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六十三章 终篇章(下) (正文完) ...

  •   林君雨在花铺里挑了许久,没能挑到一束满意的花朵,只好作罢。

      门口的花铺铺主一直在修剪花枝,没有帮忙的意思,直到林君雨走出花铺时,才抬起头,懒洋洋地开口:“看样子你没有挑到你喜欢的花。”

      “是啊,这花的确不太好挑,不过我也不着急。”此话不假,他的确不着急去买一束花,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十万火急的事情——有的话他也做不成,毕竟他记不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他醒来时,就看到他的朋友坐在他的床旁。看见他睁开眼睛,左梓煜立刻扑过去,关切地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得知他只是失忆后,对方松了口气,说谢天谢地,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林君雨疑惑的眼神中,左梓煜解释了他的来历——

      “老爷,你名为穆缨,乃名门望族之后。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哦,这原因是你们的家族秘辛,你忘了也好,反正穆家只剩你一人当家啦。诶,先别伤心,你家还有人,你有两个关系很好的侄女,她们懂事孝顺,事业有成,都在北方立下基业,不必担心!就是外面忙赶不回来而已!

      “你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就说来话长了。穆老爷你倒霉地遇上仇家,放心,你的仇家被送入大牢里,没个三年五年出不来,但是你伤势严重,我只能带你上山,找到高人给你治病了。你问高人在哪?高人淡泊名利,帮完忙就走了。放心,你的病好了,只是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不着急,穆家现在很消停,你忘了什么都没关系。”

      林君雨对左梓煜的话有所怀疑,但他能感受到眼前人的真诚,遂相信左梓煜的话。
      既然没有大事发生,过去的事情,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走出花铺,林君雨踱着步子,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可能是看到那位花铺铺主手腕上的白纱,触景生情了。

      想到这里,林君雨更能感同身受。若他有一位至亲之人去世了,他一定也会悲痛万分,别说开张店铺了,没个三年五载,他绝对无法从悲伤中走出。
      仅仅是想到失去至亲是他此生必不可少的事情,他就心如刀绞。

      “怎么了,老爷,买到花了吗?”一把扇子在他的眼前晃动,他听到左梓煜明朗的声音,“苍天啊,你的眼睛怎么红成这样,被花香熏到眼睛了?”

      左梓煜的话,把林君雨拉回热闹的人群中。
      林君雨擦掉眼角的泪痕,颇为尴尬:“没事,刚才看到铺主手上的白纱,想到将来我也要面对生老病死,一时发愁罢了。”

      左梓煜用扇子遮挡自己的脸,顿了一瞬才回话:“老爷,这话太不吉利了,您盼着点好吧。”

      “好,我不说了。”林君雨依言照做,没有继续说花铺的事,“你不是说要去找好友叙旧吗,赶紧去吧,不用在我这副老骨头上花时间。”

      “已经说完了。”

      “这么快?”林君雨孤疑。

      “汐姐现在忙得很,哪有空跟我说扯家长里短的事情。这个茶馆是她新开的,我就来这里送个信,请她过几日来吃饭,那时再闲聊不迟。还有呢,你的义妹到时候也会来,惊喜吧?”左梓煜把林君雨往前推,“走啦,老爷,你不是说大姑娘和二姑娘要回府住几日吗,赶紧和我一起去置办她们的东西……”

      “等一下,让我看看这个茶馆叫什么……”林君雨被左梓煜推着往前走几步,忍不住回头看茶馆的牌匾,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二楼的窗边,有一个人。她的黑发盘在脑后,却有一缕头发不懂事地垂下,挡住她的侧脸。似乎是感觉到盯着她的目光,她朝林君雨看过来,一双眼睛灿如烟火,眼神却没有在林君雨上停留,仿佛没意识到是他在看她。
      然后她伸出手,把窗户合上了。

      “老爷,你怎么了?”左梓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能察觉异样,“你看见认识的人了?”

      “看错了。”林君雨若无其事,“阿朗回来的话,会带她的夫君回来吗?她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见到他时,要给个玉镯子吗?”

