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恋恋·朱颜记》顾洛叶风

8、传承者 “是啊

　　“是啊，她也是妖，一条……很可爱的小黑蛇，和我很像，”厌离嘴角带着一丝骄傲的笑容，笑容渐渐消失，重复道，“和我很像，真的很像。”
　　“那他为什么……”
　　“小丫头，如果你有毁灭人族的力量，你会动手吗？你恨人族吗？”
　　“我……我恨，他们杀了我爹爹，杀了我娘亲，杀了我的兄弟姐妹，我混进人族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报仇，但是……我……我不想伤害寒澈他们，可他们手上也沾了妖族的血，姐姐，我是不是……”

　　见到这个青涩的小丫头眼含泪水，求助地望着她，厌离摇了摇头，说道：“她和你一样，很恨人类，不，应该说是更恨。我曾经为她打造过一个幻境，幻境中，她灭了整个人族，人族，成为了现如今的妖族，每只妖都可以肆意屠杀人。她有错吗？也许是没有的，她做的，是我冲动之下一直都想做的事，我并不能说什么，我只能说，看到那一幕时，我很解气，人，确实该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为何……”
　　“因为她要成的，是神。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神为什么不能动情，我若因一己私欲为妖族打抱不平，从而去屠杀整个人族，那我便不配做神，神，就得做到，无私，无欲，那样，才能做到，众生平等。”
　　阿荀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位看似洒脱不羁甚至还有些离经叛道的姐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那双灵动洒脱的眼眸里，此刻沉淀着一种别样的深沉和悲悯。
　　或许，这才是神吧。

　　“姐姐，那我们，就不能报仇了吗？”
　　“谁说的，等你有那个能力了，把他们全杀了都没人管，”
　　“姐姐不是有这个能力吗？”
　　“可姐姐是神啊，神若插手，这天地间的秩序，便会被彻底破坏，今日是妖，来日是人，这样反反复复，传下去的，就只会是仇恨。更何况，妖也不见得全是好妖，人，也不见得，全是奸恶之徒，”厌离心里是不愿意承认的，妖族，自始至终都是受欺凌的那个，不管人族是否有罪，天道，终究是偏向他们的，妖族能做的，只有自保。厌离其实也知道，是神这个身份束缚了她，她但凡不是神，她是真的可能会动手，她不服，骨子里的不服。
　　她怀念起了万年前的人族和妖族，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啊，水焱便是从那时候出来的，在他眼里，没有人妖之分，只有善恶和罪孽的大小，怪不得，帝天会让他掌司罚。那呆子，可真不留人情，哪怕是自己犯错，也会一声不吭地去领罚。
　　不过这死呆子，自己……好像破了他的道。厌离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享受着这被偏爱的感觉。
　　靠在椅子上，将腿搭在桌子上，厌离勾起自己的一缕发丝，把玩着，“你舍不得杀你那群伙伴，那是因为，那不是你的因果，因果之下，报与不报，是由当事人选择的，人类为了结丹修行，屠杀妖族，这是罪孽，可有些人身上，也有功德，是多是少，怎么看，都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所以说，不能插手不属于自己的因果。你感受到的，是他们的善，可那些死在他们手下的妖，感受到的，是他们的恶，他们要报仇，你也没有理由拦。傻丫头，且不说人族与妖族之间，人族之间、妖族之间，内部也都有残杀，照这样算，人族、妖族，都不该存在。”
　　阿荀似乎懂了，又好像没懂。

　　“那，姐姐，你的那个传承者，后来怎么样了啊？”她不懂，她岔开了话题，好奇地打听道。那么厉害的人，不不不，是妖，大哥二哥都不知道，都没跟她讲过。
　　厌离眼神一黯，手中动作停下，放下腿，坐好，倒了一杯茶，递到嘴边却又没喝，放回，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她执念太深，没有成神的资格了，我怕她自甘堕落，亲手为她种下了一道禁制，她如今，应该在某处山林，作为一只普通的小妖活着吧，”
　　她语气平静，阿荀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痛楚。亲手斩断自己选中的希望，那种滋味，定然不好受。

　　“姐姐，你很难过吧？”
　　厌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遗憾，“是有点，但我不后悔。那丫头，资质真的很不错，若能放下执念，有朝一日，还是有机会成神的。”
　　可厌离很清楚，她是放不下的，因为，她已经入魔了。
　　魔神的载体，就是她。
　　她下凡，可不是来玩的。

　　帝天那家伙，打得一手好算盘，说什么魔神还未出，而她，不仅是妖，曾经还是自己的传承者，让她自己去处理。

　　“那我就不算是私自下凡了咯？”
　　“算，怎么不算，你也可以不去，只是你要是不去的话，等到时候我出手，那丫头，连魂魄都不会剩，”
　　厌离无语，真是个老不死的，把她当免费劳动力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我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问吧，”
　　“帝天，你与魔，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或者说，你就是魔，最大的魔。你明知道我的体质，一念成神，一念成魔，我若入魔，你也拦不住，你就不怕，”
　　帝天笑了，肯定地说道：“你不会，”
　　“万一呢，你会杀我吗？”
　　“会，但我不会出手，有一个人，会替我杀了你。”
　　“你都拦不住我还指望他能拦住，可笑，诶，你都叫我去干活了，能不能别让他拦我啊，”
　　“我这是在帮你。有些事，在神界不能做，不代表，在凡间不能做。”
　　厌离彻底无语，真是个不要脸的。
　　“行了，别把话说那么好听，你就是想一箭双雕，把我一起除了，我告诉你，你想得美，守好你这个位置，否则，哪天姑奶奶心情不好了，把你踢下去，”
　　不愿继续掰扯，厌离施法离开了。

　　她不能入魔，她入魔，帝天拦不住她，漫天诸神，也无人能拦住她，所以，她不怨帝天想杀她。真到那个时候，她自己都想杀了自己——
　　其实她也入不了魔，且不说她的心性有多好，就算入魔，她也不可能存活下去危害凡间。
　　因为，凤翎的第一道禁制，就是倘若她入魔，便弑主。
　　凤翎的主人，是厌离，是那个潇洒不羁敢爱敢恨的妖神，是那个心怀慈悲善恶分明的火神，不是因一己私欲而危害人间的魔头。
　　当初炼制它时，厌离不仅是想把它作为自己的法器，更是想把它作为自己最后的保障。她想把自己最好的，最纯洁的，最担得起神的职责的一面，永永远远，保留下来。
　　那是她初入神界，也是她第一次涅槃时，炼制的。水焱，那位海神大人，得是有多像当初的她，才能得到凤翎的认可。

　　“死东西，当初要不是你认可他，我才不会缠着他，现在好了，你坏了人家的修行，人家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林子里，厌离一袭青衣，坐在草地上，手中拿着把玩着那根凤翎，有模有样地训斥道。
　　“我可没说，”一道声音，突然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