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想见你 翌 ...
-
翌日上午。
裴岑被饿醒了。
她恍惚记得昨晚洗完澡,就困得不行,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什么梦都没有。
真是难得。
她下床,拿起手机先点了份皮蛋瘦肉粥,加根香肠。
切回微信页面,卫一野发的「还有吗」,正孤零零地挂在最上面,时间显示是昨晚九点半。
裴岑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昨晚居然没回,这也太糟糕,太失礼了,何况昨天还吃了人家一个汉堡。
对了……汉堡……还是把钱还给他吧,这样也不亏欠了。
她信手输了个35元,备注上“昨天的汉堡钱,谢谢”,看到橙色的转账气泡发出去,便想去刷牙洗脸。
才放下手机走了几步,信息提示音就噔噔响。
裴岑忍不住回头去看消息。
卫一野:「看不起谁?」
卫一野:「一大早的,你干嘛?」
卫一野:「想骂我就直说,恶心我算什么?」
裴岑不理解,不就是想还他钱,怎么这么多问号,而且她还钱,别人都是秒点没废话的。
她很诚恳地发过去,「我没想恶心你,就是想把钱还你」
另一边,五星级酒店套房里。
巨大的落地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透进深秋早晨的白光,打在略显躁乱的大床上。
枕头歪斜,卫一野的头发乱糟糟,整个人陷在被子堆里,床头的壁灯持续亮到天明。
电视机也还开着,正在播放体育赛事,他已经习惯了用这些动静,陪伴自己渡过每个夜晚。
昨晚回到酒店,他就一直在等她的消息,看到她发了黑柴的照片,马上就回复了。
可对面忽然就没个音讯。
他只能捧着手机,一会儿看那只黑柴的照片,一会儿看那个淡粉色头像,每隔五分钟就刷新一下微信,甚至怀疑是不是网不好。
他想兴许是她手机没电了;有急事在忙;不小心睡着了;要不要再发一个在吗;她会不会觉得烦……
胡思乱想等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迷迷糊糊醒来一看手机,简直想把手机扔出去。
这算什么?合着我是送外卖的?还是看起来很抠门?恶心谁呢?
“裴岑……你真行。”卫一野盯着聊天记录,愤愤道。
他跳下床,光脚踩着地毯,把手机镜头对准床头柜上,那两张早就干透了,皱巴巴的面巾纸。
本着恶心回去的劲儿,他拍了张照片甩过去,连发三条语音。
「“那这个呢?”」
「“这是你在凉亭给我的纸,还有你给我撑的伞!”」
「“我是不是也得给你转个五毛钱纸巾费?再算个撑伞的人工费?”」
裴岑洗完了脸,一看聊天窗口,入眼的就是两张面巾纸,边缘卷起,褶皱清晰可见,透着一种湿润后的干涩感。
她不明所以,点开他的语音,男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炸开。
带着明显刚睡醒时的鼻音,毫无修饰,感觉不出什么低音炮,倒像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大狗,语气冲,又嗷嗷叫的。
她眉头一皱,干嘛这么生气嘛,不过……
「好像也不是不行?」
「加上人工费,四舍五入,就五块吧」
她忍不住嘴角一翘,有点恶作剧的感觉。
卫一野看到跳出来的消息,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这女人……还真敢要啊?
但……为什么是五块?瞧不起谁呢?从送外卖的又降级了是吧,变路边喜羊羊摇摇车了?
“裴岑,你行,你真行。”
卫一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点击转账输了5元,备注“拿去买糖”。
发过去的一瞬间,他心里的气居然消了一半。
好歹……她理他了,而且是这种开玩笑的语气。
裴岑看到他的转账,终于对着手机轻笑一声。
这人真是的。
她笑着打字,「我也不要,那就当我们打平了吧」
她当然不可能收钱,不过是一次举手之劳,而且当时真心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根本就没想别的。
“打平?”
卫一野眉头微皱,原本顺下去的气,又有点儿打结。
他郁闷地在地毯上走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回床边,问她。
「“打平是什么意思?”」
裴岑已经拿到外卖,正喝了一口粥,懒得打字,也用语音。
「“就是都不用还钱的意思。”」
她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出,语气随意,带着点像在嚼吧的含糊,尾音还有点软。
卫一野的闷气瞬间泄了干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又被他刻意压了压。
他想她在枯荷池边吃东西的样子,像只小流浪猫。
「“你在吃饭吗?”」
裴岑听他问,只觉得越来越像普通的网友闲聊。
「“嗯,皮蛋瘦肉粥。”」
她又顺口问了一句「“你吃了没?”」
卫一野眼睛一亮,立刻像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嘴角都要翘上天了。
他故意捏细嗓子,矫揉造作地回了一句,「“还没有呢~”」
完了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个喊饿.gif。
最后忍不住抄起枕头盖住脸,闷声笑着。
裴岑嘴里正含着粥,点开语音听得她想喷出来又舍不得,一口粥就在嘴里不上不下,差点把她呛坏了。
缓了一会儿咽下去了,她长舒一口气,觉得这人什么毛病,这才叫恶心人吧。
她嫌弃地回他,「“你嗓子卡拖鞋了?”」
卫一野一听,高兴得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半圈,完全脑补得出她说话时的样子,又冷又可爱。
“叮咚——”
总统套房的门铃忽然被按响。
卫一野收敛笑意,长腿一勾翻身下床,恢复了往常平稳的声线,“进来。”
一名身着笔挺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私人管家,推着铺上雪白桌布的餐车缓缓而入。
“卫先生,早上好。这是为您准备的手冲巴拿马瑰夏,已醒豆三分钟,现在是最佳赏味温度。”
管家的声音极其温和恭敬,将盛在薄壁骨瓷杯的咖啡递到他手边。
卫一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清雅的花香和柑橘酸味在口腔散开。
好喝是好喝,但对他来说并不新奇,就像日常喝白开水一样。
管家揭开银色的半球形餐盖,露出了精致的班尼迪克蛋,配上新鲜刨下的意大利黑松露,旁边还有一碟淡雪白草莓。
“您的备餐,请慢用。”
另一边,裴岑已经快吃完了,忽然收到卫一野发来的照片。
背景是一桌子没动过的精致餐品,和窗外俯瞰整座城市的云端景观。
紧接着跳出他的话,「“管家送来了,全是草味儿,还没昨天的汉堡好吃。”」
裴岑看着手里的塑料勺子,一时间心里堵得慌。
真拿他当普通网友了,人家用的都是银制餐具,和她这种一顿饭还要薅羊毛领券的人根本不一样。
她忍不住冷冷道,「“不喜欢就扔,反正你也不差这顿,就像那两张用过的垃圾一样。”」
卫一野拿着银叉的手顿住,脸上期待的笑意慢慢凝固,猛地把银叉一扔,哐当一声砸到银盘上,震得晕出一滩蛋液和黑松露混合不清的狼藉。
他把那天凉亭给的纸巾视若珍宝,甚至放在床头柜怕弄丢,在不见她的日子里一直看着。
结果在她眼里,只是可以和这些吃的一样被扔的“垃圾”?
