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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坍塌的世界(綦慧视角)【第六篇完结】 我没有躲, ...
我看着聂钊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刚才他抓住我手腕时,指尖冰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而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空洞、躲闪,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在撒谎。
我知道。
就像我知道自己撒谎时会下意识抠手指一样,聂钊撒谎时,眼神会飘向左边,嘴唇会抿得很紧,声音会变得干涩而刻意平稳。
刚才,他所有的“症状”都齐了。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连对我都要隐瞒?旷鸣西他们……为什么会动手打他?杨修……那个曾经在甜品店帮过我们的人,为什么成了他们矛盾的焦点?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冰冷而沉重。
我不能就这样不管。
深吸一口气,我转身,朝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晚自习刚结束,校园里到处都是三三两两回宿舍的学生。我逆着人流,脚步很快,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该找谁。林宇昂?他是聂钊的室友,也是班长,或许知道些什么。旷鸣西?不行,他刚刚动过手,情绪可能还没平复。李旭泽?何浩?
正犹豫着,我看见了他们。
就在宿舍楼前的花坛边,四个人——林宇昂、旷鸣西、李旭泽、何浩——围成一圈站着,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旷鸣西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林宇昂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表情阴沉。
我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林宇昂。”我叫他的名字。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我。旷鸣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淤青——应该是刚才打架时留下的。李旭泽和何浩对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綦慧?”林宇昂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想知道,”我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刚才在厕所,到底发生了什么?聂钊的脸……是谁打的?”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最终,是旷鸣西先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打的。”
“为什么?”我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旷鸣西看着我,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清晰得可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死去。
“因为他背叛了我们。”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背叛了刘钦慧,背叛了李亦晴,也背叛了你。”
背叛。
这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开始发抖,“聂钊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李旭泽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他把你最好的朋友——哦不,应该说,他把我们所有人的弱点,都卖给了杨修那个混蛋!”
“什么?”我愣住了,“杨修?那个……帮过我们的人?”
“帮?”何浩嗤笑,“綦慧,你太天真了。杨修那种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帮人?他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可那次在甜品店,他确实……”
“那是为了接近你们!”林宇昂打断我,语气急促,“杨修早就盯上聂钊了。从肖杰那件事开始,他就在布网。假装出手帮忙,让聂钊欠下人情,然后一点一点,把他拉下水。”
我摇头,不敢相信:“聂钊不会的……他不会……”
“他不会?”旷鸣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我面前,“你自己看。”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偷拍的画面,角度有些歪斜,但能清楚地认出是聂钊和杨修。他们在一条小巷里,杨修背对着镜头,聂钊侧着脸,表情犹豫而紧张。
然后我听到了对话——
杨修:“……所以她的腿,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聂钊:“医生说……不能再承受高强度对抗。前交叉韧带断过,半月板也有损伤。急停变向……很危险。”
杨修:“永久性的?”
聂钊:“……嗯。基本上,职业道路是断了。”
杨修(轻笑):“有意思。所以她现在打球,根本是在玩命?”
聂钊(沉默了几秒):“……差不多。”
视频结束了。
我的手在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我抬起头,看着旷鸣西,“这是刘钦慧的伤情?”
旷鸣西点头,眼神冰冷:“决赛前,杨修拿到了这份情报。他知道刘钦慧的膝盖是弱点,知道怎么打能让她最疼。所以比赛时,他每一球都冲着她的膝盖去——如果不是后来他被取消资格,刘钦慧的腿可能真的会废掉。”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聂钊他……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杨修?”
“为什么?”李旭泽接过话头,语气讥讽,“为了还‘人情’啊。杨修帮他对付肖杰,他就用朋友的秘密来还。公平交易,不是吗?”
“不止这些。”何浩补充,“还有旷鸣西写给刘钦慧的那封信——被杨修在决赛时当众念出来的那封。也是聂钊给他的。”
我猛地看向旷鸣西。他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有种破碎的东西。
“那封信……”我喃喃道,“是你写的?”
