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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失声 他要先碎了 ...

  •   等到再次从昏沉中醒来的时候,商翙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变了。

      无论是自己现在躺着的这张梨木大床,还是目所能及的其他贵重家具,都昭示着一个明晃晃的事实——自己现在大概率身处于应安望置办的宅邸当中,毕竟很多东西的风格,都与应安望包揽宫中采买事务时的选品十分相近,张扬而奢华,就像是为了以强烈的视觉印象说明居住者的贵不可言一般。

      商翙一边思索着自己昏睡过去前应安望所说的话,一边从床上爬起身,由躺改坐,也是因为这么一动作,他才发现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哗啦啦啦……”

      在他移动身躯的同时,一阵再明显不过的金属碰撞声随之响起。感受到手脚腕上传来的轻微束缚感后,商翙定眼望去,发现自己的手腕脚腕皆被纤细的金属链条绑住,链条与皮肤接触的部分还全部细心地用皮革裹了一圈,防止他激烈动作时金属会划伤他的皮肤。

      此时应安望给他下的软骨散药效已经散去,商翙完全能发挥出平时的气力来,但任凭他如何发力,试着扯断那金属链的束缚,它也依旧靠着难以置信的韧性,将商翙牢牢地困在了这张大床上。

      应安望到底从哪搞来了这种东西?

      生出这个疑问,并情不自禁地将它说出口时,商翙立刻意识到了一个比自己被锁床上更严峻的问题。

      他还是没法发出声音说话。

      尽管现在的他浑身充满力气,能跑能跳能打人,眼睛能在短时间能连眨数百下而不疲惫,但都改变不了他张开嘴喉咙发力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的事实。

      商翙忧愁地摸摸自己的喉咙,活动几下灵活的舌头,心想莫非是应安望不想听到他说话,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他给毒哑一劳永逸?

      不会吧,自己居然让他生气到这种地步了吗?

      正当商翙还在纠结应安望到底有多愤怒的时候,被他惦记的人施施然推开了雕花木门。

      他的手里还端着木盘,上面放着几个白瓷碗,隐约可见里面的汤汤水水,显然是带给商翙的餐食。

      看到商翙已经醒来,并且明显意识到他自己的处境后,应安望扬起一个恍若平常的笑容。

      “我就算到你会差不多这个时候醒来。是不是饿了?”将餐盘放到桌子上,应安望背对着商翙,轻轻搅动着碗中的汤羹,散去里面的热气,免得烫到他“我叫下人做了些甜汤,你应当会喜欢。”

      商翙沉默,他现在说不了话,应安望又没看他,做动作人也看不到。

      应安望并不在意他的无言,觉得甜汤的温度差不多能入口后,他便捧着碗来到床边坐下。

      “你现在已经不必在意那些繁琐的规矩,可以随意吃自己的偏好之物,这不是很好吗?”

      说着,他便舀起一勺甜汤,想喂到商翙的嘴边。

      商翙抿着唇,摇头拒绝应安望的投喂,伸手从他那里拿过勺子和碗,自己默默地开始了进食。

      这副冷淡的抗拒姿态让应安望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在看到商翙吃下食物,露出些微自然的愉悦笑意时,他脸上的阴霾又很快散去。

      “我就说这甜汤会符合你喜好。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样式和口味的,等你吃完我再端过来给你。”

      一碗的份量并不算多,商翙又是真的饿,没一会儿手中的碗便见了底,他将勺子放在空碗里递回给应安望,用眼神示意自己要再来一碗。

      在商翙做这些动作的期间,锁缚住他手腕的链条一直在彰显着它的存在感,每当它哗啦响动的时候,应安望就忍不住对它投去目光。

      应安望在进门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被质问被撒气甚至被怨恨被殴打,他都能坦然接受。

      可是什么都没有,商翙一派平静的模样反倒让他不安到极致,他不信曾贵为帝王的商翙能坦然接受这种屈辱的状况,只能惴惴地等待随时可能出现的爆发。

      在商翙刚从应安望手中接过另一碗食物的时候,他两只手上的链条因为动作而交缠在了一起,对行动造成限制,这让他有些苦恼地蹙起眉。

      没放过他任何表情变化的应安望无意识地轻抠了下掌心,想着该来的还是会来,垂下眼,准备迎接商翙的怒火。

      然而那碗被拿走的食物落入他低垂的视线,应安望抬起头,看到商翙一脸平淡地将碗先塞他手里,自己动手把纠缠到一起的链条解开,使行动不再受限制,然后又从他手里拿回碗,神态自若地开始进食。

      从始至终,商翙的脸上都不见一点怒气和不满,仿佛他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这让应安望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出声提问:“你对这个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到他的话,商翙咽下口里的食物,看向正随着他动作在空中晃荡的链条,接着对上应安望的目光。商翙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在意识到自己说不了话后才改为摇头。

