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上跪》尤眠

27、chapter 27 到此为止

　　母亲说的话是极轻的，落在卿清心中却是千斤的沉重。如此这般的话初次听闻说不上悦耳，确实万般的沉重。

　　气氛正是煽情的时候，下人匆匆从门外小步快走过来，声音轻悄悄的：“夫人，小姐，宋公子来了。”

　　话落母亲的脸色一下阴沉了起来，抬眸往门口瞧了两眼，身后没了人影。

　　“我派出去的人呢，怎的还没有回来？”母亲厉声问着，那人小心抬头看了一脸母亲的脸色，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母亲不耐烦的说着：“你说就是，怎么这般支支吾吾的模样？”

　　那人一听母亲的语气当即吓得托盘而出：“他是与宋公子一并回来的，还说……还说……”

　　下人犹豫说话的模样卿清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了，定然不是什么好的话，要不然也不能将人吓成这副模样。

　　卿清摇头叹口气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柔声说着：“还说了什么你且说就是了，反正又不是你的过错，这般的犹豫作甚？”

　　下人瞧着卿清亲近的模样胆子也大了几分，“还说小姐应当是要听话些的，这般才能当好宋家的儿媳。”

　　说着下人也生起了气来，自家的小姐这样的好，那宋家的怎么眼光那样的高，挑三拣四的就是对小姐不满。

　　且不是那宋家人在外面的名声依然那般，就算是先前的千百万种也配不上小姐一回的。

　　听着下人的话，母亲的火气一下直冲脑门。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连带着茶盏都颤了颤。吓得周围的下人们连忙下跪轻声说着息怒，“好一个宋寅！从前我怎的没有发觉他竟是这般的品性，我儿嫁过去岂不是受欺去了，今日我倒要看看他能说什么话来？！”

　　卿清很久没有见过母亲这样般的生气了，“来人，带来前厅。”

　　片刻不过宋寅爽朗的声音就穿透了门传到耳边，那人还笑着与领路的下人说着话，不过全然是他的自言自语罢了。

　　卿清转身走向旁边的屏风后面，安然落座静静地听着。

　　“伯母！”宋寅兴高采烈地的迈入门槛，手上还提着从街井买的糕点。见卿母一脸严肃的神情瞬间察觉了气氛的不对劲，将手上的糕点放在一旁连忙问：“伯母这是怎的了，这般大的火气，莫不是谁惹的伯母生气了？”

　　卿母冷哼一声：“宋家人倒是会看人脸色，想必家中也是这么教导的吧。”

　　卿母正在气头上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气势，听得宋寅眉头一皱问：“伯母这是什么话，怎的又说起家中来了？”

　　卿清向后仰靠着椅子，抬眸慵懒的瞧了一眼模糊的人影。宋寅真是好一副装模作样的好人样子，画皮也不过如此了。

　　他这般的着急说话想要给卿母出头，任由谁看了不说一句好儿婿。

　　若是卿母没听见坊间传的那些话，现在还以为宋寅当真是个顶好顶好的人选，将来也能成为顶好顶好的丈夫，险些将自家的宝儿就托付了出去。

　　越想越来气，卿母也没想着要和宋寅兜兜转转的打着谜语：“哼……没成想宋公子好大的算盘，打着我家的主意不放，外人竟然也不放过。”

　　“外人？伯母在说些什么？”宋寅心中一紧，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周边。企图有个熟悉的身影走上前站在自己面前说话，“还请伯母直说，晚辈实在是听不懂这些。”

　　宋寅的话音刚落念念就上前指着他的鼻子骂：“我呸！少在这里装糊涂了！原以为宋公子是个温润好人，现在看来也是虚伪的模样，离我家小姐远点吧！”说完还不忘转向站在宋寅身后的下人，骂道：“还有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若是长辈教训自己就算了，自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出去了，但眼前这么一个小丫鬟对着自己谩骂算什么。

　　宋寅的脸色冷了几分，沉声说：“伯母，还请管好你家的下人。”

　　卿母似是被宋寅的话说得烦了，单手托着脑袋闭目养神。卿母身旁的嬷嬷见状，上前几步说：“这就不用你宋家的人费心了，这就是我们卿家的家事了。”

　　宋寅蹙眉问：“伯母身边的人说这么生分的话是何意，可是我做的什么不对？”

　　这句话听得卿清心中发笑，可是他做的有什么不对？

　　若是真要桩桩件件说起来，三炷香怕是也说不完的。

　　“还请伯母明示。”宋寅后撤一步拉开了些距离，微微躬身行礼。

　　卿母不应他也不起，卿清看得明白，母亲这是在消磨着宋寅的内心，等着他自己说出来。

　　半响卿母手边的茶盏换了一盏又一盏，掀起眼帘宋寅依旧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半点没动。

