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舒熠

799、吹牛现场全员吃瓜，唯有兄长知伤痕 番外104

　　清晨八点，市局办公区褪去深夜办案的紧绷，走廊飘着食堂刚送来的豆浆包子香气，重案五组的办公室敞开着门，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整张会议桌。

　　昨夜镜面蜕生大案彻底落定，地下密室的物证全部封存送检，行凶的中年研究员关进审讯室等候移送起诉，困扰新城市整整十年的悬案尘埃落定，队里难得松快下来，所有人都凑在办公室歇脚闲聊。

　　彧疆靠在办公桌边，指尖捏着一杯温水，林妍衿坐在一旁整理法医采样记录，笔尖时不时顿一下，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汵涵窝在沙发上翻看心理侧写档案，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等着听新鲜案情；叶诗菡刚开完外勤对接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詹鹤紧随她身后进门，手里拎着两大袋奶茶，一进门就目光精准锁定了刚跨进办公室的少年。

　　陈珩青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左臂纱布被宽松袖子遮住大半，走路昂首挺胸，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昨夜孤身贴脸对峙凶徒、双线破解跨学科禁忌诡计的人只有他一个，半点不提身边全程兜底、数次伸手护着他的亲哥陈可凡。

　　陈可凡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拎着整套勘查设备包，眉眼间还残留着昨夜惊魂未定的疲惫，目光时不时落在弟弟藏在袖子下的手臂，眼底藏着独一份的担忧，却不戳破少年此刻想大肆炫耀的心思，安静找了个沙发角落坐下，当个默默围观的观众。

　　一屋子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陈珩青身上。

　　不等旁人主动开口询问案情，陈珩青率先拉开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面，语气张扬，自带一副云淡风轻、随手破局的气场，张嘴就是长篇大论的自我吹嘘。

　　“说真的，那什么十年无解悬案，传得神乎其神，我进去看了十分钟就摸清底了。”他微微扬着下巴，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副轻松拿捏全场的模样，“那凶手搞出来的九重皮层蜕生术，听着像什么顶尖禁忌科研，实则漏洞百出，生物底层逻辑错得一塌糊涂，也就糊弄一下不懂细胞代谢的普通警员。”

　　汵涵闻言抬眸，温和打趣：“听说昨夜你们刚进楼道，就被高频次声波攻击干扰思维，一度推演陷入停滞，是吗？”

　　这话精准戳中陈珩青中途思路卡顿的窘迫，少年丝毫不见慌乱，快速找补，嘴皮子转得飞快：“停滞那是故意的，我故意顺着凶手设下的陷阱走一遍，完整摸清他整套声波调控周期，不然怎么精准锁定量子阵列的定时锁？纯粹战略性停顿，根本不算难题。”

　　林妍衿放下手中的记录本，眼底带着几分玩味：“我今早刚收到地下密室的生物样本，皮层细胞缄默机制完全超出现有教材范畴，这种冷门禁区知识，你一点都没卡壳？”

　　“卡壳？不存在的。”陈珩青摆了摆手，说得天花乱坠，“那些偏门知识我课余早就自学透彻了，只是凶手拼接技术的思路太拙劣，我稍微花两分钟理顺他混乱的培育流程，直接找到密码突破口。要不是我哥在一旁辅助拆解量子频率，我单独一个人，半小时就能彻底瘫痪他整套镜面控制系统。”

　　坐在一旁的陈可凡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掌心，昨夜少年因为知识盲区烦躁爆粗、思路卡死原地踱步的模样还清晰印在脑海，此刻看着自家弟弟睁眼说大话，只能无奈低头轻轻叹气，眼底满是纵容。

　　一旁的詹鹤拆开奶茶包装袋，将一杯芋泥奶茶推到陈珩青面前，嘴角勾起腹黑戏谑的笑，存心逗弄这个爱逞能的少年，慢条斯理开口：“哦？这么厉害？我今早调了楼道监控回看，我怎么看见你对着满墙镜面鬼影的时候，脚步悄悄往你哥身后挪了半步？我还以为我们生物小天才不会害怕这种伪灵异场面。”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响起低低的笑声，所有人都抱着吃瓜的心态看陈珩青如何圆话。

　　陈珩青脸颊微微发烫，却不肯落了气势，立刻反驳：“那是观察视角问题！站在我哥身后能更好避开镜面反光，方便捕捉蜕生体虚影的光影破绽，谁会怕这种人为制造的障眼法？”

　　詹鹤挑眉，继续逗他，步步紧逼：“是吗？还有审讯密室那段，听说你直接贴脸和凶手对线，一顿吐槽把对方心态彻底击溃，本事不小。那凶手拿着锋利解剖刀冲你挥过去的时候，你是不是轻轻松松侧身躲开，半点波澜都没有？”

　　詹鹤分明是从外勤警员口中听闻了昨夜惊险一幕，故意拿这件事调侃，想看少年慌乱掩饰。

　　陈珩青下意识往袖子处藏了藏左臂，故作淡定：“小菜一碟，这种偏执罪犯的攻击轨迹很好预判，我仅凭他肢体细微动作就提前预判出挥刀方向，轻松闪避，根本伤不到我分毫。”