      “老爷,你只用摆出长辈的姿态就好,剩下的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干得妥帖!”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和你去置办?”

      “老爷,我们几十年的情谊竟如此脆弱吗?你现在连和我去置办物件都不愿意了,不,你不用再说了,我都懂,你就是厌烦我这个管家的了!”

      林君雨把左梓煜拉回来,省得这位突发戏瘾的管家被马车撞到,最后没忍住,又回头看一眼那家茶馆——
      他以前一定见过那位窗边的人,他分明记得她原来不是这般模样。

      “你刚才看到穆老爷了?”项汐看林君维合上窗,不忘给自己塞一口吃的,说话含糊不清,“以前不能看的时候你偏要看,现在能光明正大地看,你怎么就把窗户关上了?”

      “那是因为天气凉了,我怕冷。”林君维理直气壮,“左梓煜终于不给他化那个乌漆嘛黑的妆了,还是原来的样貌好看啊!”

      项汐把嘴里的食物咽下,说话也清楚了:“我也觉得。要不你也恢复原来的样子吧。”

      “不行,我原来的样子太显眼,容易招来麻烦。”林君维笑眯眯地回绝项汐的提议。

      项汐忙着吃东西,顾不上回话,但她的神情明晃晃地写着“我可没看出来你是怕麻烦的人”。

      林君维假装看不见,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外面的说书先生讲新的话本子,说的是某位江湖隐士的悲剧一生,她侧耳倾听半晌,对这个故事很是满意:“这故事说得挺好。”

      “确实,再也不用听你们兄妹三人的爱恨情仇了。”项汐赞同。

      “也不用听有人喊闹鬼了。”

      “温大捕头会让边和池那小子知道怎么样不上当受骗的。”

      “随便吧,符书仁以后在新茶馆说书?”

      “不知道,他是个念旧的人,可能也会去旧茶馆看看,不过旧茶馆被查抄两次,我估摸着不少人觉得那里不吉利。”

      “他不会在旧茶馆编排我们吧?”

      “他只会在旧茶馆痛骂雅帝,然后茶馆又被查抄一次。”

      “那桓帝岂不是又要复活一次,放过我吧,我真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君维歪头,看眼前的故友,语气柔和起来:“汐,其实你可以回经史阁的,经史阁当年可没追杀你。”

      “你先把你那屋宅的名字给改了再说。”项汐抬眸,平静地望向对方。

      “你还是接着开你的茶馆吧。”林君维笑骂,给项汐夹了块绿豆糕。

      两人默契地没有延续这个话题,把谈话的内容生硬地转向雪阳家族最近准备的官试,最后一致得出结论——雪阳家主一定把举办官试的大任降于雪阳景肃肩上,他近日一定很忙。

      而楼下的符书仁,故事说到精彩处,比台下的听客还要激动:“眼见那人悲痛万分,哀嚎不已,这可是他这辈子至亲之人,他怎么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这时,阴风刮过,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就在那树底下对他笑,说‘过来啊,让我看看你。’”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作深沉状:“原来,他的亲人陡生变故,知道他一定会很难过,特向阎王讨要一炷香的时间,回来看他最后一眼。”

      远处没有他熟悉的面容。
      他也见不到她的遗体,因为她灰飞烟灭,死无全尸。
      甚至她的恶念,也走得悄无声息,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告别的话。

      符书仁心如刀割,故作笑颜,绘声绘色往下讲:“他答应他的亲人,会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以后,孤身一人,也无所畏惧。”

      他做成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只是今日,他特别想念故人,想让她知道,他过得很好。

      日后也会在很多时光,突然想念一个人,不止今日,不止他一个人会想念。

      林君维后来去过望霜楼,美名其曰拜访新的剪花夫人,实则是连薇给她郑力钧的遗物。

      “剪花夫人当得还习惯吗?”林君维没话找话,毕竟连薇本来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多了一双明显的黑眼圈。

      “你说呢?”连薇依然是半死不活的腔调,把林君维带到郑力钧常住的厢房内,“就是这里了,你看着办吧。”

      “看什么看,父后都和母皇安葬于一地了,哪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反正他和母皇的定情信物我放他玉棺里了,剩下的金银财宝留给望霜楼,其余的小玩意儿我就带走,逢年过节烧一烧,让他别和母皇太腻歪,耽误我母皇的登基大业。”林君维漫不经心回话,而连薇在她说到“剩下的金银财宝留给望霜楼”时,不动声色地表达赞同,然后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不错,孝德太后确有一笔私产,我们望霜楼会妥善保管。”

      林君维:“……你是不是就等朕说这一句?”

