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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同桌之间【綦慧视角】 初 ...

  •   初中开学第一天,我在新生名单上看见“聂钊”这个名字时,心跳漏了一拍。

      会是他吗?那个小学时倔强得像头驴、为了一个座位宁愿挨打也不肯妥协的男生?

      分班结果贴在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挤在一起。我踮起脚尖,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初一(7)班,第四个名字:聂钊。

      真的是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有点惊讶,有点巧合的喜悦,还有一点点……期待?说不清。

      走进教室时,我故意放慢脚步,目光在已经到场的同学脸上扫过。然后我看见了靠窗第三排的那个背影——肩膀比小学时宽了些,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的脖颈。他正低头整理新发的课本,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

      “綦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幼儿园同学李婷婷朝我招手。她也被分到了七班。

      “太好了,我们又同班了!”李婷婷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你看座位表了吗?我们坐哪里?”

      这时班主任走了进来——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老师,戴着细框眼镜,表情严肃。他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按学号顺序坐。学号贴在桌上,自己找位置。”

      教室里立刻骚动起来。我低头看手里的学生证——学号17。

      “我是18!”李婷婷凑过来看,“那我们应该是同桌!”

      我们顺着座位一排排找过去,在第四排中间找到了17和18。而就在我们前面一排,靠窗的位置,16号座位上坐着的那个人——

      聂钊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停顿了一秒钟。他的眼睛还是像小学时一样,瞳孔很黑,眼神很亮。他看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好巧。”他说。

      “好巧。”我也笑了。

      就这样,我和聂钊又成了前后桌。李婷婷坐在我旁边,聂钊的同桌是个叫陈宇的男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初中生活和小学很不一样。科目多了,作业多了,考试也更频繁了。但有一点没变——聂钊的成绩依然很好。

      第一次月考,他全班第三。我第五。

      发卷子那天,他转过身来,把数学试卷摊在我桌上:“最后一道大题,你的解法比我的简单。能给我讲讲吗?”

      他的手指点在卷面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我注意到他的手比小学时大了很多,骨节分明。

      我拿起笔,开始讲解。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眼神专注地看着草稿纸。讲完后,他点点头:“明白了,谢谢。”

      “不客气。”我说。

      他转身回去时,李婷婷用手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你俩关系不错啊?”

      “小学同学。”我简短地回答,低头继续看卷子,但脸有点发热。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聂钊之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是问问题,有时候是借文具,有时候只是课间随口聊几句。

      我发现他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么认真,那么倔强,但话比小学时多了些,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

      十月份,学校组织秋游。去的是市郊的山区,要走很多山路。我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了水、零食和一件外套。

      走到半山腰时,我的鞋带松了。蹲下来系的时候,背包的带子滑下肩膀,包里的东西差点掉出来。

      “我帮你拿吧。”聂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看见他朝我伸出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不用,我能行。”我说,迅速系好鞋带,重新背好包。

      “那……水重吗?我可以帮你拿水瓶。”

      我想了想,从侧袋里拿出矿泉水递给他:“谢谢。”

      他接过去,拧开瓶盖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递回给我:“不客气。”

      这个举动让我愣了一下。间接……接吻?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脸一下子红了。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我接过水瓶,手有点抖。

      李婷婷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你们走太快了!等等我!”

      聂钊放慢了脚步。我们三个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李婷婷很健谈,从班级八卦聊到明星绯闻,聂钊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听。

      走到一处观景台,班主任让我们休息二十分钟。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包里拿出妈妈准备的午饭。

      “你自己做的?”聂钊坐到我旁边,看着他手里的面包。

      “我妈做的。你要尝尝吗?她做了很多。”我把便当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炸鸡块:“谢谢。很好吃。”

      “你妈没给你准备?”

      “准备了。但早上起晚了,忘带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干净,像秋天的天空。我忽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那这些你吃吧,我吃不完。”我又推过去几块。

      “真的不用……”

      “别客气。小学时你还给我零食呢,记得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记得。”

      我们没再说话,安静地吃便当。山风吹过来,很凉爽。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近处是层层叠叠的枫树,叶子已经开始泛红。

      “初中比小学累。”聂钊突然说。

      “嗯。作业多了好多。”

      “但挺有意思的。化学实验,物理电路,都比小学数学题好玩。”

      “你喜欢理科?”

      “还行。你呢?”

      “我……更喜欢文科。语文,历史,地理。”

      “那你作文一定写得很好。”他转过头看我,“小学时你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范文读。”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脸又有点热:“那是小学。初中还没写过作文呢。”

      “第一次月考不是写了吗?《暑假趣事》。”

      “啊,那个……写得很烂。”

      “不会吧。多少分?”

      “38。”满分40。

      聂钊挑了挑眉:“这还叫烂?”

      我笑了:“你呢?”

