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裙摆》余里亭

28、题页 “我知道你

　　齐明淤刚迈开的步伐顿了顿，收了回来：“为什么？”

　　齐明淤说完自觉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果然白惜文出言略显严肃：“别多问。”

　　齐明淤心中莫名激起一阵逆反心理，她没有当场反驳白惜文，只是再次提步走开了。

　　齐明淤知道娱乐圈是个极其混乱的地方，她依靠父母的强大背景才不至于沾染上些什么。

　　她本该感谢父母的。

　　齐明淤一直在质疑自己与质疑父母中徘徊，她不知是自己太过于敏感还是父母确实没有想象中的爱她。

　　追根溯源进入娱乐圈不过是齐明淤讨他们欢心罢了。

　　不过现在不同，和顾满溧说的一样，她开始热爱这个事业本身。

　　“别和顾满溧走太近。”

　　这句话仿佛是根导火索。

　　齐明淤默念，她偏偏要看有什么是能让她别走太近的。

　　白惜文一如既往说完这句话，无什么所谓朝着齐明淤相反的方向离去，齐明淤一直都很让她省心。

　　她只要提点一二便足矣。

　　顾满溧一概不知，晚上一回到家就蹲在小灰灰的饭碗面前倒狗粮，她仿佛是在补偿小灰灰，弥补自己的所作所为。

　　假期稍纵即逝，齐明淤一进教室就看见顾满溧桌上敞着一本习题册在做。

　　她坐在位置上靠近顾满溧身侧：“你作业没写完？”

　　顾满溧知道齐明淤来了，手上的笔没有停，头都没偏一下，她边把思路写下边和齐明淤说话：“明天月考，我要考第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前面的许雨彬正想转头和顾满溧闲聊，不经意间听到了顾满溧的这句话，默默地又把头转回去了。

　　之前顾满溧扬言要考第一的壮志豪言突然攻击到齐明淤。

　　齐明淤也默默退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顾满溧从最开始就注意到齐明淤的小动作，她对女生的靠近很敏感。

　　这搁以前齐明淤哪里会主动找她搭话，不过顾满溧没有声张。

　　顾满溧甚至都怀疑要刻意与女生保持距离的人是齐明淤了。

　　她靠过来那一刻，顾满溧比齐明淤本人的演技还要好。

　　顾满溧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齐明淤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动作和她一样紧张。

　　实则相反，齐明淤坐在位置上用余光瞟顾满溧的反应，于是她想到了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怎样才算和顾满溧走得近？

　　她实在是社交贫瘠，没有一个可以衡量的标准。

　　按照白惜文的说法，她现在已经算是和顾满溧走得近了。

　　不过齐明淤并不认同，她只是和顾满溧相互去过对方的家，偶尔打闹，多半是顾满溧在闹，有事的话会约在一起。

　　仅此而已，这就算关系好？走得近了？

　　还没等齐明淤想明白之际，顾满溧不知为何一刻不停地哗啦啦翻着她自己正在做着的练习册。

　　齐明淤的注意力全然被吸引过去，见顾满溧眼睛盯着书下面那行字看。

　　齐明淤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上是题页脚语。

　　于是齐明淤再一次凑近顾满溧，瞧见顾满溧翻书的手顿了顿，书的页码停在了那页。

　　“缘分未尽，我会回去，寻你，爱你，娶你，然后挺起胸膛生活。”

　　不知为何顾满溧心中一颤。

　　颤了一下而已，顾满溧怀疑自己的心是叛变了。

　　两人心照不宣都瞄到了这句话，顾满溧意外齐明淤又靠了过来，她镇定地抬起头与齐明淤近距离对视：“嗯？”

　　两个人实在凑得过于近了些，齐明淤的脑袋稍稍往后移了点，眼睛瞟着顾满溧说：“怎么这就做不动题，开始偷懒了。”

　　顾满溧心里不认为自己在偷懒，这是在给自己汲取能量。

　　可她又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好，这就做给你看。”

　　顾满溧一言不合就继续开启了她的宏图大业。

　　晚上宿舍内氛围因考试反而更加热闹了几分，大家纷纷在预测明天语文考哪些古诗词默写。

　　可柳茵一脸愁眉苦脸的表情与众人格格不入，虽然她会时不时笑着回话，顾满溧还是看出了她与平日里的不同。

　　顾满溧装作不经意间挪动到柳茵身旁：“一起复习？”

　　柳茵从自己情绪中暂时脱离出来，给顾满溧让了位置。

　　两人一问一答对了几首诗之后顾满溧才开口问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柳茵低着头看书没看顾满溧：“害怕考试考不好。”

　　高中生能有什么烦恼，无非就是成绩和情感。

　　顾满溧觉得柳茵有点子过于忧心了，关键是她有点不自信。

　　上次运动会顾满溧想撺掇柳茵报名，可最终被她婉拒了，明明感觉柳茵是很想参加的，顾满溧不认可她这种想要又不去的做法，却也能理解。

　　柳茵本来就是个有点自卑的小女生，顾满溧觉得重拾信心也不是件坏事。

　　顾满溧装作不信她的话随口一说：“别开玩笑，你都考到了一班能差到哪去？”

