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暗流 “这世上谁 ...
早上,晨光透过纱帘洒在钟予安脸上。他动了动,抬手搭在眼睛上。头痛剧烈,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像火烧。他努力撑起自己,手臂却突然发软,整个人又陷回柔软的床垫里。鼻尖萦绕着陌生的酒店香薰气味,混着淡淡的酒气。
记忆是破碎的。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记得门铃响,记得段怀钦站在走廊灯光下的身影。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蠢话,吼了,哭了,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然后……然后他被抱了起来。段怀钦的手臂很稳,胸膛的温度透过毛衣传来,檀木香混着夜露的气息将他包裹。再然后,就是一片混沌的黑。
钟予安猛地睁开眼。房间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鸣声。窗帘拉得严实,只在中间留了一道窄缝。身上盖着羽绒被,西装外套被整齐搭在床尾凳上。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底下压着张便签。
刚想坐起来,太阳穴突突跳着,眼眶后面的那根筋一抽一抽地疼,像有人拿细针在扎。他闭了闭眼,等那阵钝痛过去,才慢慢撑起身体。揉着太阳穴,习惯的去够床头柜的手机,首先碰到的却是冰凉的物体。一杯水压着一张便签纸。 “醒了喝水。厨房有粥。”没有落款。黑色钢笔,笔锋很硬,力透纸背,收尾处微微上挑。是段怀钦。笔锋像他这个人,内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钟予安盯着那行字。睫毛低垂着,然后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干渴,却浇不灭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恐慌。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段怀钦听到了多少?想不起来了。越想越空白,越空白越慌。径直拿过手机点开新闻客户端。搜索“钟予安”,跳出来的结果干干净净。没有头版照片,没有耸动标题,没有论坛热帖。昨晚还铺天盖地的丑闻,一夜之间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只有几条不痛不痒的娱乐新闻,报道某慈善晚宴的星光,他的名字混在一长串宾客名单里,毫不起眼。
处理得真干净。干净得让人心头发寒。钟予安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知道段怀钦有手段,能在澳城翻云覆雨,但他没想到,连港城的媒体、内地的网络,都能在一夜之间被清洗得如此彻底。
胃部一阵抽搐,分不清是宿醉还是恐慌。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上果然摆着一个保温砂锅,旁边是洗净的碗勺。打开锅盖,白粥的清香飘出来,米粒熬得绵软,上面撒了点细碎的葱花。粥是温的,正好入口,但他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并不安分,锲而不舍的工作。想无视都难。他看了一眼来电的人,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嘉树”。
“醒了?”林嘉树声音压得很低,“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钟予安说,声音沙哑。
“新闻……知道了吧”林嘉树顿了顿,“段怀钦处理的。昨晚他让人清了全港澳的报摊和印刷厂,网上所有帖子都被删了,连截图都发不出去。刘秃子今天一早辞职,全家搬去了加拿大。”
钟予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还有,”林嘉树声音更低了,“九爷那边……段怀钦今天上午约了他。”
“什么?”钟予安猛地抬头。
“澳城,君悦酒店的私人会所。”林嘉树说,“我也是刚听周砚白说的。予安,这次段怀钦是动真格的。九爷背后是东南亚‘和盛’的人,不好惹。”
钟予安眉头紧锁,想起两个月前九爷派人来画廊时那副笑里藏刀的嘴脸,想起昨晚电话里那句“我这儿还有更精彩的照片”。段怀钦为什么要亲自去?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出来,像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脏一缩。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地址发我。”
“你想干什么?”林嘉树急了,“我警告你,那种场合不是你该掺和的!”
“他是因为我才惹上这些麻烦。”钟予安已经进了电梯,按下一楼,“地址。”
林嘉树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还是把地址发了过来。
出租车驶过澳氹大桥时,钟予安摇下车窗。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刚理顺的头发。他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海面,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他也是这样坐在车里,看着同一片海,心里装着一个刚认识的人。七年了。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港城《风云周刊》的记者方誉,一个敢挖黑料、不怕得罪人的狠角色。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发了条信息:“方记,九爷的底,你知道多少?”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行字:“钟少,这人的事我劝你别碰。”
钟予安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扔到旁座上。记者不敢深挖,段怀钦却要亲自去谈。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君悦酒店在氹仔,赌场区最核心的地段。钟予安下车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酒店外立面是金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对面赌场的霓虹招牌,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奢靡里。
会所入口在大堂深处,需要穿过一道不起眼的黑色门廊。门廊两侧摆着青瓷花瓶,插着枯莲蓬,空气里飘着沉香的味道。服务生穿着黑色中山装,见他走近,微微躬身:“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段先生。”钟予安说,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服务生打量了他一眼,侧身引路:“这边请。”
长廊很深,两侧是深色木质隔断,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古筝声。钟予安跟着服务生穿过几道门,在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段先生和周先生在里面。”服务生躬身离开。
钟予安抬手准备推门,指尖刚碰到木门,里面传来说话声。他停住,屏住呼吸。
“……段少好手段。”一个沙哑的中年男声,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是九爷,“一夜之间,双城的报纸杂志都闭嘴了。连网上的帖子都删得干干净净。佩服。”
“过奖。”段怀钦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只是不希望有人被冤枉。”
茶室内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大概是有人在斟茶。
“冤枉?”九爷笑了,笑声像砂纸摩擦,“钟家那小子,是不是冤枉,你我都清楚。不过段少既然出面保他,我九某人自然要给面子。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
“我那些印刷厂的朋友,还有《星周刊》的刘主编,他们损失可不小。段少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钟予安在门外握紧了拳。这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表示当然要有。”段怀钦的声音依旧平静,“九爷在氹仔那个码头仓库,最近不是缺一批货柜吗?我让人给你留了二十个,费用算我的。”
九爷沉默了几秒。
码头仓库。钟予安知道那个地方,那是九爷走地下货的据点之一。段怀钦这是在用利益交换,用自己掌控的物流渠道,来买他的平安。
“段少爽快。”九爷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我还有个小请求。”
“请讲。”
“听说段少在氹仔那块地,准备建新的娱乐综合体。”九爷身体前倾,“我这边有几个朋友,对澳城的旅游产业很感兴趣。不如……分一杯羹?”
