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善后事 一生俱是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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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维看到郑力钧的遗体时，郑力钧已经闭上眼睛，与世长辞。
那一瞬间，她猛然生出一个念头：父后不是崩逝，他只是去见他想念很久的人了。
林君雨站在她的身旁，宽慰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僵立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
连薇掀开帘子走进来，一眼就能看到两人站在郑力钧的床旁，如石雕一般纹丝不动。
床上的剪花夫人，没有了气息。
整间屋内，压抑的气氛扩散开，没有人哭出来，但每个人感觉心头坠着一块大石，沉甸甸的让人窒息不已。
“父后走了，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过了许久，林君维艰难说话，声音古怪得像是被冰冻住了，“料理后事吧，他是不是把剪花夫人的位子传给你了？”
“对。我是第二任剪花夫人。”连薇开口回答，想多说点什么，让自己表现得没有异常，“我……”
她说不下去了。
“别难过，望霜楼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干。”偏偏在此时，林君维给她补了一刀，“恭喜你熬出头了，剪花夫人。”
连薇眼眶酸涩，抬手一抹眼睛，才发现自己的眼睛被泪水糊住，不知是难过的，还是被林君维气的。
“我会让梓煜传信给挽月，这样好处理父后的丧事。然后我们要把父后葬入皇陵，他一定想和母皇合葬，我问一下挽月能不能开一个大阵，直接把父后传送回去，这样不用舟车劳顿，还有……”林君雨终于回魂，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串，眼睛未曾从郑力钧的遗体上挪开，“还有……”
还有什么呢？说好不容易见面了，好不容易和解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尽孝心了，好不容易能团圆了，但是父后寿终正寝，离开他们了吗？
“你捎个信给挽月，停灵七天后，让旧都的传送阵开着，让扶棺的人过去，她和挽胧在那边等着。”林君维把手帕递给林君雨，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劝解——所有的话在此刻都无法说出口，因为知道没用。那些话安慰不了她，难道就能安慰皇兄了？
怪不得历代皇帝都不追求长生，一生俱是瞎忙活，到头却是两头空。
“这几天我和你一起守灵，和六扇门把这几天的事情都说清楚，也好有个交代。”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没让自己哭出声，“守灵结束后，我就把父后送回去，他会很开心和母皇团聚……”她没再说下去，因为这话，林君雨刚才说过了。
林君雨麻木地接过手帕，回了一个字：“行。”
他的余光注意到桌上的一抹红色，当他看清桌上的东西时，刚才安慰的话语破碎成灰，失去至亲的悲痛奔涌而出。
林君维也看到了，她早就看到了。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剪纸，两人正在对弈。其中一人身后，站着身形高大的长发之人。离棋盘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带面纱的人，这个人的人影没有剪完，而他的后面，有一只尚未成形的手。
她知道这个画面是什么。
遇荫城的幻境里，虚实相交，母皇是幻影，父后被压制，二兄为残魂，她和长兄维持清醒，各有疑虑。
这是他们在梦里期待多年，却现实惨淡的团聚。
太皇太后驾崩的消息传回京城，经史阁很快定下谥号，是为孝德太后。
孝德太后扶棺回京的那一日，林君雨和林君维共同执绋，送父后最后一程。
整个旧都庄严肃穆，没人敢问那位和上皇一起执拂的女子究竟是谁。有传言说，这位女子是太皇太后的义女，太皇太后视为己出，对她很是疼爱。
直到扶棺的队伍走到传送阵上，林君维下意识地要松开执绋的手，被林君雨用眼神制止了。
“父后一定想你送他最后一程。”林君雨的声音很轻。
林君维看着她握住麻绋的手，这只手和她自己的手相比，短了一截，瘦了一圈——她怕别人认出她来，用了缩骨功，变成了叶清娘的样子。
“好。”她应道。
她送他最后一程吧，哪怕不是以林君维的身份。
扶棺回京的人通过传送阵回到京城，六扇门暗中护送的任务结束。温暖融忙碌一天，回到温宅时，府上有人通报：“温姑娘，符公子来了。”
因为温氏的缘故，温暖融和符书仁平日也有交集。听到符书仁来，她穿过院子，走进待客的正堂：“符兄，你来了。”
看到温暖融，符书仁轻轻扬起嘴角——现在正是孝德太后的服丧期，他不能表现得像以往那样热情：“回来了，温大捕头，我可是等了许久。”
“六扇门忙，我也脱不开身。”看到符书仁，温暖融也很高兴，只是不形于色，“今日怎么得闲来我这里？”
一枚银色的挂坠静静地躺在符书仁的手上，他将它递过去：“物归原主，多谢你的好意相帮。”
孝德太后崩逝那日，因为留香茶馆早早关门，符书仁来到温暖融的住处，想借走她一样东西：温氏的遗物，一枚银色的挂坠。
温暖融没多问，直接借了出去。
她没想过符书仁这么快就能还给她。
“符兄不必客气。”温暖融接过挂坠，“符兄，你拿这个挂坠，是为了做什么？”
“为了实现你兄长的遗愿。”符书仁神色难掩悲凉，“他的挂坠，很重要。”
挂坠冰凉，温暖融将其握在手心，点头以示知晓。两人对坐不语地喝了两杯茶后，温暖融按捺不住疑惑，开口问道：“兄长到底是怎么走的？”
