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暗夜中 在这个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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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的太医觉得自己是一个尽责职守的人，只是今日不大走运。他正装模作样地给太后把脉，耳边突然一阵轰鸣，再睁开眼时，外面天色已暗。
他慌里慌张地去看床上的太后，太后嘴唇发白，显然没有了中毒后嘴唇发黑的面相。
太医“唰——”的一下站起，整个人的身体发着抖：完蛋了，太后要醒过来了，我要怎么办？快，快给他再下一罐毒药！
他忙里忙慌地站起身，一条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布帛飘到床上，一行红色又扎眼的小字随之落入他的视线——
“我知道你是被指使下毒的。你什么都不知道，金子放进你的袖口中了，不要和任何人说，悄悄地走。”
太医整个人僵在原地，又瞟了一眼床上的太后，这一看不知道，太后的眼睛竟然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太医浑身一抖，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根据布帛上的指路，屏息凝神，溜出了寝殿。
没过多久，屏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连薇探出半张没有血色的脸，踮着脚走到郑力钧的床前。
她在京城开花铺开得好好的，今日收到了一封密信，说剪花夫人被困于宫中不能离开。没等她辨别信的真假，就被一阵箫声偷袭，醒来之时，自己便躺在永寿宫的屏风后面。
把连薇打晕的罪魁祸首林君维，此刻已经离开皇宫，默不作声地翻进一座院子里。
项汐困倦地打哈欠，整个人昏昏沉沉，脚步拖沓，从院子到厢房短短的距离，她走得神智不清。
没办法，这几日因为晋王的事，整个经史阁忙碌万分，修改的修改，查证的查证。雪上加霜的是，首席掌使庄谨被陛下勒令禁足，不得离开坤宁宫半步，所以庄谨的职位，这几日由她的徒弟项汐暂代。
首席掌使事务繁忙，硬生生把项汐这样沉默寡言的人逼到能说会道的地步，真是奇事一桩。
项汐口干舌燥，走到厢房时，正要提起茶壶给自己倒杯水，隐约地感觉到桌子旁边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她瞬间惊醒了，腰间长剑当即出鞘。
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我，林君维。”
“平王殿下？你怎么在这里？”长剑依然被项汐握在手中。
屋内烛火被点燃，林君维和项汐四目相对，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疲惫和不甘。林君维苦笑：“不用拿剑指着我，我又不是来威胁你修改史书，你紧张什么？”
“那你这大半夜的来干什么？向我讨杯茶喝？”项汐不解。
“有理。”林君维一颔首，“项掌使，给我倒杯茶。”
“什么意思，有话说话。”项汐脱口而出，而后发现……自己以前对林君维，好像不这样。
“你比以前说的话多了，看出来首席掌使这个位子很折磨人了。”林君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项汐，觉得新奇，要不是她有要事在身，她一定会好好调侃项汐到天亮，“我真有事来找你。阿谨最近在宫中怎么样？最近朝堂上有没有异样？”
项汐给林君维倒茶，听到对方的问题，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皇后被禁足了。”
林君维眼睛睁大，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倾，想要听到更多消息。只听项汐接着说：“你先别急，我偷偷进宫问过皇后，她说她没事，这只是障眼法而已。具体要骗过谁，她没和我说。”
听说是障眼法，林君维放下一半的心，追问道：“真没事？”
“真没事，皇后看上去挺好的。”项汐信誓旦旦，她似乎想到什么，微微蹙眉，压低声音，“但是她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不要和别人说出去。这个问题太邪门了。”
林君维看她神色凝重，不由得严肃起来：“你说。”
“她问我，有没有一种法术，能把人的魂魄分出去一半，但又不影响这个人的神智。”项汐越说，越觉自己要说的话格外诡异，“我说这个法术以前有，但应该断了，这不就是离草阁的抽魂术吗？她又问，被抽出去的魂魄能否化形？”
项汐抬眼，看向思索的林君维：“你说有这样的事吗？”
“把那半缕魂魄放进傀儡里不就得了。”林君维说出一个方法，下一瞬，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不就是离草阁的抽魂术与傀儡术的结合吗！
“阿谨为什么要问这个？”林君维按捺心头的震惊，往下问。
“她只说这和古淮国的哪段掌故有关，具体是哪一段掌故，她又不说了。”项汐给自己灌了一口茶，以此消除后背发凉之感，“但她平时不会这样问我问题，而且我看她的神色，不像探究，更像是在……证实一件自己不相信的事情。”
林君维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她是不是遇到离草阁的人了？”
“你觉得有哪个离草阁的人敢在武帝尸骨未寒时兴风作浪？”
这一句话提醒了林君维，她想起几个月前在永寿宫前看到的神秘老媪：“你有在宫中见到一位神神叨叨的老妇人吗？”
项汐努力回想：“没有，皇宫里没有这样的人，至少我去的时候没有。”
林君维沉默，喝了口手边的茶。她也在宫中调查过这件事，那位老媪只出现了一次，之后她再没见过这个人。问郑力钧，郑力钧只说她眼花了，他对此人一无所知。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刻意隐瞒？林君维对郑力钧的话存疑。
项汐看她的杯子喝空了，给她满上一杯，继续说：“你问我朝堂中有没有异样，确实有一件奇怪的事。”
林君维回神，眸光微烁：真的有？
“有些大臣进谏，说新帝可以早立太子，因为大皇子接受了音南剑法的传承，年纪适当，聪明伶俐，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非常适合的人选。皇上驳回了。”
