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错位 多贝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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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贝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调低音量，把手机凑到耳边。
她在塔塔的肚子里翻找了许久也没有摸到她那团总是乱糟糟缠绕在一起的耳机。她皱着眉头抱住塔塔，开始回想今天出门前的一举一动，嘴里念念有词，试图通过行为复刻找到她的耳机。令她痛心和遗憾的是，她完全想不起来，记忆每每在她出门的前一刻就变成黑屏。
她只好摸到角落，免得外放的旁白打扰到其他人，又或者自己被旁人打扰。
四人组的小群里，马克斯让她回来的路上记得买牛奶，莉娜和托马斯跟着附上自己的购物清单。让一个盲人独自去超市？这群坏东西！多贝恶狠狠地回了一个“好。”
她漫无目的地刷着新闻，库哈斯的新动态、某种新型建筑材料、慕尼黑即将举办的艺术展、工业物联网……她的首页推送内容取决于她的朋友圈。
旁白念出了菲利普的名字，多贝稍微停顿，听完标题，滑了过去。
她在新闻上刷到菲利普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他的赛后采访、八卦小报——拉姆提及斯图加特青年军、菲利普·拉姆的足球家庭、拉姆承认喜欢名模海迪·克鲁姆……莉娜帮她注册了斯图加特的球迷论坛账号，里面关于菲利普的话题也越来越多，旁白忠实地念出球迷们的每一条评论——你太棒了菲利普、下场比赛你还会出场吗、上帝啊他真可爱、踢得很棒的小伙子……
与此同时，他们的聊天框里的对话似乎并没有变化，菲利普会告诉她今天赛后聚餐上的烤香肠味道不错又或者分享一本他觉得有意思的书；他们仍然会在27号进行一场充斥着某种仪式感的通话，虽然大多数时候聊天的内容围绕着生活中的琐事，毫无意义。他们聊天的频率在增高，通话也不再仅限于27号，他们应该在变得更加熟悉…吧？
她听着菲利普的采访音频，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清晰，和奥林匹克公园里、电话里她听到的没什么两样。但短短6个月的时间，她旁观了菲利普是如何从替补走到新星，那些关注和喜爱将他越推越高。
多贝觉得菲利普·拉姆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半是在奥林匹克公园递给她纸巾的“菲利普”，一半是被媒体和球迷注视着的“拉姆”。她的手指卷起一缕头发，她为她的朋友取得的成绩快乐，她就知道“菲利普就是最好的！”
但是……
她觉得…很奇怪——一种奇妙的“熟悉的陌生感”追逐着她，无论如何也甩不掉。多贝按了按胸口，那里有一种微小的、难以启齿的……失落感 。就好像她的“菲利普”变得越来越“公共”……
不不不！这么想太奇怪了！
多贝抱紧塔塔，用力晃晃脑袋，把“她的菲利普”这个诡异的念头努力从脑海里甩出去。那是她的朋友，她不应该这么想。
“日安，多贝。你喝咖啡吗？”
比声音先到的永远是约纳斯身上的香水味。在他开口之前，多贝就闻到了一股辛辣的味道——生姜夹杂着橘子的气味在逐渐靠近，约纳斯什么都很好，就是香水的味道总是过于浓郁。
“日安，约纳斯。”多贝扣住手机收回思绪，接过约纳斯递过来的咖啡放在桌子上：“谢谢。你闻起来不一样了，新的香水吗？”
“哦…嗯…是的！”他突然变得磕磕巴巴，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很不好意思似的，“…你觉得这个味道怎么样？”
“挺不错的。”难道她还能说不好闻吗？不过至少这款闻起来清新了不少。多贝转了转手里的纸杯，在心里默默吐槽。
“谢谢！他们说最近在流行这个……”约纳斯声音兴奋起来，听起来很想继续和她分享他的香水美学。
“教授怎么还不来？”多贝面色古怪地打断他，他们不应该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至少在德国，香水的风格的选择属于私人领域，只有很熟的朋友或情侣之间才能直接讨论，显然她和约纳斯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多贝揪了揪一缕头发，好吧，也许她最开始就不该该提起这个。她悄悄在心底反思了一下自己。
“…我不太清楚，不过朱利安说他们拿到了新东西。”约纳斯沉默了一瞬，带着某种遗憾，然后他换了个话题，“你刚刚在听什么？”
