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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同桌之间【綦慧视角】 初 ...
初中开学第一天,我在新生名单上看见“聂钊”这个名字时,心跳漏了一拍。
会是他吗?那个小学时倔强得像头驴、为了一个座位宁愿挨打也不肯妥协的男生?
分班结果贴在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挤在一起。我踮起脚尖,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初一(7)班,第四个名字:聂钊。
真的是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有点惊讶,有点巧合的喜悦,还有一点点……期待?说不清。
走进教室时,我故意放慢脚步,目光在已经到场的同学脸上扫过。然后我看见了靠窗第三排的那个背影——肩膀比小学时宽了些,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的脖颈。他正低头整理新发的课本,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
“綦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幼儿园同学李婷婷朝我招手。她也被分到了七班。
“太好了,我们又同班了!”李婷婷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你看座位表了吗?我们坐哪里?”
这时班主任走了进来——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老师,戴着细框眼镜,表情严肃。他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按学号顺序坐。学号贴在桌上,自己找位置。”
教室里立刻骚动起来。我低头看手里的学生证——学号17。
“我是18!”李婷婷凑过来看,“那我们应该是同桌!”
我们顺着座位一排排找过去,在第四排中间找到了17和18。而就在我们前面一排,靠窗的位置,16号座位上坐着的那个人——
聂钊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停顿了一秒钟。他的眼睛还是像小学时一样,瞳孔很黑,眼神很亮。他看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好巧。”他说。
“好巧。”我也笑了。
就这样,我和聂钊又成了前后桌。李婷婷坐在我旁边,聂钊的同桌是个叫陈宇的男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初中生活和小学很不一样。科目多了,作业多了,考试也更频繁了。但有一点没变——聂钊的成绩依然很好。
第一次月考,他全班第三。我第五。
发卷子那天,他转过身来,把数学试卷摊在我桌上:“最后一道大题,你的解法比我的简单。能给我讲讲吗?”
他的手指点在卷面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我注意到他的手比小学时大了很多,骨节分明。
我拿起笔,开始讲解。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眼神专注地看着草稿纸。讲完后,他点点头:“明白了,谢谢。”
“不客气。”我说。
他转身回去时,李婷婷用手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你俩关系不错啊?”
“小学同学。”我简短地回答,低头继续看卷子,但脸有点发热。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聂钊之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是问问题,有时候是借文具,有时候只是课间随口聊几句。
我发现他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么认真,那么倔强,但话比小学时多了些,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
十月份,学校组织秋游。去的是市郊的山区,要走很多山路。我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了水、零食和一件外套。
走到半山腰时,我的鞋带松了。蹲下来系的时候,背包的带子滑下肩膀,包里的东西差点掉出来。
“我帮你拿吧。”聂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看见他朝我伸出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不用,我能行。”我说,迅速系好鞋带,重新背好包。
“那……水重吗?我可以帮你拿水瓶。”
我想了想,从侧袋里拿出矿泉水递给他:“谢谢。”
他接过去,拧开瓶盖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递回给我:“不客气。”
这个举动让我愣了一下。间接……接吻?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脸一下子红了。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我接过水瓶,手有点抖。
李婷婷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你们走太快了!等等我!”
聂钊放慢了脚步。我们三个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李婷婷很健谈,从班级八卦聊到明星绯闻,聂钊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听。
走到一处观景台,班主任让我们休息二十分钟。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包里拿出妈妈准备的午饭。
“你自己做的?”聂钊坐到我旁边,看着他手里的面包。
“我妈做的。你要尝尝吗?她做了很多。”我把便当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炸鸡块:“谢谢。很好吃。”
“你妈没给你准备?”
“准备了。但早上起晚了,忘带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干净,像秋天的天空。我忽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那这些你吃吧,我吃不完。”我又推过去几块。
“真的不用……”
“别客气。小学时你还给我零食呢,记得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记得。”
我们没再说话,安静地吃便当。山风吹过来,很凉爽。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近处是层层叠叠的枫树,叶子已经开始泛红。
“初中比小学累。”聂钊突然说。
“嗯。作业多了好多。”
“但挺有意思的。化学实验,物理电路,都比小学数学题好玩。”
“你喜欢理科?”
“还行。你呢?”
“我……更喜欢文科。语文,历史,地理。”
“那你作文一定写得很好。”他转过头看我,“小学时你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范文读。”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脸又有点热:“那是小学。初中还没写过作文呢。”
“第一次月考不是写了吗?《暑假趣事》。”
“啊,那个……写得很烂。”
“不会吧。多少分?”
“38。”满分40。
聂钊挑了挑眉:“这还叫烂?”
我笑了:“你呢?”
