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线主角竟是我》窸壬

67、颓丧 心如死灰

　　刚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时，应安望的头脑还昏沉沉的。直到他的属下以十分急切的语调告诉他，宫内的芳华殿起火，且陛下当时正好就在芳华殿中。

　　霎时间，一切笼罩头脑的迷雾全部散去，同时，应安望脑中的弦也断了。

　　他甚至顾不得自己还是披头散发，身着寝衣的状态，踩着穿反的鞋子便埋头冲了出去，属下都被他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给吓到。

　　以最快速度赶到皇宫后，应安望看着手忙脚乱正在灭火的宫侍们，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并立刻以强硬的态度对他们进行分工，以效率最高的方式扑灭仍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有主心骨的情况下，方才还乱作一团的灭火工作很快顺利展开，眼看着火势一点一点小了下去，应安望内心的不安反而越扩越大。

　　无论陛下被火烧成什么样，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就够了。

　　这是他唯一的祈愿，然而他的声音并没能得到垂怜，没过多久，因为火势小了而冲进去寻人的宫侍们，跌跌撞撞地抬着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从中跑出。

　　“找到、找到陛下了！”

　　当应安望的目光落到那具尸体上时，他的耳边忽地响起极为刺耳的蜂鸣声，无论是深夜的风声，周遭人们的喊叫声还是其他什么，他都无法再听见。

　　眼见他们将那死者抬到眼前来，应安望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大火已经将其灼烧得面目全非，但眉眼间依稀能分辨出是商翙的轮廓。身上的衣服同样残破不堪，可应安望不会认错，这是他亲手为商翙置办的衣物。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人，就是商翙。

　　“不……”干裂的嘴唇微张，从里面流出一声干哑的拒绝，仿佛被火灼烧坏喉咙的是他，“这不是……这不是他。”

　　他的陛下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那个人永远不会狼狈至此。

　　自由恣意的风怎么可能被火焰蚕食殆尽？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应安望木然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绕开那些已经围着“商翙”的尸身哭作一团的宫侍们，向着还在冒烟的芳华殿废墟走去。

　　“舅舅……？”商熙此时也已经赶到现场，他本就早慧，十二岁的他已经拥有远超当今年纪的成熟，尽管正在不断流泪，可他并没漏下行为明显异常的应安望。

　　对于商熙的呼唤，应安望充耳不闻，他来到废墟当中，四处张望了一下后，直接跪倒在其上，徒手去挖那些还残留着高热余温的瓦砾。

　　“那不是陛下。他还活着。还在等我救他。我会找到他的。他没有死。他不会死……”

　　喃喃着这些话语，应安望疯狂地用手挖着那些碎片，向来执笔挥斥方遒的手很快就被烫伤划伤，变得血迹斑斑。鲜血滴落在芳华殿的残骸上，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一般，只是一味地沦陷于自我编织的认知中，执拗地要从这里救出他的陛下。

　　“舅舅、舅舅！你冷静点！”商熙用力擦了把眼泪，冲上前去想要拉住已然魔怔的应安望。

　　然而应安望这两年早已摆脱文弱书生的形象，发奋锻炼过后的他，拥有隐藏在宽大衣衫下的饱满肌肉，所蕴含的力量不容小觑，绝不是商熙一个少年能拉得动的。

　　不过商熙的声音还是传达到了他的耳朵里，应安望停下最终杂乱的呢喃，一边继续在废墟中挖掘着“商翙”，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商熙开口：“殿下也知道那不是陛下吧？来，你也和我一起挖，你不是最亲近陛下了吗？”

　　商翙闻言，颤抖着放开了抓住应安望衣摆的手，他几乎是恐惧地看着自己的舅舅。

　　“……来人，让应少傅冷静下来。”

　　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强制让应安望“镇静”下来了。

　　现在的暗卫虽然多数听从应安望调遣，但商翙与商熙所握的权限始终高于他，因而身为头领的曾辰出列，迅速点在了应安望的穴道上，让人瞬间陷入昏迷状态。应安望的身躯软倒下来，被宫侍们接住，送到边上靠着。