符书仁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欲言又止：“你兄长他……是个极好的人。”他握着茶杯，盯着晃动的茶水，似是思索说辞：“他……很好，临走前也放不下你们。”
温暖融沉默，听着他说。
她听过这样的话很多回，知道符书仁下一句会说什么。
如她所料，符书仁下一句就是：“他临终前，叮嘱我什么都不要告诉你们，他怕你们难过，会自责。暖融，节哀。”
“你当年和我说，兄长是病死的，突发恶疾，七窍流血，没来得及医治便丧了命。”温暖融把杯中茶一饮而尽，重重把杯往桌上一放，“兄长是被人害死的，对吧？”
符书仁看着她，并不惊讶。
温暖融心知肚明，再怎么问，她也不能从符书仁的口中撬出当年的真相，换了个问法：“所以你这次要这枚玉坠，是给兄长报仇的吗？”
院中落叶堆积，时而传来府中仆从踩过叶子的沙沙声，衬得正堂分外寂静。符书仁闭上眼，长叹一声，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是。杀害温兄的人，得到报应，不在人间。”
上皇扶棺回京前两日。
和清州，遇荫城。
简葭处于国丧期，本不应该押送犯人回京，但刑允漠在和清州的牢狱中愈发猖狂，和清州都司衙门只好上书朝廷，说刑允漠罪大恶极，不知悔改，应移送至京城刑部大牢，加重惩戒。
皇上看了上奏，觉得此话有理，遂下诏把刑允漠押送回京。
今日，便是刑允漠离开遇荫城的日子。
因为刑辉蜻在刑家一案有功，也为陛下鞍前马后地做了不少事。皇上念及旧情，准予刑辉蜻和刑辉蜓，来送母亲最后一程。
此行一别，便是永别了。
刑辉蜻没有带上华丽的饰品，只穿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刑辉蜓也换下了繁复的衣装，衣着朴素。姐弟俩隔着阵法，与寸步难行的刑允漠对视。
刑允漠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再次看见刑辉蜻时，戾气减弱不少：“挺好，你们还能来看我。刑家没有没落吧？”
“没有，母亲要是没有存谋逆之心，刑家还能更好。”外人面前，刑辉蜻不方便说关切的话。她双手抱臂，一如既往的冷淡。
刑辉蜓怕大姐的态度刺激到刑允漠，在一旁找补：“母亲……”
“很好，你和辉蜓都是会过日子的人。刑家在你们手中，败落是没指望了。”刑允漠闭上眼，脸上的疤痕尤为狰狞，“只是可惜了，辉蜻，原本你也是可以做皇帝的那个人……”
“母亲不得妄言，我对陛下没有二心。看来母亲在狱中思索的事情不够多，竟然没能认清自己的错误。”刑辉蜻打断她的话，拉着刑辉蜓，果断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给旁边看守的人都塞了鼓囊囊的荷包，“时辰已到，辛苦各位大人。”
直到出了都司衙门，刑辉蜻才松开拽刑辉蜓的手。“大姐，你刚才力气怎么这么大，疼死我了！”刑辉蜓甩着自己疼痛的手臂，不满地抱怨。
“不然呢？留你一个人在那里，等着诛九族？”刑辉蜻淡淡反驳。
“我怎么会！”大姐竟敢质疑他！刑辉蜓跳起来，要让大姐好好见识自己的厉害。这一跳，对刑辉蜻毫无影响，反而吓到了蹲在墙边的人。
“抱歉，不好意思冲撞你了。”刑辉蜓顾不上大姐，紧张地对墙边的人道歉。看清对方的模样后，他的眼睛蓦然睁大了——
庄谦入狱，林君雾的残魂入轮回，庄离信脱离了二人的控制，又失去了庄家的庇护，原本的少爷生活一去不复返。他以前被人控制多年，所以他神智混沌，不知该干什么，从六扇门出来后，开启了他的流浪。
他蹲在都司衙门附近的树荫下，穿着破烂，蹲在墙边发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说两人以前也算是点头之交，庄离信被人利用至此，刑辉蜓内心很不是滋味。听到有人说话，庄离信慢慢把头转过来，没认出他，无知无觉地挪开了视线。
“你怎么了？”刑辉蜓蹲下来，努力和庄离信对上眼神。
“庄离信分别被两个人操控，现在这两个人都抛弃他，他的神智受损，不认人。”刑辉蜻在旁边解释，“因为他是受人操控，年纪又小，所以六扇门把他关了几日，就把他放出来了。走了，辉蜓。”
刑辉蜓没有动，语气艰涩：“大姐……”
“怎么？”
“我能把庄离信带回去照顾吗？我看他挺可怜的，年纪这么小，就要露宿街头了。”
刑辉蜻没回答，刑辉蜓以为她不愿意，立刻回头，恳切祈求：“我会把他教导成一个好人的，大姐求你了！”
刑辉蜻没有看他，望向都司衙门的方向。那一瞬间，刑辉蜓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分明看到，大姐的眼里，有不甚明显的泪光。
他一定是看错了，因为下一瞬，他的大姐语气是没有变化的傲慢：“下不为例。”
“谢谢大姐！”刑辉蜓惊喜若狂，把手搭在庄离信的手上，“跟我走吧！我不会害你的！”
庄离信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少爷，没弄清楚他在说什么。
“走了，在都司旁边收留一个罪犯，你是嫌我们家的官司不够多？”刑辉蜻抓起刑辉蜓，用灵力把庄离信拉起来，扔向刑辉蜓怀里，“走快点。”
刑辉蜓被飞过来的庄离信撞了个满怀，脑子一空，只余一个念头：我要怎么教导他才好呢？
最要紧的，是改一个名字。“离信”是背信弃义的名字，这个名字不好，一定要改。
改成什么呢？
“大姐我想到了！以后他就叫‘理信’，理解信义的意思，好不好！”
庄谦端坐在法阵中，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手指略微蜷缩了一下。
“难得我也有大发慈悲的一日啊。刑辉蜻，你中计了。”
束缚她的法阵停止运转，她听到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和清州的声音——是庄谨的声音。
“庄谦，我来送你一程。”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善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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