　　柳茵因这句话微微愣了一下，顾满溧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她觉得理所应当。

　　顾满溧没再多说话，这事得自己脱离出来，她一看柳茵抬眼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人被她安慰到了。

　　顾满溧内心已经得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女孩子都是很好哄的。

　　齐明淤正好站在那两位的后方，瞧不清她们正在干什么，氛围倒是很融洽，却偏偏自己又有点小好奇心。

　　这就导致了齐明淤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偷偷拎起一本书转了个身，正对着她两个，眼睛还黏在书本上，手上还不忘翻着，余光却已经瞟了顾满溧好几次。

　　顾满溧有种被人盯着，道不清的直觉。

　　她抬眼环顾四周，察觉到齐明淤与平时稍有不同，最直观的是齐明淤以前不会拿着书到处晃悠。

　　她可不信齐明淤也是因为考试紧张才这样。

　　齐明淤没想到自己随意挪动几步在顾满溧眼里就成了到处晃悠。

　　顾满溧转眼就站起来移到齐明淤身边：“同桌，在看什么？”

　　齐明淤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她不像顾满溧那样三心二意也能把事情干好的人，她得一心一意才行。

　　顾满溧眼瞧齐明淤手上拿的是物理公式：“你怎么还看这个？”

　　齐明淤稍稍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巩固基础。”

　　鬼才信她要巩固基础。

　　顾满溧听了不发表意见，又晃悠着走开了。

　　直到齐明淤看见顾满溧学她拿起了本一模一样的书，她自言自语地说：“学霸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争第一这件事也要知己知彼。”

　　“……”

　　齐明淤在真心佩服顾满溧的脑回路之余松了口气。

　　她今天比鼓着放气的球还要松。

　　果然顾满溧正经不过三分钟，再次拿着那本书悠悠然地晃到了齐明淤身后。

　　齐明淤眼前出现了条干掉的茉莉花手环，她下意识地接过。

　　它不似先前的新鲜，却依旧鲜活得漂亮。

　　齐明淤转过身与顾满溧四目相对。

　　顾满溧面露委屈巴巴的神色：“同桌，你是不是忘掉了这个。”

　　她看似老道地将：“哎，真寒心啊。”

　　顾满溧的那个疑问语气是笃定的，齐明淤看出来也装作不知道，她知道顾满溧是装的，但也不想让她看上去那么可怜。

　　她久违地感受到一个词叫作心疼。

　　齐明淤的话语有点急切地回答道：“没有，我知道你会收好。”

　　齐明淤讲完这句话竟然意识到自己说话会婉转一点了。

　　顾满溧很是受用，言语中的嘚瑟劲儿又上来了：“那当然啦！”

　　顾满溧真是变脸如川剧。

　　考完试答题卡扫描完便发了下来，顾满溧直接截胡了齐明淤的。

　　顾满溧献殷勤道：“同桌～我帮你改卷子。”

　　不知是不是齐明淤的错觉，顾满溧叫她的那声带着钩子，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不等齐明淤拒绝，顾满溧已经把她的九张答题卡全都集齐了，手伸的比齐明淤还快，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顾满溧的答题卡呢。

　　齐明淤理所应当地觉得应该有去有来，准备收下顾满溧的答题卡，却发现她本人已经把那一堆纸死死地压在两只胳膊底下。

　　顾满溧露出了一脸夺目明媚的笑容，不过在齐明淤看来那是匪笑，欠欠的，不招人打的那种，也很吸睛。

　　顾满溧见齐明淤一直呆呆的看着自己，她头稍稍偏了一下，依旧笑着看向齐明淤。

　　齐明淤的目光随着顾满溧的动作也跟着动了一下，她后知后觉顾满溧这幅傻傻的模样莫名有点子搞笑。

　　齐明淤又跟着顾满溧笑了下。

　　最后还是顾满溧出声打破了这个奇怪的氛围感。

　　“看屁呢还看，改卷子了。”顾满溧说完就带着发烫的耳朵转向一旁，看黑板去了。

　　实则顾满溧内地里暗自窃喜，齐明淤怎么能顶着那么一张美脸，还那么深情地看着自己！

　　放屁！这人一双桃花眼里装的太多，真是看狗都深情。

　　停停停不能多想，顾满溧一下一个想法警告着自己。

　　齐明淤被顾满溧突如其来的话砸过神来，这次没注意到顾满溧细微的不自在，她后知后觉地怼道：“看你呢。”

　　这话是不是间接描述了顾满溧？

　　齐明淤装作若无其事在心里偷摸着乐，顾满溧则是心思压根没放在话头上。

　　顾满溧说着改卷子就真的承包了齐明淤的活。

　　于是齐明淤就拿出了一套题自己开始做，听着顾满溧嘴里不停地对比着两人的试卷，美名其曰互相进步。

　　事实上是顾满溧单方面的好胜心罢了。

　　齐明淤听了几句便没放在心上，后面投入到题海中更是听不见顾满溧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