　　卿母眼中闪过几分不耐烦，“你可知道外面坊间都在传着些什么话？”

　　宋寅的身形一顿没有开口，卿清低头抿了一口茶，看来他知道他也清楚，只是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任由着传言满天飞。

　　“知道。”宋寅抬头看着卿母阴沉的脸色干脆应下，见卿母又要开口连忙说：“但！晚辈认为清者自清，这些言论不过是随风飘过，缠不上人一辈子。”

　　“哼，好一个清者自清。”卿母冷哼了一声，随即身旁的嬷嬷从袖中拿出来一封书信。

　　宋寅应当是看见了上面的字迹，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书信。

　　“宋家公子不妨好好看一看这封书信，好好瞧一瞧上面的字迹可眼熟？”嬷嬷将书信递到宋寅面前，他没有伸手接过。

　　突然他后撤了几步连忙说：“伯母明鉴啊，晚辈并不知情这封书信！”

　　“那意思就是你当真知道这封书信的主人了？”

　　听着卿母一步步的逼问宋寅只得咬牙点点应下。

　　卿清在屏风后面看得高兴，原来如此。

　　原来母亲手上早已经有了宋寅的把柄，有了宋寅在外面养人的证据。

　　心中这么想着心思便也重了几分，这件事情也是尹珏言做的嘛……

　　卿清不确定，但他好像是有这个本事，速度未免快了些。但好像又意外的合理，因为他送礼的速度也是快得很。

　　回神的瞬间就听见前面摔碎了一盏茶，母亲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指着在前面跪着的宋寅。

　　“好你一个多情的人儿，就如你这般怎的配得上我家清儿！这门亲事就此作罢，从前种种受的礼稍后也会一文不动的退回宋家！”说着卿母转过身拂袖就要送客，宋寅连忙起身伸手推开靠近的下人。

　　厉声说：“伯母还请三思！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我与卿清乃金童玉女天赐的良缘，从前种种那般的相配现如今这般，避免不了引起千万的猜测，伯母当真要引火烧身不成？”

　　任谁都能够听得出来，宋寅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的意思。

　　卿清脸色冷下几分，站起身绕过屏风冷声说：“那宋公子还真是多虑了，如今这传言早已经传满了全京城，现在谁人不知宋家的宋寅是个多情的主？”

　　宋寅瞧见卿清的身影突然出现眼睛都亮了几分，赶忙上前就要拉着卿清的衣袖，被卿清一个侧身躲开。

　　宋寅看着卿清的动作愣了一下，又说：“你明知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为何不替我辩解？”

　　“哦？辩解？”闻言卿清只感觉想笑，“宋公子怕是说错了，这京城谁都知道宋公子的为人，你若是不知道，便随意找个人问问就好。”

　　宋寅没有说话，他垂首看着地面。

　　卿清看着他的动作，他自己应当也明白。

　　宋寅在前面闯下的祸事都是自己在身后收拾，仅仅是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话。

　　因为二人有着婚约，所以谁的名声都不能够差。

　　但现在不一样了，母亲已经与他撕破了脸，自己也没有必要端着样子了。

　　“宋寅，我是与你说过的，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蓦然的抬起头呆愣的看向卿清。他眼中闪过的不舍不似作假，但卿清也看的明白。

　　他不舍的是卿家的名声，是背后收拾场子的人。

　　卿清说得决绝让宋寅意识到一切都是认真的，宋寅慌乱了几分，“你当真就要因为外面的传言就要与我一刀两断？”

　　“当然不是。”卿清轻笑说着。

　　听见卿清说不是宋寅松了一口气，好似觉得二人之间还尚存一丝可能一般，气还没有顺下去又听卿清说：“不过是早就想了已经，你人全然入不了我的眼。”

　　话落不等宋寅再说些什么守在宋寅身后的二人直接将宋寅整个人提了出去，宋寅的叫喊声还在外面飘荡。

　　卿清只觉得烦人招招手，片刻便没有了声音。

　　“清儿，你刚才说的可当真？”

　　卿清点头，自己知晓母亲问得是哪句话，不过就是那句早就想了一刀两断而已。

　　“先前不敢说不过是瞧着母亲看向那宋寅眼神当中还带着欢喜，女儿自然是不敢乱言的。”说着母亲的眼眶又红上了几分，好似是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嘴唇颤抖几分什么也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