旷鸣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聂钊捡到了那封信,交给了杨修。”林宇昂的声音低沉,“杨修用那封信,在决赛最关键的上半场比赛过程时,通过广播公之于众。他想扰乱刘钦慧的心神,想击垮旷鸣西,想从内部瓦解我们。”
我闭上眼睛,感觉一阵眩晕。
甜品店那次,杨修出现得那么“及时”……
聂钊开始频繁地和杨修见面……
决赛时,杨修对刘钦慧那些凶狠的冲撞……
还有那封被公开的、充满私密情感的信……
一切线索像拼图一样,在我脑海里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令人心寒的图景。
“可是……”我睁开眼,声音干涩,“可是杨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刘钦慧……有什么仇吗?”
“仇?”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们同时转头,看见刘钦慧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她背着书包,应该是刚训练完,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脸色却冷得像冰。
她朝我们走来,脚步很稳,但右腿的动作明显有些滞涩——决赛留下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杨修和我没仇。”刘钦慧在我们面前停下,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脸上,“但他和李亦晴有。”
“李亦晴?”林宇昂猛地抬起头,表情瞬间变了,“亦晴她……和杨修有什么关系?”
刘钦慧看着林宇昂,眼神复杂,像是犹豫该不该说。但最终,她还是开了口。
“初中时,李亦晴和杨修同校。”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杨修主动接近她,对她‘很好’,听她倾诉,给她温暖。李亦晴那时候……家里情况很糟,父亲家暴,她太需要一点善意了,所以相信了杨修。”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然后,杨修把她告诉他的一切——她父亲打她的事,她身上的伤,她所有的痛苦和脆弱——全都公之于众。他跟人打赌,说能追到李亦晴这种‘怪胎’。他赢了赌约,而李亦晴……被全校孤立、嘲笑了整整三年。”
死一般的寂静。
林宇昂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泛白。
“所以杨修他……”我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他专门挑脆弱的人下手?先假装帮助,获取信任,然后……再把他们推入更深的深渊?”
“没错。”刘钦慧点头,眼神锐利,“他就是这种人。玩弄人心,以别人的痛苦为乐。聂钊……只是他最新的猎物。”
我靠在花坛边缘,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所以,聂钊不是故意要背叛我们。他是被杨修一步步诱骗、操控,用那些“人情债”和秘密作为锁链,把他牢牢拴住。
可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聂钊不告诉我们?不向我们求助?
“因为他害怕。”旷鸣西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开口说道,“杨修威胁他。用肖杰,用他叔叔……用那些我们不知道的手段。聂钊觉得自己没有选择,只能按照杨修说的做。”
“所以他就出卖我们?”李旭泽依然愤愤不平,“不管有什么理由,他都不该……”
“够了。”林宇昂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眼睛赤红,像是压抑着巨大的情绪。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现在不是指责聂钊的时候。”他说,声音依然不稳,“杨修……他对亦晴做了那些事,而现在,他又在操控聂钊。我们必须……必须做点什么。”
“做什么?”何浩皱眉,“告诉老师?报警?可我们有什么证据?视频是偷拍的,不能作为正式证据。杨修做的事情,大多游走在灰色地带,很难追究。”
“那难道就这样看着他继续祸害人?”李旭泽反问。
沉默再次降临。
夜风吹得更紧了,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我抱紧手臂,却感觉不到温暖。
“綦慧。”
刘钦慧叫我的名字。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聂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问,语气认真,“除了和杨修见面之外,他有没有……行为异常?情绪波动很大?或者……需要很多钱?”
钱?
我心里猛地一跳。
确实……最近聂钊似乎总是很缺钱的样子。中午在食堂,他开始只点最便宜的套餐,甚至有时候不吃午饭。我问他,他说是在攒钱买什么东西。当时我没多想,可现在……
“他……他最近好像确实没什么钱。”我小声说,“我问过他,他说是想买新的球鞋……”
“球鞋?”旷鸣西皱眉,“他上个月刚买了一双新的,我看见了。”
不安的感觉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还有别的吗?”林宇昂追问,“他有没有……突然消失很久?或者去一些……不太寻常的地方?”