这回他不想发语音,不然简直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只手指重重地戳着屏幕,眼珠子都像要冒火。
「那不一样!根本就不一样!!」
「早餐是早餐的事情,纸是纸的事情!!!」
「纸是你给的,根本就不一样!」
「对我来说很有意义!和早餐一点也不一样!」
裴岑在收拾吃完外卖的垃圾,一听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忽然有点担心,他不会发消息骂过来吧?
刚才说话是有点难听了……
可看到的却是那些密集的感叹号,那些强调的“不一样”,心尖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怎么会有人对两张纸觉得有意义呢?而且还是这样众星捧月的人。
她随手拿出的纸,怎么就有意义了……
忍住鼻尖的发酸,她慢慢打过去,「嗯,知道了,不一样,有意义」
末了又加一句,「很有意义,真的」
卫一野正气鼓鼓地往嘴里塞草莓,一看裴岑发过来的文字,又愣住了。
诶嘿?!她想通了!
感觉她是个大笨蛋,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强调才知道。
不过笨就笨吧,自己又不嫌弃。
他忍住语气里的得意,端着声音,「“那就好,知道就好。”」
裴岑听着,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卫一野仿佛在她微信里安了家。
「你头像为什么是粉色的?你喜欢粉色吗」
「今天好凉爽啊,还是秋天舒服,你觉得呢」
「[云.jpg]你看这云像不像一只狗」
「刚看到个累睡着的小实习生,这行业就这么变态,我找借口让他多睡了十分钟」
「“你在干嘛?”」
「[狗刨坑.gif]」
……
他就像个播报喇叭,说的全是有的没的话,但莫名的,她不觉得烦,也一直在回应他。
这天早上,卫一野又在分享他的相册,发了好几张雪景图。
「G省是不是不下雪?你是G省哪里的?」
裴岑很快打出「G北偶尔会下雪……」,但手指忽然悬在了屏幕上。
她的老家在G省更靠东的地方,那里永远不会下雪。
只有潮湿的空气,漫长的雨季,将她的人生困得发霉。
爸爸窝里横,又斤斤计较,一根头发细的事都过不去,时常引起争吵。
父母互相谩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妈妈哭着把她拉到一旁,一遍遍跟她诉苦,说自己有多不容易,说当初有多瞎了眼,说这个家有多贫穷,说她爸有多不顾家。
她曾经以为她是妈妈的依靠,她要保护妈妈,和爸爸坚决抗争,可原来爸爸连稍微低头都不需要,只要妈妈跟她倾倒完,就变回了那个任劳任怨的贤妻良母。
哄着父亲,喂着弟弟,甚至反过来指责她。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多不容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爸说话!”
别人受了委屈,吃了苦,遭了罪,总有个叫家的地方可以回,总有一双父母可以求安慰。
可她只是个祭品而已。
「G北偶尔会下雪……我老家在G省东边,凤城」
裴岑终于把整句打过去,忍不住又加了句,「那里一点也不好」
卫一野跟着引用回她,「知道了」
裴岑莫名的松了口气,正在翻自己的表情包想回应他,又看到他弹出的消息。
卫一野:「今天晚上有空吗」
裴岑:「有啊」
卫一野:「那我请你吃饭」
裴岑:「为什么」
卫一野:「想见你」
裴岑眼皮一跳,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拒绝,可不等她反应,他又来了。
卫一野:「你想吃什么」
裴岑:「我没答应!」
卫一野:「那你答应一下」
卫一野:「你想吃什么」
裴岑还真想了一下,「火锅,但要清汤的」
过了一会儿,卫一野发了一家隐蔽性很好的火锅店地址。
「这里,六点半!」
裴岑点进去看那家店,反应过来又懊恼地一拍额头。
真是脑子有坑!
可自己现在一无所有,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别人费劲图谋的。
直到卫一野从滑雪图发到海钓图,裴岑才答应了他,结果就收到了他那边笑着的语音。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