      “36。”他说,“我写的是暑假在家刷题,被批‘缺乏生活情趣’。”

      我们都笑了。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鸟。

      那一刻,我觉得初中生活也许真的不错。

      秋游回来后,我们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我会在他打球时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一起去食堂;有时候他还会帮我从校门口取快递。

      第一次他帮我取快递是个周五。放学后我要去音乐教室排练,但妈妈寄来的包裹到了,快递员说最晚六点前要取。

      “我去帮你拿吧。”聂钊说,“反正我顺路。”

      “你不是要去打球吗?”

      “今天不打了。有点累。”

      “那……谢谢。”

      他把书包递给我:“帮我拿回教室。我去取快递,然后去音乐教室找你。”

      我接过书包,看着他跑向校门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暖暖的,又有点慌乱。

      排练结束时已经五点半了。我走出音乐楼,看见聂钊坐在花坛边,手里拿着我的快递包裹,正低头看手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我笑了笑:“结束了?”

      “嗯。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他站起来,把包裹递给我,“给你。”

      “谢谢。”我接过包裹,沉甸甸的,“是什么?”

      “不知道。没拆。”

      我们并肩往校门口走。秋天的傍晚,天空是橘粉色的,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梧桐树叶开始落了,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下周一数学要小测。”聂钊说。

      “我知道。你复习了吗?”

      “还没。周末复习。”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练琴,写作业,看书。有时候跟李婷婷出去逛街。”

      “哦。”他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分岔路口,我们该各自回家了。他往左,我往右。

      “那……周一见。”他说。

      “周一见。”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见我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那个周末,我练琴时总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他站在夕阳下的样子,还有他说“周一见”时的语气。

      周一早上,我特意早到了一会儿。教室里还没什么人,聂钊的座位空着。

      我把周末整理的数学笔记放在他桌上,然后回到自己座位预习课文。

      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聂钊是踩着早读铃进来的,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他看到桌上的笔记,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我用口型说:“重点。”

      他点点头,用口型回:“谢谢。”

      早读课,我偷偷从镜子的反光里看他。他看得很认真,偶尔用笔在上面标注什么。

      下课铃响,他转过身来:“笔记很详细。谢谢。”

      “不客气。你周末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函数那部分还有点迷糊。”

      “那放学后……我可以给你讲讲。”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太主动了。

      但他立刻点头:“好啊。谢谢。”

      那天放学后,我们在教室留到六点。我给他讲函数,他理解得很快,还能举一反三。讲完后,他拿出数学作业:“这道题你会吗?”

      我们又开始讨论数学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的灯自动亮了,白晃晃的光照在课桌上。其他同学都走了,整层楼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我们写字和翻书的声音。

      “你饿吗?”聂钊突然问。

      我看了眼表,六点四十:“有点。”

      “食堂应该还有饭。去吃吗?”

      “好。”

      我们收拾书包下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食堂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住宿生。我们要了两份套餐,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平时都这个点吃饭?”聂钊问。

      “差不多。练完琴就这个点了。”

      “辛苦吗?”

      “还好。喜欢就不觉得辛苦。”

      他点点头,低头吃饭。食堂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你呢?”我问,“每天打球到这么晚?”

      “嗯。除非有特殊情况。”

      “比如帮我取快递?”

      他笑了:“那也算。”

      我们都笑了。气氛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从那以后,放学后一起学习、然后去食堂吃饭,成了我们的固定节目。有时候李婷婷也会加入,但大部分时间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聊学习,聊老师,聊未来的打算。他说想考市一中,那是全省最好的高中。我说我想考音乐学院附中,但家里希望我读普通高中。

      “你可以两个都考。”他说。

      “时间冲突。”

      “那……先考一中。音乐可以大学再学。”

      “也许吧。”

      我们之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安静地坐在一起学习也很舒服。

      但我没注意到的是,班上开始有了关于我们的传言。

      第一次听说是在体育课上。女生们换完衣服在操场边热身,我听见后排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

      “你看聂钊和綦慧,天天一起吃饭。”

      “听说还一起放学回家。”

      “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我的动作僵了一下,但假装没听见。

      第二次是午休时。我从厕所回来,在走廊听见班里几个男生在起哄:

      “聂钊,又等綦慧呢?”

      “别瞎说。”聂钊的声音。

      “还不好意思了?全班都看出来了。”

      我站在拐角处,进退两难。最后我转身从另一边楼梯回了教室。

      那天下午的课,我没敢跟聂钊说话。他好像也在回避我,一直没有回头。

      放学铃响,我迅速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但聂钊转过身来:“今天……还一起学习吗?”

      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我想了想,还是点头:“嗯。”

      我们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学习,但气氛很尴尬。谁也不说话,只是埋头写作业。六点半,他合上书:“我去打球了。”

      “哦。好。”

      “你……不去食堂?”