我努力回想。最近因为聂钊总是神神秘秘的,我们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但有一次,周末他说要去图书馆,可我后来去图书馆找他,却没看见人。打电话他也不接,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回消息,说是在外面逛书店。
当时我以为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可现在……
“他周末有时候会消失。”我说,声音越来越小,“我联系不上他。”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杨修那个人……”刘钦慧缓缓开口,“我听说,他在校外认识很多‘道上’的人。有些不好的……生意。”
“什么生意?”我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敢承认。
刘钦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怜悯。
“綦慧,”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如果聂钊真的被杨修控制得那么深,那他可能……可能不只是出卖我们的秘密那么简单。杨修可能会让他做更过分的事,来换取……某种‘奖励’。”
奖励。
这个词让我浑身发冷。
“你的意思是……”我的声音在抖,“聂钊他……可能在帮杨修做……违法的事?”
“不一定。”旷鸣西说,但语气并不坚定,“也许只是我们想多了。”
“但愿如此。”林宇昂低声说。
但我看得出,他们心里都有同样的恐惧。
那个曾经在小学时为了一个座位倔强得不肯低头的聂钊,那个在初中时为了送我回家而在路灯下等待的聂钊,那个总是认真做题、眼神清澈的聂钊……
他会变成……混混吗?
会被杨修操控着,去做那些肮脏的事吗?
我不敢想。
“我要去找他。”我突然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什么?”几个人都愣住了。
“我要去找聂钊,问清楚。”我看着他们,“我要知道真相。如果他真的有苦衷,如果他是被迫的……那我们应该帮他,而不是在这里猜测、指责。”
“綦慧,你太天真了。”李旭泽摇头,“如果聂钊真的陷得很深,他不会告诉你的。杨修肯定威胁过他,如果他泄露什么,后果会很严重。”
“那我就自己查。”我说,一股执拗的劲头涌了上来,“我要知道,聂钊到底在做什么,杨修到底让他做了什么。”
“你怎么查?”何浩问。
我沉默了。
是啊,我怎么查?跟踪聂钊?可如果被他发现,杨修会怎么做?直接去问杨修?那更不可能。
“我们可以帮你。”刘钦慧突然说。
我看向她。
“周末,”她说,“聂钊应该还会和杨修见面。我们可以……跟着他,看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跟踪?”林宇昂皱眉,“太危险了。如果被杨修发现……”
“小心一点就行。”旷鸣西开口,声音平静,“我们人多,可以轮流跟,保持距离。只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们就能判断情况。”
他顿了顿,看向我:“但是綦慧,你要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冲动。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报警处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周末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随时要下雨。
我们一行人——我,刘钦慧,旷鸣西,林宇昂——分散在街角的不同位置,假装在等车或者看手机,目光却时刻锁定着校门口。
聂钊出来了。
他穿着普通的红白色校服,背着一个黑色背包,低着头快步走着,神情紧张,不时左右张望。
我的心揪紧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聂钊吗?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眼神明亮的男生,现在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每一步都透着不安。
他走到公交站,上了一辆开往市中心的公交车。
“跟上。”刘钦慧低声说。
我们分别打了两辆出租车,远远跟着那辆公交车。林宇昂和我一辆,刘钦慧和旷鸣西一辆,通过手机保持联系。
“他下车了。”对讲机里传来旷鸣西的声音,“在中央广场站。”
我们的车在不远处停下。透过车窗,我看见聂钊下了车,快步穿过广场,钻进了一条小巷。
“那边……不是商业区。”林宇昂皱眉,“是旧城区,很多老房子,治安不太好。”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们下车,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小巷很窄,两侧是斑驳的旧墙,墙皮脱落,露出暗红色的砖块。地上有积水,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垃圾的酸臭味。
聂钊走得很快,七拐八拐,像是在刻意绕路。有几次,他突然停下回头张望,我们赶紧躲到垃圾桶或者转角后面,心跳如擂鼓。
“他好像……在防着有人跟踪。”刘钦慧在对讲机里小声说。
终于,聂钊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了。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迅速拐进了右边那条更窄的巷子。
我们等了几秒,才慢慢跟过去。
巷子尽头是一个死胡同,堆着废弃的家具和建筑垃圾。聂钊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面前站着三个人。
杨修。
还有两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青年,应该是他的“小弟”。其中一个染着黄毛,耳朵上一排耳钉,另一个手臂上有纹身,叼着烟,眼神凶狠。
我们躲在拐角处的杂物堆后面,屏住呼吸,只露出一点视线。
“东西带来了吗?”杨修的声音传来,懒洋洋的,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轻佻。
聂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杨修。
杨修接过去,打开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就这些?”