　　他刻意抬了抬右臂，装作双臂完好无损的样子，刻意遮掩纱布，企图蒙混过关，吹嘘得愈发离谱：“别说一把小小的解剖刀，就算他手里拿着重型器械，我也能从容应对，这种程度的危险，对我来说构不成半点威胁。”

　　“吹，继续吹。”詹鹤轻笑一声，端起自己的奶茶抿了一口，眼底戏谑更浓，“全警局也就你敢说这种大话，昨晚外勤警员回来汇报，说当时刀刃离你胸口只差毫厘，现场地面还有滴落的血迹，难不成是凶手自己割伤了？”

　　办公室吃瓜氛围直接拉满，彧疆、林妍衿、汵涵、叶诗菡全都饶有兴致看着陈珩青，等着看少年圆不上话的窘迫模样。

　　陈珩青脸色僵硬一瞬，飞速转移话题，企图跳过受伤这件事：“血迹那是培育槽里渗漏的培养液，混淆视线罢了，我们还是说回诡计破解的思路，那个量子阵列的同步机制……”

　　他滔滔不绝转移话题，从生物推演讲到物理破解，把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全程只轻描淡写提一句陈可凡只是搭把手辅助，丝毫不提昨夜兄弟二人双向兜底、互相支撑的全过程，更绝口不提自己手臂被刀刃划伤、需要包扎止血的事情。

　　所有人都被他天花乱坠的吹牛逗得发笑，只当少年是破案之后少年心性，喜欢夸大自己的能力，没人当真以为他受了伤。

　　唯有沙发角落安静坐着的陈可凡，清楚所有真相。

　　他清楚楼道里声波袭来时，陈珩青思路卡顿烦躁，低声爆粗的憋屈模样；清楚万千镜面人影包围二人时，少年眼底藏起的忌惮；清楚地下密室贴脸对峙时，凶手骤然挥刀的惊险瞬间，刀刃割裂布料擦过皮肉的触感，还有那顺着小臂不断滴落的温热鲜血；清楚深夜他将浑身紧绷、满身疲惫的少年拥入怀中，安抚他惊魂未定的情绪时，少年安静顺从、半句反驳都没有的温顺。

　　旁人只听见陈珩青大放厥词，吹嘘自己从容破局、无惧凶险，只有他看得见卫衣袖子下，那一层厚厚裹住伤口的无菌纱布，看得见少年刻意遮掩伤痕的小动作，知晓所有风光吹牛背后，昨夜实打实经历的惊险与疼痛。

　　等陈珩青终于结束一大段长篇大论的吹嘘，端起奶茶大口灌了一口，一脸等待众人夸赞的得意模样。

　　詹鹤还想接着打趣几句，陈可凡这时终于站起身，缓步走到陈珩青身侧，目光温和落在少年遮掩伤口的左臂，声音不大，刚好只两人能听清：“袖子拉高一点，我看看纱布有没有渗血，刚才一路走过来，你好几次下意识压着胳膊。”

　　一句话，瞬间戳破陈珩青完美无缺、毫发无伤的吹牛人设。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陈珩青的左臂上。

　　陈珩青浑身一僵，脸上嚣张得意的表情瞬间垮掉，别扭地侧过身子，不肯掀起袖子，小声嘟囔：“多大点伤，不用看，早就不疼了，别拆我台啊。”

　　詹鹤眼睛一亮，立刻顺势起哄：“哟？还真受伤了？我们无所不能的生物天才不是说解剖刀连边都碰不到你吗？”

　　“那是意外！纯属对方偷袭不讲武德！”陈珩青急着辩解，耳尖微微泛红，再也维持不住刚才侃侃而谈、威风八面的气场，嚣张气焰消散大半。

　　陈可凡无奈轻笑，没有当众拆穿他昨夜吓得往自己身后躲、思路卡死烦躁发脾气的种种窘迫，只是轻轻拉了拉少年的袖子，小心翼翼查看纱布，语气带着独属于兄长的心疼叮嘱：“等下跟我去法医室换新药，伤口再裂开，今天你就别想着出门和清妤逛街了。”

　　简单一句叮嘱，道尽只有他一人知晓的全部内情。

　　旁人只听见少年一场精彩绝伦的破案吹牛大戏，只有陈可凡看透所有逞强伪装，清楚风光之下藏着的伤口与心悸。

　　詹鹤看着陈珩青难得吃瘪、满脸窘迫的模样，笑得乐不可支，掏出手机打算拍下来留着以后逗他，办公室满是轻松热闹的笑声。

　　阳光落在陈珩青泛红的耳尖，他别扭地别开脸，不再大肆吹嘘自己的光辉事迹，只是悄悄往陈可凡身边靠了靠，完好的右手轻轻勾住兄长的袖口，小声抱怨詹鹤爱拆台，再也没有方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吹遍全场的桀骜模样。

　　全场吃瓜欢笑，唯独一人，看透他所有逞强，心疼他藏在衣袖之下，无人知晓的细小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