多贝把手机翻转过来让他看清屏幕，是本周六的德甲联赛安排。
“你喜欢足球？”他笑起来，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你支持哪个球队？1860？拜仁？”
“嗯。”多贝有点心虚地的点点头，她对足球的“喜欢”里掺杂的水分有些大，“都不是，我支持斯图加特。”
“我以为你会更支持自己城市的球队。”约纳斯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意外，又像是失望。但他很快激动起来，“不过你不是拜仁的球迷！这太好了！”
“从我爷爷那辈起，我们家就是1860的球迷了…拜仁…丑陋的富人……垄断城市……”
多贝抠了抠纸杯的边缘，毕竟，她支持哪个球队完全看她的朋友菲利普在哪里踢，而菲利普总会有一天回到拜仁。想到这里，多贝更心虚地用力点了点头附和约纳斯，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
约纳斯·贝克尔低头观察着坐在他旁边的黑发女孩。
她侧坐着，抱着一个古怪、甚至有点丑陋的红色怪物背包。因为受伤而发灰的绿的眼睛看着他的方向微微偏着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但是他知道她此刻的心思并不在他们的谈话上，也许多贝自己都不清楚，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她总是会无意识的卷一缕自己的头发缠在手指上或揪或拽。
他看着她绕着头发的手指，这个小动作暴露了她所有的心不在焉。
这让他感到挫败。
约纳斯第一次注意到多纳贝德并不是在格吕恩教授的实验室里，而是两年前加兴校区的计算机系的练习课机房里。那时他大四，申请了助教，负责在练习课上为大一的新生答疑。
很难不注意到她。计算机系的男生远远多于女生，四十人的机房里稀稀拉拉坐着四、五个女生，在深色的背景纸上，更鲜亮的颜色总是更容易被看到。更何况两个漂亮的女生坐在一起。
约纳斯在她朋友的身后停下来，她正趴在旁边的空位上画图，图纸上的内容显然和Java没有任何关系。
“贝克尔先生，为什么我的程序能跑通，但是结果对不上？”她的朋友指向屏幕发出疑问。她在朋友提问的一瞬间抬头看过来。
约纳斯不自觉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看看…这里的循环写反了。”他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学生证，“只是个小问题，施瓦茨小姐。”
“谢谢，先生。”
之后的几个月，他偶尔会在练习课的机房里见到她，大多数是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坐在朋友的旁边做自己的作业，又或者看着朋友噼里啪啦敲出一段能顺利运行代码，眼睛亮亮的无声欢呼。
某个周五结束后，他再也没看见她。直到两年后格吕恩教授的会议室里，她被领到前面，握着一根盲杖，记忆里那双总是亮晶晶地盯着朋友敲键盘的绿眼睛变得灰蒙蒙。
“这是我们的新成员，多纳贝德·魏丝。”
没人愿意总是在加兴、老校区和地铁站之间跑来跑去，于是约纳斯顺利接下了对接工作的任务。
失明好像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她拍着桌子和研发组吵节点的识别缺陷，她和卡琳勾肩搭背地吐槽数据分析有多枯燥，她还有心情和卢卡斯研究怎么编一条漂亮的小辫子……
但他还是想帮助她，他想……保护她。
约纳斯从回忆里抽离，看着被她握在手心的纸杯，里面的咖啡一滴也没减少。他停下来不再说话。
“嗯？”多贝歪歪头，“怎么了？”
“多贝……你……”
会议室的大门被“哐——”的一声砸开。
格吕恩教授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伴随着朱利安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声音断断续续：“等等我…莱诺…”。
她环视一圈会议室，确认所有人都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她扔下一颗重磅炸弹：“三个月后，我们去波恩进行二轮评审。”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错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