林君维一开始认为这无伤大雅，林君雾刚登基，立太子一事的确不用操之过急，然后她听到项汐说了件匪夷所思的事：“皇上说，大皇子虽然聪明伶俐，但这是浪得虚名，大皇子心思深沉，远没有二皇子光明磊落。既然二皇子也能接受音南剑法的传承，为何不让二皇子当太子呢？”
“啊？”林君维怀疑自己听错了，“都是小娃娃怎么看出来的心思深沉光明磊落？这不都是需要大人教的吗？而且……”她冷笑一声，不再往下说。
而且，这理由纯瞎掰，谁说心思深沉的不能当皇帝？明显是有别的缘由。
“剩下的事情，我便不清楚了。”项汐越说越渴，直接把茶杯喝空了。她话锋一转：“你是不是要查晋王的事。”
晋王意欲谋反的事一传出来，满朝轰动，项汐是不信的。在新帝污蔑平王偷御玺一事后，她看得出来，这件事情的真相是新帝忌惮晋王，顺水推舟，借机除掉祸患罢了。
但她是经史阁的人，如果她这时候去触陛下的霉头，可能以后经史阁就没有能给他写明真相的人了。
项汐忍气吞声，一边根据圣旨修改晋王的生平，一边考据晋王真正的过往，越考据，就越感慨他的时运不济。
一提起这事，林君维难免戒备：“要是你是来劝我放弃的话，就算了。”
“我劝不动你。”项汐注意到林君维疲惫眼神中的坚定，知道她心意已决，“左梓煜写信给我，说他要出门闭关，后脚巫勒就打了过来，我不信事情真有这么巧。”
林君维心领神会，朝她一颔首：“放心，左梓煜我会带回来的。”
“此事艰难，你要小心。”项汐忧心忡忡。
“该小心的是你们。”林君维潇洒自若，还有心情开两句项汐的玩笑，“注意身体，别还没当上阁老，就先把自己熬死了。我这次回来得匆忙，也没给你们带什么药材回来。”
“平王你莫要咒皇后和我！”项汐笑骂，手里被塞了一个银环。
“给你带回了一条退路。”林君维笑眯眯的，“以后你真惹恼了陛下，可以去旧都的留香茶馆，这个茶馆是出了名的又贵又难吃，你给掌柜看这个银环，说是叶清娘叫你来的便是。”
项汐抚摸着银环，银环不重，她却觉得沉甸甸的：“叶清娘是谁？”
“我啊。”林君维坦坦荡荡。
武帝的告诫，她虽然不信，也并非完全不放在心上。这些年间，她给自己找了个“叶清娘”的化名，在偏南州和旧都州置办了一些田庄铺子，虽然产业不多，但她以后真出了事，能护住平王府的人和她看重的亲人好友。
项汐的眼眶一瞬就红了。
“好了好了，去茶馆又不是让你白吃白喝的，你是要去帮我搞好生意的，不然茶馆名声都要坏了。”林君维看项汐快要哭出来，鼻尖一酸，轻轻拥住了她，“帮我和阿谨说，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她活着，你也是。”
巫勒州内，易州长整个人的身子抖如糠筛，脸上毫无血色，灵魂似是出窍。他的床上，躺着一具尸体，是晋王的尸体，尸体上面还贴着一张纸：“这位是晋王，怎么处置随便你。”
易州长心道他只是想送走自家仇人，不想把自己也送走。他不知道庄家人用了什么手段，把脏水泼到晋王身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晋王不应该在他家，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位巫勒州州长的家里！
易州长没想出对策，他家的门就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被敲响：“州长，你在吗？”
“在！在！等一下！”易州长的魂终于回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放下床幔，把林君雨的手抬到床上，再一骨碌把茶杯收起来，以防别人看出自己家有人来过。
收拾好东西，他调整好情绪，神色从容地打开了门，门前是一位看上去很温柔的男子，或许是某一位巫勒女子刚娶进门的媳妇，易州长觉得这人看上去眼熟又陌生。这位男子看易州长终于出来了，羞涩道：“易州长，我妻主让我过来问你，什么时候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呀？”
易州长松了口气，只是起个名，不是什么大事。他微微一笑：“我现在就打算过去，带路吧。”
温柔男子想要探头看他家里面，被易州长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你妻主还等着呢，别让她等急了。”
“好。”这位温柔男子收回他探究的眼神，领着易州长往他的住处走。只是越走易州长越觉得不对劲，这个方向，怎么越走越偏？
他走了几步，觉得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是避避风头比较好。“这位夫人……”他刚开口，走在前面的温柔男子回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易州长，怎么了？”
“我刚掐指一算，今日不是取名的良辰几日。要不换一天，我看明日就很好。”易州长掩盖自己的恐惧，装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温柔男子听到他的话，略显迟疑：“这样我不好和我的妻主交代……算了，您都这么说了，她一定不会计较的，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温柔男子不跟他客套，放任他走上回程的路。易州长越走越不对劲，越走越是急切，他跑回自己的住所，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钥匙，“啪嗒”一声解了锁。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条丝带从门缝中钻出来，缠住他的手，用力往里一拽。易州长双手抓住丝带，想要解开丝带的束缚。谁知他脚底一滑，他整个人顺着丝带走势摔进屋里，“砰”的一声，屋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
里屋内坐着一个人，这个人看上去温柔似水，笑意盈盈，正是刚才的温柔男子。
他虽是笑，但眼中的怒火让人无法忽视。看到滑倒在地的易州长，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坐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恐慌不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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