“我……我只有这么多了。”聂钊的声音很小,带着恳求,“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时间?”杨修挑眉,“聂钊,我已经给了你够多时间了。上次你说要还清人情,我给了你机会。可你做了什么?把刘钦慧的伤情告诉我?把那封可笑的信给我?那些东西,值多少钱?”
他走近一步,几乎贴到聂钊面前。
“我要的是真金白银,聂钊。不是这些……没用的情报。”
聂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我已经把家里银行卡里的钱都取出来了。”他的声音几乎在哭,“如果我妈发现了,我会死的!……我真的……真的没有更多钱了。”
银行卡?偷家里的钱?
我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聂钊他……到底在做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没钱?”杨修笑了,那笑声冰冷而残忍,“没钱也好办。我这儿……有别的方法,可以抵债。”
他朝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那个黄毛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聂钊面前。
聂钊看见那个盒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不……不行……”他摇着头,声音颤抖,“杨哥,求你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一定凑够钱……”
“时间?”杨修摇头,“聂钊,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么,你现在把盒子里的东西拿走,用老方法抵债。要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
“你就想想,如果我把你偷家里钱的事告诉你爸妈,如果你爸妈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他们会怎么样?还有你那个小女朋友,綦慧?如果她知道,你为了这点东西,连家都敢偷……”
“不要!”聂钊猛地抬头,眼泪已经流了出来,“不要告诉她!求你了杨哥,不要……”
“那就听话。”杨修的声音柔和下来,像在哄小孩,“把盒子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很纯的,保证你用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盒子。
白色的粉末。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毒品。
他们在交易毒品。
聂钊……在吸毒?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眼前的画面残酷得不容置疑。聂钊跪了下来,是真的跪了下来,双膝着地,抓住杨修的裤腿。
“杨哥……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我答应过綦慧,我答应过自己……不能再碰了……上次……上次我就差点……”
“差点什么?”杨修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差点被綦慧发现?所以你就停了几天?聂钊,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就停不下来了。你现在难受吧?浑身发冷,骨头里像有蚂蚁在爬?脑子像要炸开?”
聂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蜷缩在地上,像个濒死的动物。
“救我……杨哥……救我……”他呜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杨修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救你可以。但你要听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下周末,把綦慧带到那个酒吧。我在那儿有个房间。你把她带进来,然后……你就可以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声音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杨修那句恶魔般的话语,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带我去酒吧。
房间。
交换。
我的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我捂住嘴,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綦慧!”刘钦慧赶紧捂住我的嘴,把我往杂物堆后面拉。
但我控制不住。
那个声音……那个我曾经觉得熟悉、甚至感激过的声音,此刻说出的话,肮脏、下流、令人作呕。
而聂钊……
我透过杂物的缝隙,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会答应吗?
他会为了那盒白色的粉末,把我……卖给杨修吗?