      “上皇明察秋毫。”

      “等一下!”

      连薇刹住脚步,一样事物从天而降,她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张药单子。

      “望霜楼楼主不是那么好当的,这些药能固经脉,养魂魄,你感觉身子撑不住的话,去药房拿药便是,报叶清娘的名字就行。”林君维淡然道,仿佛在说一件简单不过的小事。

      连薇捧着药单子,她知道这张单子原来是要给谁的:“剪花夫人说,他其实……”

      林君维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好了好了,你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我还要收拾东西,赶快走吧你。”

      话音刚落,连薇留下一句“多谢”,便跑远了。
      只余林君维睹物思人。

      皇兄还是失忆早了,如果他还有记忆的话,我定要把他抓来,让他收拾东西痛哭流涕,和我一起感伤“子欲养而亲不待”。林君维愤愤然。

      不对……
      她今日是不是要去穆府做客来着?

      “阿嚏!”穆府的林君雨似有所感,猛然大了个大喷嚏。

      他正在收拾旧物。这个大箱子蒙了尘,一看就知这是不重要的东西。林君雨今日一时兴起,好奇这个箱子里的事物,费尽心思地找到开箱的钥匙,被灰尘呛得咳嗽不止。

      等他看清箱中事物时,一时发蒙:这是什么?

      没等他细细查阅,小童便来通报:“叶掌柜和项掌柜来了。”

      “项姑姑,叶姑姑,你们来啦!”林挽胧兴冲冲地跑出去,看到林君维和项汐时,眼里全是欣喜。
      元知熙被她拉着,一时未跟上,险些绊倒,好在林挽胧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他。

      项汐和林君维心有灵犀地看其它方向,装作无事发生。
      “哎呀,果然青梅竹马有青梅竹马的好。”项汐感慨,“年轻是福啊,经史阁真没有人来问你们是怎么相知相识的吗?”

      元知熙刚站稳,羞涩得想往林挽胧身后躲。林挽胧任由他抓住她的衣角,笑着回应:“经史阁才不管这事呢。”

      “哦?”项汐挑眉,“经史阁真是太失职了。”

      林君维站在项汐身旁,满脸都是“怎么可以在长辈面前显摆你们关系好”的指责。看元知熙被调侃到想找条缝钻进去逃跑,她适时转移话题:“知熙,还有人操控你吗?”

      “没有。”元知熙探出头,乖乖地站端正了,“多谢叶掌柜的吊坠。”

      “你们站在门口干什么,怎么都不进来?”一个挺拔的身影走出来,看清来客后,平稳的声音拔高了语调,“项姑姑,你真的来了!”

      项汐也看到对方的面容,赶忙行礼:“草民项汐,见过陛下。”

      “不用行礼,项姑姑你不必和我客气。”项汐越是恭敬,林挽月越是慌张,打断项汐的客气话,自己反而一时忘了词,最后硬生生地憋出一句,“项姑姑,你的变化好大。”

      林君维恨铁不成钢:这娃娃怎么在这个时候就只说这句话!刚好左梓煜跟在林挽月身后,林君维看到他,顺便把带来的礼物往他的怀里塞,真诚提醒:“如今秋风萧瑟,你应该说‘我想你’来温暖你项姑姑的心。”

      若不是要在小辈面前保留形象,项汐真想给林君维这口无遮拦的人来上一脚。

      这个声音太陌生,但这个人的说话风格,林挽月再熟悉不过。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盯住眼前“素未谋面”的人,缓缓喊出一声:“姑姑?”