“36。”他说,“我写的是暑假在家刷题,被批‘缺乏生活情趣’。”
我们都笑了。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鸟。
那一刻,我觉得初中生活也许真的不错。
秋游回来后,我们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我会在他打球时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一起去食堂;有时候他还会帮我从校门口取快递。
第一次他帮我取快递是个周五。放学后我要去音乐教室排练,但妈妈寄来的包裹到了,快递员说最晚六点前要取。
“我去帮你拿吧。”聂钊说,“反正我顺路。”
“你不是要去打球吗?”
“今天不打了。有点累。”
“那……谢谢。”
他把书包递给我:“帮我拿回教室。我去取快递,然后去音乐教室找你。”
我接过书包,看着他跑向校门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暖暖的,又有点慌乱。
排练结束时已经五点半了。我走出音乐楼,看见聂钊坐在花坛边,手里拿着我的快递包裹,正低头看手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我笑了笑:“结束了?”
“嗯。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他站起来,把包裹递给我,“给你。”
“谢谢。”我接过包裹,沉甸甸的,“是什么?”
“不知道。没拆。”
我们并肩往校门口走。秋天的傍晚,天空是橘粉色的,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梧桐树叶开始落了,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下周一数学要小测。”聂钊说。
“我知道。你复习了吗?”
“还没。周末复习。”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练琴,写作业,看书。有时候跟李婷婷出去逛街。”
“哦。”他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分岔路口,我们该各自回家了。他往左,我往右。
“那……周一见。”他说。
“周一见。”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见我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那个周末,我练琴时总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他站在夕阳下的样子,还有他说“周一见”时的语气。
周一早上,我特意早到了一会儿。教室里还没什么人,聂钊的座位空着。
我把周末整理的数学笔记放在他桌上,然后回到自己座位预习课文。
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聂钊是踩着早读铃进来的,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他看到桌上的笔记,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我用口型说:“重点。”
他点点头,用口型回:“谢谢。”
早读课,我偷偷从镜子的反光里看他。他看得很认真,偶尔用笔在上面标注什么。
下课铃响,他转过身来:“笔记很详细。谢谢。”
“不客气。你周末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函数那部分还有点迷糊。”
“那放学后……我可以给你讲讲。”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太主动了。
但他立刻点头:“好啊。谢谢。”
那天放学后,我们在教室留到六点。我给他讲函数,他理解得很快,还能举一反三。讲完后,他拿出数学作业:“这道题你会吗?”
我们又开始讨论数学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的灯自动亮了,白晃晃的光照在课桌上。其他同学都走了,整层楼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我们写字和翻书的声音。
“你饿吗?”聂钊突然问。
我看了眼表,六点四十:“有点。”
“食堂应该还有饭。去吃吗?”
“好。”
我们收拾书包下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食堂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住宿生。我们要了两份套餐,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平时都这个点吃饭?”聂钊问。
“差不多。练完琴就这个点了。”
“辛苦吗?”
“还好。喜欢就不觉得辛苦。”
他点点头,低头吃饭。食堂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你呢?”我问,“每天打球到这么晚?”
“嗯。除非有特殊情况。”
“比如帮我取快递?”
他笑了:“那也算。”
我们都笑了。气氛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从那以后,放学后一起学习、然后去食堂吃饭,成了我们的固定节目。有时候李婷婷也会加入,但大部分时间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聊学习,聊老师,聊未来的打算。他说想考市一中,那是全省最好的高中。我说我想考音乐学院附中,但家里希望我读普通高中。
“你可以两个都考。”他说。
“时间冲突。”
“那……先考一中。音乐可以大学再学。”
“也许吧。”
我们之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安静地坐在一起学习也很舒服。
但我没注意到的是,班上开始有了关于我们的传言。
第一次听说是在体育课上。女生们换完衣服在操场边热身,我听见后排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
“你看聂钊和綦慧,天天一起吃饭。”
“听说还一起放学回家。”
“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我的动作僵了一下,但假装没听见。
第二次是午休时。我从厕所回来,在走廊听见班里几个男生在起哄:
“聂钊,又等綦慧呢?”
“别瞎说。”聂钊的声音。
“还不好意思了?全班都看出来了。”
我站在拐角处,进退两难。最后我转身从另一边楼梯回了教室。
那天下午的课,我没敢跟聂钊说话。他好像也在回避我,一直没有回头。
放学铃响,我迅速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但聂钊转过身来:“今天……还一起学习吗?”
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我想了想,还是点头:“嗯。”
我们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学习,但气氛很尴尬。谁也不说话,只是埋头写作业。六点半,他合上书:“我去打球了。”
“哦。好。”
“你……不去食堂?”