　　商熙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情形，狠狠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眼里的脆弱和慌乱一闪而逝，很快就被层叠的坚决所包裹。

　　皇叔已经做完了他该做的事，他不会像父皇那样将风强留在身边，即便皇叔能获得的自由十分短暂，也该好过从未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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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迷的应安望被送到了商翙寝宫的偏殿——他这些年需要留宿在宫中的时候，都是睡在这里的，商翙还给他添置了一些私人用品。

　　应安望曾一度为此非常高兴，通常的后妃都没法住在离帝王如此之近的地方，他却拥有这样的特权，怎能不为之欢欣喜悦？

　　但这次睁开眼，瞧着熟悉的天花板时，应安望稍微发了会儿愣，才慢吞吞地下床，从衣橱中拿出自己放在宫中的备用衣物穿好，然后走出偏殿。

　　侍人们一直守在门边，看见应安望出来便想上前伺候，被他摆手拒绝。

　　“今日休沐，陛下可有说今日的打算？”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宫人们都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应安望。

　　将他们茫然的神情看在眼里，应安望竟是笑了笑：“是我糊涂了，不该问你们，陛下最喜欢临时起意，你们又怎会知悉他的打算。我亲自去找他就是了。”

　　说罢，他便绕开这几位宫人，径直朝着主殿走去。一位年轻的宫人想要叫住他，却被其他同僚一把拉住，以警告的眼神告诉他别多管闲事。

　　应安望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宫中又没什么他去不得的地方，因此他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好一会儿，才被得知他醒来的商熙找到。

　　“殿下，您知道陛下在哪里吗？臣快找遍这宫中了，却还是未找到陛下踪迹。”看到商熙，应安望规矩地行礼而后提问。

　　“……”商熙看着应安望，眼中的动摇显而易见。

　　“殿下？”见他迟迟不回答，应安望又唤了一声。

　　“应卿，皇叔已在那场火中宾天，你应该很清楚这点才对。”商熙闭上眼，将这些扎心的话语清晰地说出，“芳华殿的废墟已被翻尽，能找到的只有那具尸身，当日皇叔并未让贴身近侍跟随入内，整个芳华殿唯有他一人，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应安望不是傻子，他刚才的那番言行不过是暂时的自欺欺人，一旦像商熙这般戳破，他就再没办法骗自己了。

　　应安望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去，望向了芳华殿本该在的位置，刚才还闪烁于眼中的光芒消逝，常挂在脸上的温润笑容也不见半点踪迹。他就这样默默地望了好一会儿，无言地对商熙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宫外走去。

　　商熙看着应安望的背影，终于悄悄地漏出了几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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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年，因着当今圣上的青睐，以及应安望自己的私心，他已经从应府当中搬出，在离皇宫更近的地方购入了一处屋宅，平时便住在那里。

　　想着商翙或许有可能下榻这里，应安望把最大的那间院落留了出来，完全按照商翙的喜好，以及帝王应当有的吃穿用度进行置办。

　　只是可惜商翙的忙碌程度越发严重，即便短暂地与他微服出游，也会在宫禁前回去，压根没有在外留宿的机会，因此这间房始终没能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应安望自从回去了之后，便向朝廷告了长长的病假，不问世事不理俗务，只是整日待在府中不出门。

　　所有生活必需品一概交由府中下人进行采买，无论多少人送来名帖，他一概不接一概不应，仿佛世间再没什么能够打动他。
　　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对应安望这般心如死灰的表现议论纷纷，大部分都说应安望是因为失去了赏识他的“伯乐”，才会如此郁郁寡欢，实属可悲可叹。还有一小撮人则在猜测君臣之间的禁忌之恋，应安望因痛失所爱大受打击，才终日浑浑噩噩的。