      “是我。”看到曾经的小姑娘长成如今的成熟模样,林君维很欣慰,“你都长这么大了。”

      那位被庄谨一直护着的大女儿,那位在逃亡时说承诺保护好妹妹的姐姐,那位答应姑姑保存永声镜的大皇子,那位在大伯面前害怕自己不够长大的太子……已经长成一位能独当一面的帝皇了。

      林君维走上前,像以前一样,郑重地拍新皇的肩膀:“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林挽月小心翼翼地问。

      “不,你做得很好,比我们好多了。”林君维放下手,一回头,看到项汐热泪盈眶的脸。

      “……”林君维颇为无奈地递给项汐一张手帕,“我还活着呢,你哭什么?进去进去,你们不觉得冷吗?”

      “是啊,再不进去,老爷就要出来了,到时候汐姐又要哭一场。”左梓煜手捧礼物,哀怨道,“兄妹相逢,真是让人感动不已。”

      “左梓煜,你给我闭嘴!”项汐气结,作势就要打他。

      “项掌柜,你冷静点!我可是这里的管家!”

      眼看项汐和左梓煜的争执又要开始,林君维赶忙进屋,以免被殃及池鱼:“你们大伯去哪里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林君雨站在稍远的地方,笑意不减,“看你们相谈甚欢,就没打扰你们。”

      左梓煜把礼盒扔到林君雨怀中,拎起衣摆,逃之夭夭,却没停止口中的话语:“老爷,你可算来了!汐姐,你说我们都多大人了,在小辈面前,要有端庄的形象,我刚才不就说了你十一十二句嘛,哎呦别打我!”

      林君雨被礼盒撞了个踉跄,闪到一旁,神色温和:“小汐,你想对左管事怎么样都可以。”

      项汐颔首:“多谢老爷理解。”

      “穆老爷,昔日情分你是真的不要了是吗!”左梓煜的哀嚎远远传来。

      “都多大人了,你跑什么?要有形象!”项汐反唇相讥。

      “只要你不打我,一切好说!”左梓煜的脚步远去。

      林君维和林君雨看两人越跑越远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忍住了皱眉的冲动。

      “他们以前也这样吗?”林君雨问。

      “谁知道,他们一碰面就会互掐。”林君维抱怨,“能不能安分点,你看那三个小的,都知道走着去里屋。”

      果不其然,林挽月走在前头,林挽胧拉着元知熙,都往穆府正堂的方向走。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林君维这时发自内心地觉得还是小辈好。

      “清娘。”林君雨突然叫她。

      “怎么?”

      “你其实不叫叶清娘,对吧?”

      四周一下陷入沉寂之中,林君维的笑容倏然消失。她平静地眨眼,把复杂的心绪都掩盖下去:“有些事情,你猜到就好了,不必说出来。”

      她坦荡地对上林君雨的视线,意外的是,林君雨的眼中没有审问之意,只有未诉诸于口的担忧。

      林君雨没有追问,若无其事地揭过话题:“饿了吧?厨房做好饭菜了,你是不是喜欢吃甜的?”

      “哟,你没忘呢。”

      “我也不至于什么都不记得。”

      欢声笑语如常,一切都很自然,和以前一样。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回不到从前了。

      曾经的阴霾依然笼罩,不会因为遗忘和释怀而消散,但也不会因为仇恨和不甘而阻止前行。

      如此,便是最好。

      弘德年间,如雪阳家族的预言所说,简葭迎来太平盛世。

      某一日,天朗气清,林君维在穆府打开了一个大箱子。

      箱子内,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曾经为君,此生有憾。”
      似是她一生的注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终篇章(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大家好!我是落竹聆和,《曾经为君》是一篇古代架空背景的无CP连载文,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一下收藏呀! 如果你喜欢无CP小说,欢迎来我的作者专栏看一看! 现在有已完结的民国架空背景小说《花神安陵》; 已完结的现代架空背景小说《重生以实际为准》。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花神安陵》《重生以实际为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