      “我还不饿。”

      他点点头,背起书包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心里乱成一团。他在生气吗?因为那些传言?可是……可是我们明明只是朋友啊。

      第二天,第三天,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他不再下课等我,我也不再去看他打球。在食堂遇到,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各自找位置坐下。

      李婷婷察觉到了异常:“你和聂钊吵架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班上那些传言?”

      我沉默。

      李婷婷叹了口气:“你们也真是的。清者自清,怕什么?”

      道理我都懂,但做起来很难。每次听到别人议论我们,我就浑身不自在。聂钊应该也一样吧?所以他也在疏远我。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两周。这两周里,我每天都很郁闷,练琴时错音频出,作业也写得一塌糊涂。

      周四下午,数学小测成绩出来,我考了有史以来最低分——76。

      看着卷子上的红叉,我突然很想哭。

      放学后,我留在教室改错题。改着改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滴在卷子上,把墨水晕开。

      我赶紧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

      “綦慧?”

      我猛地抬头,看见聂钊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抱着篮球,满头大汗。他应该是刚打完球回来拿东西。

      “你……怎么了?”他走进来,声音放轻了。

      “没事。”我低头继续改题,但手在抖。

      他在我前面的座位坐下,转过身面对我:“考砸了?”

      “嗯。”

      “哪题不会?我给你讲讲。”

      “不用。”

      “别这样。”他的声音很温和,“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这两个字刺痛了我。

      “你不也在生我的气吗?”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他愣住了:“我?生你的气?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些传言。”

      “我没有生气。”他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在生气,所以不敢跟你说话。”

      “我也以为你在生气。”

      我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但这次是释然的。

      “我们好傻。”我说。

      “嗯。很傻。”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接过,擦干眼泪:“那……以后还能一起学习吗?”

      “当然。”他笑了,那个浅浅的酒窝又出现了,“不过得先把你这次的错题讲完。”

      “好。”

      那天我们学到很晚,把整张卷子都过了一遍。离开教室时已经七点半了,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

      “我送你回家吧。”聂钊说。

      “不用,不顺路。”

      “没事。今天月亮很亮。”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晚风很凉,我打了个哆嗦。

      “冷吗?”他问。

      “有点。”

      他犹豫了一下,脱下校服外套递给我:“穿这个。”

      “那你呢?”

      “我不冷。”

      我接过外套,披在身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一点汗味。

      “谢谢。”我说。

      “不客气。”

      沉默地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其实……我不介意那些传言。”

      我心跳加速:“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很久,“因为和你做朋友,我很开心。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幸好天黑,他看不见。

      “我也是。”我小声说。

      “什么?”

      “我说,和你做朋友,我也很开心。”

      他又笑了。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睛很亮。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喜欢他。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是心跳会加速,脸会发热,看见他笑就想跟着笑的喜欢。

      但这个发现让我更加慌乱。他不知道吧?他一定不知道。我们只是朋友,只是同桌,只是前后桌。

      仅此而已。

      从那以后,我们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甚至更亲密了些。传言还在,但我们不再在意。有时候别人起哄,我们会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个周三的下午。

      那天我值日,打扫完教室已经六点了。去音乐教室拿忘带的乐谱时,经过篮球场旁边的器材室。器材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是聂钊的声音。

      我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他的一句话让我停住了脚步: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甚至带着一点哽咽。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躲到墙后。透过门缝,我看见聂钊和另一个男生坐在垫子上,那个男生好像是他们篮球队的。

      “喜欢就去追啊。”那个男生说。

      “可是她……她可能不喜欢我。”聂钊的声音很低,“我们只是朋友。她对我好,可能只是因为……因为我帮她取过快递,教过她数学题。”

      “那你试探过吗?”

      “不敢。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他在说谁?他喜欢的人是谁?

      “那你打算怎么办?”另一个男生问。

      “不知道。每次看见她,都很难受。想靠近,又怕靠近。她今天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怂。”

      “是啊,我就是怂。”聂钊苦笑,“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青春期正常。熬过去就好了。”

      “熬不过去怎么办?”

      “那就告诉她。被拒绝总比憋死强。”

      “我不敢。”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聂钊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我。

      当然不是我。我们只是朋友。他对我好,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因为他帮过我,因为我们坐得近。

      可是……可是我喜欢他啊。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我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器材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我已经不想听了。我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连乐谱都忘了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聂钊说的那些话。

      “她可能不喜欢我。”

      “我们只是朋友。”

      “每次看见她,都很难受。”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我喜欢他,但他可能喜欢别人。

      这个事实让我难受得喘不过气。我想哭,但哭不出来。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又沉又痛。

      第二天去学校,我看见聂钊时,第一次感觉到了距离。

      他朝我笑:“早啊。昨天怎么没去食堂?我等了你好久。”

      “有点事。”我勉强笑了笑,低头收拾书包。

      “哦。那今天一起?”

