自怨。可斩不可灭，可渡不可封。”

　　“灭道能止一时之乱，止不了万古之苦。”

　　我抬起重伤的手臂，掌心抱紧发烫震颤的旧灯，任由漫天血色淹没我的身形。

　　周身金光骤然尽数内敛。

　　万丈灯辉，全部收回灯芯，尽数汇入我破碎的神魂之中。

　　外界一瞬暗沉，天地只剩漫天血色浩劫。

　　所有人心中骤然一紧——灯要灭了？

　　大荒暗灵意念骤然绝望，村民心神再度慌乱，失控的修士动作彻底僵住。

　　唯独我立于血色中央，闭眼凝神。

　　我以自身神魂为炉，以旧灯本源为火，以己身万古承负为薪。

　　以身渡孽，以心平怨。

　　无边无际的血色古怨，浩浩荡荡涌入我的身躯、涌入我的识海、涌入我早已裂痕遍布的神魂。

　　剧痛远超先前百倍、千倍。

　　仿佛亿万根钢针穿刺神魂，亿万道悲苦吞噬本心，整个人快要被无尽怨恨彻底同化、撕碎、泯灭。

　　耳鸣不止，视线漆黑，浑身冰冷，意识几度濒临溃散边缘。

　　可越是痛苦，我心底的执念，越是清明坚定。

　　天道想让我恨，让我累，让我弃道，让我承认人间本恶、轮回无解。

　　我偏不。

　　你以万古苦难磨我道心。

　　我以一己道心，容纳万古苦难。

　　一寸寸、一分分、一丝丝。

　　狂暴的怨力涌入、平复、消融、安宁。

　　那些不甘、那些绝望、那些冤屈、那些世代无法宣泄的恨，在人道本心之中，被一点点安放、一点点抚平、一点点超度。

　　天地之间，疯狂肆虐的血色，以我为中心，缓缓褪去暴戾。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如同万古。

　　虚空之上，旧天道的疯狂嘶吼，渐渐变得惊慌、变得难以置信。

　　它倾尽最后本源解封的万古残孽，它以为能倾覆人间、碾碎人道的终局浩劫。

　　竟然……在被我一点点渡化。

　　【不可能！！】
　　【万古怨毒，怎可人力消融！】
　　【你只是凡人掌灯！你承载不起天地万古之恶！你会被同化！你会坠入魔道！！】

　　它慌了。

　　从极致的疯狂，坠入极致的恐惧。

　　它最怕的从来不是我强、不是我胜、不是我颠覆轮回。

　　它最怕——人间疾苦可渡，万古仇恨可平，众生真的可以挣脱宿命、走向永安。

　　那会彻底否定它万古存在的所有意义，彻底断绝它重生、再起、轮回、主宰天地的一切可能。

　　我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戾气、没有疯魔、没有疲惫崩塌。

　　只剩一片澄澈、温柔、历经万古苦难依旧不改的清明。

　　周身漫天血色，已然褪去大半凶煞。

　　残存的残孽不再狂暴厮杀，只是静静悬浮虚空，带着万古疲惫、万古委屈，沉沉浮动。

　　我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震彻天地。

　　“我不会被同化。”

　　“我承恶，不为生恶。”

　　“我纳怨，不为存怨。”

　　“我守人间永安，便愿承人间所有不堪、所有苦难、所有万古沉冤。”

　　这一刻。

　　大荒群山躁动平息。

　　失控修士眼底血色尽数褪去，道心回归安稳。

　　各村镇自相残杀的混乱彻底停止，所有人颓然垂落兵刃，心神震颤，满脸愧然。

　　黑石村家家户户的躁动、梦魇、疯狂尽数消散。

　　小禾安然沉睡，眉眼安稳，再无惊惧泪痕。

　　万千暗灵止住黑化趋势，满身戾气褪去，微微颤抖，满心敬畏望着那道立于血色中央、孤身承尽万古苦难的人影。

　　玄宸白衣静立虚空，万古漠然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清晰、深沉、极致的动容。

　　【你……以人道，安万古孽。】

　　天地寂然。

　　漫天血色残怨不再为祸，悬浮长空，静静浮沉。

　　旧天道残破的灰雾本源，在虚空夹缝之中剧烈萎缩、黯淡、虚弱到极致。

　　它最后的底牌，最后的疯狂，最后的万古杀局。

　　彻底……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