不。
他不会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为了保护我,宁愿挨肖杰的拳头。初中时,他为了送我回家,可以等到天黑。高中后,我们之间那个心照不宣的秘密,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温暖……
他不会的。
一定不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聂钊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他在哭,无声地哭。
杨修耐心地等待着,嘴角挂着那种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终于,聂钊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我不能……綦慧她……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颤。
对。
就是这样。
拒绝他,聂钊。
拒绝这个恶魔。
但杨修的笑容没有消失。他摇了摇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好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那你就继续难受吧。这次发作会持续多久?三天?五天?你会像条狗一样蜷在床上,流口水,抽搐,恨不得把自己撞死。”
他站起来,示意小弟收起盒子。
“等你受不了的时候,再来找我。不过到时候……条件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聂钊的声音突然响起,尖锐而急切。
杨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聂钊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追上去。他的脸上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眼神涣散,嘴角有口水流下来。
“我答应。”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答应你……下周末……我带她来……带綦慧来……”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坍塌。
我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很轻,却震耳欲聋。那是我心里,关于聂钊的所有画面,所有回忆,所有温柔和信任,在一瞬间,碎成粉末。
他答应了。
他真的答应了。
为了那盒白色的粉末,他答应把我……送给杨修。
“很好。”杨修笑了,那笑容满意而残忍,“这才听话。”
他示意小弟把盒子递给聂钊。聂钊像抢一样夺过去,紧紧抱在怀里,身体还在发抖。
“记住,”杨修凑近他,低声说,“下周末,晚上八点,那个酒吧,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把她带进来,你就可以拿到下一个星期的量。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或者,如果你之后还敢再看她一眼,碰她一下……聂钊,你知道后果。”
聂钊低着头,没有回答。
杨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两个小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巷子。
只剩下聂钊一个人,抱着那个盒子,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打开盒子,颤抖着手,从里面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迫不及待地撕开,用手指蘸了一点,送到鼻子前——
“别看。”
刘钦慧捂住我的眼睛,把我拉进怀里。
但我还是看到了。
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永生永世无法抹去。
聂钊仰起头,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扭曲的愉悦表情。
然后,他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肮脏的地上,抱着那盒毒品,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凄凉,绝望,像野兽的哀鸣。
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无声地,汹涌地。
但我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心已经死了。
那个我曾经喜欢过的少年,那个我以为会一直保护我的人,那个我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的秘密……
死了。
死在这个阴暗的巷子里,死在那盒白色的粉末前,死在杨修恶魔般的交易中。
刘钦慧紧紧抱着我,她的身体也在颤抖。旷鸣西和林宇昂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但我们谁都没有动。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熟悉的人,一点点,变成我们不认识的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聂钊终于停止了哭泣。他擦干眼泪,把盒子塞回背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着离开了巷子。
背影佝偻,像个老人。
我们等他走远,才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巷子里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霉味,垃圾味,还有……绝望的味道。
“綦慧……”刘钦慧轻声叫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你……还好吗?”
还好吗?
我不知道。
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黑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宇昂的声音沙哑,“报警?聂钊他……他在吸毒,还在交易毒品……”
“还有杨修。”旷鸣西补充,眼神冰冷,“他胁迫聂钊,让他带綦慧去……那种地方。这是犯罪。”
犯罪。
是的,犯罪。
但我满脑子只有一个画面——聂钊跪在地上,舔着杨修的鞋,像条狗一样哀求。
然后说:我答应。
我答应。
“我要回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可怕。
“綦慧……”
“我要回家。”我重复,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脚步很稳,没有摇晃。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内里开始,彻底碎了。
刘钦慧追上来,扶住我的胳膊。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只是往前走。
穿过阴暗的巷子,穿过嘈杂的街道,穿过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怕的世界。
手机响了。是聂钊发来的消息。
“綦慧,在干嘛?周末过得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个我曾经无数次点开、带着笑意回复的头像。
现在只觉得恶心。
彻骨的恶心。
我按掉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处。
抬起头,天空还是那片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像要塌下来。
雨终于开始下了。
细细密密的,冰冷的,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我没有躲,也没有加快脚步。
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已经坍塌的世界。
走向没有聂钊的明天。
【第六篇·完】
【注:本篇后期主要宣言“我的青春我做主,毒品休想做主角”】
不瞒你们说,我再学校看见了写着“我的青春我做主,毒品休想做主角”就想到了后续的剧情,当然,学校放的禁毒宣传片也有一定影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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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坍塌的世界(綦慧视角)【第六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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