“我还不饿。”
他点点头,背起书包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心里乱成一团。他在生气吗?因为那些传言?可是……可是我们明明只是朋友啊。
第二天,第三天,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他不再下课等我,我也不再去看他打球。在食堂遇到,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各自找位置坐下。
李婷婷察觉到了异常:“你和聂钊吵架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班上那些传言?”
我沉默。
李婷婷叹了口气:“你们也真是的。清者自清,怕什么?”
道理我都懂,但做起来很难。每次听到别人议论我们,我就浑身不自在。聂钊应该也一样吧?所以他也在疏远我。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两周。这两周里,我每天都很郁闷,练琴时错音频出,作业也写得一塌糊涂。
周四下午,数学小测成绩出来,我考了有史以来最低分——76。
看着卷子上的红叉,我突然很想哭。
放学后,我留在教室改错题。改着改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滴在卷子上,把墨水晕开。
我赶紧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
“綦慧?”
我猛地抬头,看见聂钊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抱着篮球,满头大汗。他应该是刚打完球回来拿东西。
“你……怎么了?”他走进来,声音放轻了。
“没事。”我低头继续改题,但手在抖。
他在我前面的座位坐下,转过身面对我:“考砸了?”
“嗯。”
“哪题不会?我给你讲讲。”
“不用。”
“别这样。”他的声音很温和,“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这两个字刺痛了我。
“你不也在生我的气吗?”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他愣住了:“我?生你的气?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些传言。”
“我没有生气。”他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在生气,所以不敢跟你说话。”
“我也以为你在生气。”
我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但这次是释然的。
“我们好傻。”我说。
“嗯。很傻。”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接过,擦干眼泪:“那……以后还能一起学习吗?”
“当然。”他笑了,那个浅浅的酒窝又出现了,“不过得先把你这次的错题讲完。”
“好。”
那天我们学到很晚,把整张卷子都过了一遍。离开教室时已经七点半了,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
“我送你回家吧。”聂钊说。
“不用,不顺路。”
“没事。今天月亮很亮。”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晚风很凉,我打了个哆嗦。
“冷吗?”他问。
“有点。”
他犹豫了一下,脱下校服外套递给我:“穿这个。”
“那你呢?”
“我不冷。”
我接过外套,披在身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一点汗味。
“谢谢。”我说。
“不客气。”
沉默地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其实……我不介意那些传言。”
我心跳加速:“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很久,“因为和你做朋友,我很开心。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幸好天黑,他看不见。
“我也是。”我小声说。
“什么?”
“我说,和你做朋友,我也很开心。”
他又笑了。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睛很亮。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喜欢他。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是心跳会加速,脸会发热,看见他笑就想跟着笑的喜欢。
但这个发现让我更加慌乱。他不知道吧?他一定不知道。我们只是朋友,只是同桌,只是前后桌。
仅此而已。
从那以后,我们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甚至更亲密了些。传言还在,但我们不再在意。有时候别人起哄,我们会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个周三的下午。
那天我值日,打扫完教室已经六点了。去音乐教室拿忘带的乐谱时,经过篮球场旁边的器材室。器材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是聂钊的声音。
我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他的一句话让我停住了脚步: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甚至带着一点哽咽。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躲到墙后。透过门缝,我看见聂钊和另一个男生坐在垫子上,那个男生好像是他们篮球队的。
“喜欢就去追啊。”那个男生说。
“可是她……她可能不喜欢我。”聂钊的声音很低,“我们只是朋友。她对我好,可能只是因为……因为我帮她取过快递,教过她数学题。”
“那你试探过吗?”
“不敢。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他在说谁?他喜欢的人是谁?
“那你打算怎么办?”另一个男生问。
“不知道。每次看见她,都很难受。想靠近,又怕靠近。她今天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怂。”
“是啊,我就是怂。”聂钊苦笑,“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青春期正常。熬过去就好了。”
“熬不过去怎么办?”
“那就告诉她。被拒绝总比憋死强。”
“我不敢。”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聂钊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我。
当然不是我。我们只是朋友。他对我好,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因为他帮过我,因为我们坐得近。
可是……可是我喜欢他啊。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我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器材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我已经不想听了。我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连乐谱都忘了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聂钊说的那些话。
“她可能不喜欢我。”
“我们只是朋友。”
“每次看见她,都很难受。”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我喜欢他,但他可能喜欢别人。
这个事实让我难受得喘不过气。我想哭,但哭不出来。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又沉又痛。
第二天去学校,我看见聂钊时,第一次感觉到了距离。
他朝我笑:“早啊。昨天怎么没去食堂?我等了你好久。”
“有点事。”我勉强笑了笑,低头收拾书包。
“哦。那今天一起?”
