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行灯》雾里观星

16、挑逗 清晨的

　　清晨的客栈后厨飘出米粥与蒸包的香气，木窗透进浅金色的晨光，将大堂里的尘埃照得轻轻浮动。我与沈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时，他的耳尖仍残留着未褪尽的淡红，脚步刻意与我保持着半步距离，却又忍不住在我侧身避让行人时，下意识伸手虚扶一下我的腰侧，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碰一下便立刻收回，仿佛怕被人察觉心底那点汹涌的在意。
　　我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却不拆穿，只慢悠悠走在他身侧，享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柔与青涩。
　　苏雨彤早已乖乖坐在靠窗的桌边，从我们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从我们身上移开过。一双清澈的眼睛在我与沈烬之间来回打转，微观之眼微微发亮，将两人之间流动的暧昧与局促看得一清二楚。她明明一夜观微，把所有事情都知道得明明白白，此刻却故意摆出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小手托着腮，安安静静等着好戏开场，像个最尽职的吃瓜小鬼。
　　店小二很快将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上桌，白粥软糯，小菜清爽，蒸□□薄馅大，三人围坐一桌，气氛却安静得有些微妙。
　　沈烬端起白粥，视线死死落在碗里，不敢往我这边偏移半分。他刻意挺直脊背，维持着重生后一贯的正经沉稳，可微微发紧的手指、时不时泛红的耳尖、以及偶尔偷瞄我却又迅速移开的眼神，早已将他心底的慌乱暴露无遗。昨夜闯入浴室的画面、清晨被我俯身端详的窘迫、以及那份不受控制的心动，全都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根本无法平静。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菜，慢悠悠送入口中，目光却轻轻落在他的侧脸上，看着他线条干净的下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底的调侃之意一点点泛起。两个大男人一路相伴生死，从前他肆意逗弄我，看我耳尖发红便满心欢喜，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让他尝尝被人调侃、心跳失控的滋味。
　　就在这时，苏雨彤轻轻放下筷子，打破了桌面的安静。
　　她仰起小脸，一脸纯然无辜，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声音清亮又直白，毫无拐弯抹角：“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烬愣了一下，勉强抬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怎么了？”
　　苏雨彤眼睛弯成月牙，直白得让人心头一跳，一字一句清晰问道：“先生，你是不是喜欢灯师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桌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烬握着瓷勺的手猛地一僵，勺子与碗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墨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迅速红到脸颊，再蔓延至脖颈，连脖颈处的线条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完全没料到苏雨彤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句话，猝不及防之下，所有的镇定与伪装瞬间崩塌。
　　“我、我……”他张了张嘴，声音直接结巴，慌乱的眼神四处飘移，既不敢看我，也不敢看苏雨彤，整个人窘迫到了极点。
　　他太想装作不在意、装作不喜欢，太想维持自己正经稳重的模样，可心底的悸动太过汹涌，根本藏不住，更无法用言语掩饰。
　　我坐在一旁，心跳轻轻加快，却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反而在桌下，悄悄抬起手，对着对面一脸天真的苏雨彤，飞快比了一个大大的、暗暗点赞的手势。指尖弯曲，无声夸赞她这记神助攻漂亮至极。
　　苏雨彤看见我的动作，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却依旧努力绷着小脸，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继续追问：“先生，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总是偷偷看灯师，还会因为灯师脸红，连关心都藏不住，我观微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沈烬所有的伪装。
　　沈烬的脸色更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拼命想要找回自己的镇定，试图装作不喜欢、不在意，试图用正经的语气搪塞过去。他轻咳一声，努力稳住声线，故作平淡地开口：“你不要乱说，我只是……只是担心他的身体，毕竟他之前为了救你，损耗了不少阳气。”
　　他拼命找着理由，拼命掩饰心底的真实心意，努力维持着最后的正经与克制。
　　可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落在我眼里，只觉得格外可爱。
　　我放下筷子，慢悠悠靠向椅背，目光轻轻落在他泛红的侧脸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声音清浅却字字戳心：“哦？只是担心我的身体？”
　　我故意往前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他瞬间更加紧绷的肩背，继续笑道：“沈公子，这话你自己信吗？昨夜慌慌张张闯入我的房间，看得满脸通红落荒而逃；清晨我不过凑近看了你几眼，你就紧张得从床上弹起来；现在雨彤随口一问，你就结巴脸红，拼命掩饰——”
　　我顿了顿，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耳根，笑意更深：“你这哪里是担心朋友，分明是满心满眼，都藏不住对我的喜欢。”
　　“两个大男人，藏着掖着做什么？难道还怕我笑话你不成？”
　　直白的调侃，精准戳中了沈烬所有的慌乱与心事。
　　他猛地抬眼看向我，墨色的眸子里满是窘迫、无措，还有一丝被彻底戳穿的认命。他想反驳，想继续装作不在意，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的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根本无从辩解。
　　“我……”他声音又哑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悸动，“温见雪，你别闹……”
　　“我可没闹。”我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痞气，“昨天你看光我，今天我看遍你，刚才雨彤还替我问了心里话，沈公子，你说我们这算不算，两不相欠，心意相通？”
　　沈烬的脸彻底红透，连耳尖都像是要烧起来，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手足无措。他一向擅长逗弄我，如今却被我反客为主，调侃得连头都不敢抬，重生后的正经与克制，在我面前彻底破功。
　　苏雨彤坐在对面，双手捂嘴，拼命忍住笑，微观之眼亮得惊人，心底早已疯狂磕糖。她看着眼前嘴硬心软、拼命装作不喜欢却处处露馅的先生，再看看游刃有余、肆意调侃的灯师，只觉得这一幕甜得快要溢出来，恨不得立刻拍手叫好。
　　阳光透过木窗，温柔地洒在桌面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米粥的热气轻轻升腾，带着淡淡的暖意，将桌面的暧昧与欢喜包裹其中。
　　沈烬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泛红的脸颊、以及不受控制加快的心跳，早已说明了一切。他拼命装作不喜欢，拼命维持正经，可在我直白的调侃与苏雨彤直白的追问下，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
　　我看着他这副青涩又窘迫的模样，心底的笑意渐渐化作温柔。
　　我知道，就算他记忆没有完全恢复，就算他拼命掩饰，那颗刻入魂魄、只为我跳动的心，也从来没有变过。
　　从前是他走向我，护着我，逗着我。
　　如今换我主动，换我调侃，换我一点点拉着他，记起所有的爱意与温柔。
　　桌上的早饭还冒着热气，晨光正好，心事滚烫。
　　有些喜欢，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从脸红里、从每一个下意识的在意里，悄悄跑出来，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