      但一个动作能引发的歧义可太大了,应安望明显误解了商翙摇头的含义,露出一个惨淡无望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喜欢这个,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他的声音滞涩,仿佛被逼上绝路般,“我不能再失去你第三次,无论是真是假,我都无法承受。”

      商翙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静静看着眼前颓丧低落的男人。

      如果应安望真的就此发狂,反而会轻松很多——从此一切判断都以自身的欲求为最优先,不必思量商翙的感受,不必顾虑商翙是否会因此恐惧焦虑厌憎,只要获得“商翙在身边”这一事实,便能无所顾忌地幸福下去。

      但应安望显然没能变成抛却自己的理智,他依然拥有正常人的是非判断力,但又无法控制自身可能会再度被“抛弃”的恐慌,只能在纠结与挣扎中做出这些他无比唾弃,又无法不去做的事。

      强制、下药、监禁……至少从应安望的视角看来,这些行为无疑是在将商翙一步步推远,他为此痛苦万分,却又无从停手。

      就在应安望持续性陷入情绪低谷之时,温热的白瓷勺子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意料之外的触感让应安望回过神来,目光所及之处,商翙不知何时离他极近,此时正将一勺甜汤抵在他的唇边。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在让应安望张口接受自己的投喂。

      应安望的大脑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本能已经十分诚实地促使他张开嘴,将来自商翙的投喂一滴不剩地吞入腹中。

      万事开头难,应安望在吃下第一口后,就能自然而然地接受商翙的后续喂食,不过商翙也没只顾着他——毕竟自己还没吃饱,因此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就在这样气氛诡异的和谐分食中解决掉了第二碗。

      随着碗底见空,应安望的情绪没再像之前那么低落,他复杂地看着因为饱腹感而心情愉快地商翙:“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你了,可到头来发现还是远远不够。”

      “你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对我生气,还给我喂东西吃。”

      “但你始终抗拒对我开口,不愿同我说上一句半字,又似是在与我赌气……”

      “告诉我吧,阿羽,你现在究竟在想什么?不要再不说话了。”

      应安望的语气变成了卑微的恳求,他被商翙施舍的那点温柔唤回了些许理智,希冀着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让他不再疯狂的理由。

      然后应安望看着直到刚才还神色平静的商翙,露出了十分诧异的表情。

      当他看到商翙张开嘴,喉咙发力,整张脸都因用力泛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时,应安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连嘴唇都因仓皇的惊骇而失了血色。

      “我、我马上去给你请大夫,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看着应安望跌跌撞撞跑出去的模样,商翙反倒没了刚才的慌乱,甚至出现了点奇妙的安心——

      他就说应安望舍不得把他毒哑嘛。

      ---

      “依老夫之见,应当是这位公子体质稍有些特殊,因此此前所服下的药效有部分尚未完全褪去,才会造成现今失声的状况。”被应安望火燎火急请来的大夫在给商翙仔细地诊脉过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大夫,他无法发声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需要配些什么药来吃呢?”应安望急切地问。

      “倒是不必开药,这位公子本身体质强健,再过个十天半个月便可自然恢复了。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为好。”大夫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隔着床帘,对仅露出一只手的商翙仔细叮嘱,“公子这几日莫要再勉强自己试着发出声音,这样反而会延后真正能发声的时日,切记切记。”

      看到投在床帘上的影子点头后,大夫这才起身,又宽慰应安望几句,便领取说好的报酬离开了。

      应安望目送着大夫离开,将房门合拢后才走到床边,将床帘拉开。

      商翙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闲适自在,只是一小段日子没法说话而已,对他来说不算难捱,不如说跟应安望比比划划让他猜自己意思,也别有一番乐趣。

      但应安望的表情依然紧绷着,在与商翙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他便情不自禁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直到身躯相触,商翙才察觉到应安望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着,像是尚未从刚才的惊恐中脱离。

      “我不想伤害你,真的,我宁可自己去死也不想看到你受伤……”

      “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一时糊涂就对你用那种东西。”

      即便大夫已经说过这是暂时性的,可应安望却陷入了无尽的后怕当中。这次是侥幸,可如果还有下次怎么办?如果他真的对商翙造成了不可治愈的伤害,他还有什么脸面去乞求那份爱。

      眼见应安望陷入了自我厌恶与绝望中,商翙当机立断扣住他的脖颈,自己仰着头,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吻上了应安望的嘴唇。

      尽管这是个纯洁无比,没有任何唇舌交缠的亲吻,但也足以让应安望一扫刚才缠绕全身的强烈自厌。他愣愣地看着商翙,湿漉漉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像是犯下错误却意外得到主人奖励的小狗那般。

      亲密的贴合结束,趁着应安望还未回神,商翙稍一使劲就将他按倒在了床上。

      看似身无束缚之人早已将自己囚于笼中不可自拔,而被剥夺自由之人始终拥有一颗无拘无束的心。

      但那些在此时此刻都是无关紧要之事。

      既然应安望如此伤心,那商翙唯有用另一种无法自拔的快乐将其覆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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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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