“再说吧。”
他愣了一下,但没再问。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三次。中午吃饭,我找了个借口没跟他一起。下午自习课,他传纸条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只回了一句“没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看见他,就会想起他说“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受”,然后心里就更难受。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聂钊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但每次问,我都说没事。
周五的语文课,老师讲朱自清的《背影》。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拿出草稿本,无意识地乱写。
写什么呢?写自己的心情。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心跳加速,脸会红,看见他就想笑。”
“可是他喜欢别人。”
“他喜欢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是李婷婷吗?还是隔壁班的谁?”
“他跟她说话时,也会紧张得手心出汗吗?”
“他会不会也帮她取快递,教她做题?”
“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那我怎么办?”
写着写着,纸面上布满了字。有些字写得很大,有些写得很小,乱七八糟的,像我的心绪。
“綦慧!”
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猛地抬头,看见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眉头紧皱:“上课不听讲,在写什么呢?”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地把草稿本合上:“没、没什么。”
“拿来我看看。”老师伸出手。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不行,不能给他看。上面写的都是……
“拿来。”老师的语气严厉起来。
我咬着嘴唇,慢慢站起来,拿着草稿本走向讲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老师接过本子,翻开。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惊讶,然后又变成一种奇怪的复杂。
教室里鸦雀无声。
“念出来。”老师说。
我僵住了:“老师,我……”
“念。”他把本子递还给我,“让大家都听听,你上课不听讲,到底在写什么。”
我的手在抖。接过本子,看着上面那些字,脑子一片空白。
“快念。”老师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声音很小,颤抖得厉害: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心跳加速,脸会红,看见他就想笑……”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可是他喜欢别人……”
“他喜欢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是李婷婷吗?还是隔壁班的谁?”
念到这里,我听见后排有男生在偷笑。我的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继续。”老师说。
我硬着头皮继续念:“他跟她说话时,也会紧张得手心出汗吗……他会不会也帮她取快递,教她做题……他们会不会在一起……那我怎么办……”
念完了。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声说:“綦慧有喜欢的人啦!”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捂住脸,跑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在回响。我一直跑到女厕所,躲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蹲下来抱着膝盖哭。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全班的同学都知道了。聂钊也知道了。
他知道我喜欢的人不是他,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很可笑吧?暗恋别人,还写得那么肉麻。
不知道哭了多久,厕所的门被敲响了。
“綦慧?你在里面吗?”是李婷婷的声音。
“嗯。”
“你还好吗?老师让你回去上课。”
“我不想回去。”
“那……我陪你?”
“不用。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李婷婷沉默了一会儿:“聂钊很担心你。他让我来看看。”
听到他的名字,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我没事。”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先回去吧。”
“好吧。那你……别太难过。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青春期谁没喜欢过几个人啊。”
她走了。
我继续蹲在隔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接下来怎么办?怎么面对同学?怎么面对聂钊?
直到下课铃响,我才鼓起勇气走出去。
洗脸,整理头发和衣服。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廊里已经有很多学生在走动。经过我身边时,有人侧目,有人窃窃私语。
我低着头快步走回教室。推开门,所有的目光又集中过来。
我走到座位坐下,始终低着头。聂钊转过身来,似乎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
那节课是数学。老师讲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我能感觉到旁边的目光,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终于熬到放学。我迅速收拾书包,准备第一个冲出教室。
“綦慧。”聂钊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还好吗?”他走到我身边,声音很轻。
“嗯。”
“那个……你别太在意。大家笑一笑就过去了。”
“我知道。”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喜欢的……”他犹豫着开口,“是谁啊?”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他问我?他为什么问我?是好奇,还是……
“不想说就算了。”他赶紧补充。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心,有好奇,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我现在告诉他,我喜欢的人是你,会怎么样?
他会惊讶?会尴尬?会疏远我?
想起器材室里他说的话——“她可能不喜欢我”、“我们只是朋友”、“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失望,又像是释然。
“那……我先走了。”我说。
“我送你。”
“不用。”
“还是送吧。天快黑了。”
我们又一次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但这次的气氛完全不同。沉默,尴尬,沉重。
走到分岔路口,我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谢谢。”
“綦慧。”他又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周一见。”
“周一见。”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很孤独。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些单纯的朋友时光,那些一起学习一起吃饭的日子,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都回不去了。
因为我喜欢他,而他不喜欢我。
这个事实像一道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
从此以后,我们只能是同学,是同桌,是前后桌。
仅此而已。
风吹过来,很凉。秋天真的深了。
我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家的方向。
身后,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未完待续】。
角色比较多,所以这一整篇会在聂钊和綦慧两人中来回切换,不过我会尽量控制好频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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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同桌之间【綦慧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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