　　无论什么猜测，终究没有干扰到缩在府中的应安望。他的爹娘倒是成功进了门，但最后也只是叹着气从中离开，显然没能劝动他们的儿子，对外则说他仍需静养。

　　乔月流一开始对于商翙的死讯也是无法接受的，他因此颓然了好几日。然而现实并不允许他一直逃避下去，准备继位的新帝，动荡的群臣，又开始蠢蠢欲动的邻国，每一项都需要人去处理，容不得闪失。

　　尽管在这几年的锤炼下，手握重权的乔月流并不至于到手忙脚乱的程度，但在应安望完全罢工的情况下，他难免会碰上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

　　虽然他恨不得应安望就此永远颓废下去，但为了大庚以及新帝着想，他必须承认，现阶段是离不开应安望的那份力量的。

　　因此他当机立断，带着自己的属下们，突破了应府下人们的阻拦，强行闯入应府当中。

　　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应安望应该在最大的那间院落中，然而一打开房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一时之间没有人敢向内踏进一步。

　　乔月流的脚程不比他们，落后几步的他匆匆赶到，属下们自动为他让出路来，他便也将房内的景象收进眼底。

　　装潢豪华的偌大房间里，整齐地密布着画像——每张画像都是商翙，他的喜笑嗔怒，他的坐躺站行，被尽数刻画在这些纸张上。

　　乔月流从这笔触之下，感受到了比之前还要疯狂还要满溢的爱意，这实在太过骇人，让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正在这时，旁边的偏院传出门被打开的声音，一身黑袍的应安望正拿着一副新作的画像走来。

　　瞧见这么多人在这里，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低垂着眼，木然地绕过他们，施施然走入主房当中，将手中那副商翙撑着头，露出狡黠笑容的画像挂好。

　　也是因为应安望的动作，乔月流终于回过身来，他小心地踏入主房当中，将手放在背对他的应安望肩上。

　　“应少傅，我知道你为陛下的事悲痛至极，但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应安望轻轻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拿下，然后转过身来，抬眼直直地盯着他。

　　对上应安望的双眼后，乔月流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是一双极为空洞而死寂的眼睛，没有人能从中找到丝毫对于明日的期盼和喜悦。

　　现在已经不是应安望愿不愿意帮忙的问题了，乔月流甚至觉得这种状态的应安望，哪天突然悄无声息地死了都不奇怪。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应安望平静地说，他的声音十分沙哑，说起话来还有几分滞涩感，显然是有段时间没开口了，“你不用担心，大庚和新陛下，都会好好的。”

　　于是在第二天，应安望便结束了他长久的休假，带着比之前更为冷酷强硬的行事风格重回朝堂，为新帝的登基保驾护航。

　　在应安望与乔月流两位重臣的推动下，商熙顺利加冕登基。而在火中不幸丧生的商翙，则在天子与大臣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得谥为“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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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郊的一间小客栈里，一个青年男子正坐在大堂里吃着清粥小菜，他对面还坐着一对年少的兄妹，两人是客栈老板的双生子，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从京城内传出的消息，其中就包括新帝登基以及先帝得谥之事。

　　“咦，大哥哥怎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兄妹当中的哥哥注意到青年脸上的笑容，忍不住问。

　　“嗯~因为新陛下登基是天大的好事，当然会忍不住开心。”青年语气轻快地回答。

　　“可是、可是听说新陛下年纪很小，真的是好事吗？”妹妹学着从大人那里听来的话。

　　“这个嘛，那些大臣会帮助新陛下一起处理事情的，我是觉得没问题哦。”青年说着，将最后一口粥扒拉进嘴里，畅快地呼出一口气，“好啦，大哥哥今天就要离开了，放在我房间里的那些个小玩意你们尽管拿去玩，不用客气。”

　　一听这话，原本因为他要离开而有些失落的兄妹俩，立刻又笑容满面，毕竟眼前青年制作的那些小玩具确实精巧好玩，他们眼馋好久了。

　　“对了大哥哥，你一直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现在你要走了，还是不跟我们说嘛？”

　　“当然可以和你们说。”青年蹲下身，精致俊秀的脸上挂着略显狡黠的笑容，“免贵姓王，单名一个炎字，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