      “再说吧。”

      他愣了一下,但没再问。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三次。中午吃饭,我找了个借口没跟他一起。下午自习课,他传纸条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只回了一句“没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看见他,就会想起他说“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受”,然后心里就更难受。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聂钊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但每次问,我都说没事。

      周五的语文课,老师讲朱自清的《背影》。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拿出草稿本,无意识地乱写。

      写什么呢?写自己的心情。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心跳加速,脸会红,看见他就想笑。”

      “可是他喜欢别人。”

      “他喜欢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是李婷婷吗?还是隔壁班的谁?”

      “他跟她说话时,也会紧张得手心出汗吗?”

      “他会不会也帮她取快递,教她做题?”

      “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那我怎么办?”

      写着写着,纸面上布满了字。有些字写得很大,有些写得很小,乱七八糟的,像我的心绪。

      “綦慧!”

      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猛地抬头,看见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眉头紧皱:“上课不听讲,在写什么呢?”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地把草稿本合上:“没、没什么。”

      “拿来我看看。”老师伸出手。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不行,不能给他看。上面写的都是……

      “拿来。”老师的语气严厉起来。

      我咬着嘴唇,慢慢站起来,拿着草稿本走向讲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老师接过本子,翻开。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惊讶,然后又变成一种奇怪的复杂。

      教室里鸦雀无声。

      “念出来。”老师说。

      我僵住了:“老师,我……”

      “念。”他把本子递还给我,“让大家都听听,你上课不听讲,到底在写什么。”

      我的手在抖。接过本子,看着上面那些字,脑子一片空白。

      “快念。”老师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声音很小,颤抖得厉害: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心跳加速,脸会红,看见他就想笑……”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可是他喜欢别人……”

      “他喜欢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是李婷婷吗?还是隔壁班的谁?”

      念到这里,我听见后排有男生在偷笑。我的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继续。”老师说。

      我硬着头皮继续念:“他跟她说话时,也会紧张得手心出汗吗……他会不会也帮她取快递,教她做题……他们会不会在一起……那我怎么办……”

      念完了。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声说:“綦慧有喜欢的人啦!”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捂住脸,跑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在回响。我一直跑到女厕所,躲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蹲下来抱着膝盖哭。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全班的同学都知道了。聂钊也知道了。

      他知道我喜欢的人不是他,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很可笑吧?暗恋别人,还写得那么肉麻。

      不知道哭了多久,厕所的门被敲响了。

      “綦慧?你在里面吗?”是李婷婷的声音。

      “嗯。”

      “你还好吗?老师让你回去上课。”

      “我不想回去。”

      “那……我陪你?”

      “不用。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李婷婷沉默了一会儿:“聂钊很担心你。他让我来看看。”

      听到他的名字,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我没事。”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先回去吧。”

      “好吧。那你……别太难过。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青春期谁没喜欢过几个人啊。”

      她走了。

      我继续蹲在隔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接下来怎么办?怎么面对同学?怎么面对聂钊?

      直到下课铃响,我才鼓起勇气走出去。

      洗脸,整理头发和衣服。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廊里已经有很多学生在走动。经过我身边时,有人侧目,有人窃窃私语。

      我低着头快步走回教室。推开门,所有的目光又集中过来。

      我走到座位坐下,始终低着头。聂钊转过身来,似乎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

      那节课是数学。老师讲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我能感觉到旁边的目光,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终于熬到放学。我迅速收拾书包,准备第一个冲出教室。

      “綦慧。”聂钊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还好吗?”他走到我身边,声音很轻。

      “嗯。”

      “那个……你别太在意。大家笑一笑就过去了。”

      “我知道。”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喜欢的……”他犹豫着开口,“是谁啊?”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他问我?他为什么问我?是好奇,还是……

      “不想说就算了。”他赶紧补充。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心,有好奇,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我现在告诉他,我喜欢的人是你,会怎么样?

      他会惊讶?会尴尬?会疏远我?

      想起器材室里他说的话——“她可能不喜欢我”、“我们只是朋友”、“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失望,又像是释然。

      “那……我先走了。”我说。

      “我送你。”

      “不用。”

      “还是送吧。天快黑了。”

      我们又一次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但这次的气氛完全不同。沉默,尴尬,沉重。

      走到分岔路口,我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谢谢。”

      “綦慧。”他又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周一见。”

      “周一见。”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很孤独。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些单纯的朋友时光,那些一起学习一起吃饭的日子,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都回不去了。

      因为我喜欢他,而他不喜欢我。

      这个事实像一道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

      从此以后,我们只能是同学,是同桌,是前后桌。

      仅此而已。

      风吹过来,很凉。秋天真的深了。

      我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家的方向。

      身后,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同桌之间【綦慧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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