周砚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钟予安心脏猛地一缩。氹仔那块地是段怀钦筹划了三年的项目,核心是要建立完全合法、透明的综合度假村。九爷这是要借着他的事,硬生生在段家的未来版图上撕开一道口子。
“九爷的朋友,”段怀钦慢慢抬眸,盯着九爷的脸,许久才缓声说,“是曼谷的查猜将军,还是金边的洪爷?”
九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看来段少调查得很清楚。”他声音冷下来,“那就更好谈了。查猜将军最近在找稳定的现金流,洪爷则对跨境……物流感兴趣。澳城这块蛋糕,一个人吃,容易噎着。”
段怀钦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动作从容,像在品味茶香,而不是在谈判桌上对峙。
钟予安攥紧了门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重得像擂鼓。
“九爷,”段怀钦放下茶杯,抬眼时,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回去告诉查猜和洪爷,澳城不是湄公河。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九爷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段怀钦,”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太锐了,容易折。”
“那就要看,是谁折谁了。”段怀钦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茶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段少,”九爷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这是给你面子,才跟你商量。”
“我也是给九爷面子,才坐在这里喝茶。”段怀钦缓缓起身,“钟予安的事,到此为止。如果你再动他,或者再提东南亚的事——”
他顿了顿。
“这世上谁都可以有事,唯独他不行。”
门外的钟予安浑身一僵。
段怀钦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所以九爷,你刚才提的那些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至于你那些朋友——”
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
“澳城的水很深,不是湄公河那种浅滩。他们想来,先学会游泳。”
九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像毒蛇吐信:“段少好胆色。那就走着瞧。”
椅子挪动的声音。段怀钦和周砚白往门口走来。
钟予安慌忙后退,闪进旁边的服务间,轻轻掩上门。从门缝里看见段怀钦和周砚白走过。段怀钦的脸色很冷,是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褪去所有温雅伪装后的冷。金丝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却像结了霜。周砚白跟在他身侧,眉头紧锁。两人走过拐角,脚步声渐远。
钟予安靠在服务间的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世上谁都可以有事,唯独他不行。”段怀钦为什么能毫无波澜的说这句话,像在陈述一个早就刻进骨头里的事实。没有煽情,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脏发疼。
他想起七年前那把刀。想起自己扑上去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受伤。他从没问过自己为什么。那么段怀钦现在的心情是跟他一样吗?不敢想。他忽然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偏偏始作俑者还不放过他。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吗”平静,若无其事,连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好像刚才在茶室里与人交锋、在刀尖上谈判的人不是他。
钟予安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红了。他打字,手指颤抖:“你在哪?”
“回公司的路上。”段怀钦回复很快,“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钟予安看着这条信息,看着这个人。总是把惊涛骇浪藏在水面下,只给他看平静湖面的人。他想问:你为什么要亲自去谈?你答应了他什么?你有没有受伤?你会不会有危险?
他打了一行字:“你没事吧?”盯着看了三秒,删掉。
又打:“九爷有没有为难你?”又删掉。
再打:“几点?”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服务间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靠着冰凉的墙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点点平复下来。窗外澳城的阳光刺眼,照在对面赌场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那个人。在服务间里多待了几分钟,直到腿不抖了,才站起来,推开门,沿着来路往外走。经过那扇雕花木门时,他停了一步。门没关严,能看见里面的茶桌还没收拾。九爷还坐在原位,手里盘着核桃,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钟予安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姓段的硬……查猜将军……再等等……那个小子的画廊……”
他不敢再听,快步离开。走廊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
另一条岔道尽头,周砚白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空旷,字句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查猜那条线先别动……和盛的人在湄公河那边有动作……怀钦的意思是按兵不动,但码头那边要加人……嗯,我这边配合一下”
钟予安缩回墙后,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饰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查猜。和盛。湄公河。这些词像冰碴子,一个接一个扎进耳朵里。
周砚白又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更低,钟予安听不清了。一阵沉寂后,钟予安以为周砚白离开了。
“阿烈。”周砚白忽然开口。
角落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周先生。”
“刚才钟少在。”周砚白说。语气很平,像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不需要求证。
阿烈沉默了一瞬:“要不要提醒段先生?”
周砚白没有立刻回答。钟予安听见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着了什么,然后呼出一口气,隔着整条走廊都能闻到淡淡的烟味。
“不用。”周砚白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说不清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的笑意,“他知道了。他什么都不会问。”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钟予安在墙后站了很久。什么叫他知道了,他什么都不会问。段怀钦明知道他在门外,但他不会问。不会问他听到了多少,不会问他怎么想,不会解释,也不会掩饰。他就让这件事沉下去,像往深水里丢一颗石子,连个水花都不等它浮起来。他什么都不会问。是因为不在乎?还是认为他不够资格?或者,都有。钟予安安静地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放轻脚步,从另一条路绕向大堂方向。
走出君悦酒店大门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永利皇宫的音乐喷泉正喷到最高处,水柱在阳光下碎成千万颗钻石。
他掏出手机,给林嘉树发了一条信息:“帮我查查,九爷最近盯上我画廊,到底想要什么。不只是钱。”
林嘉树秒回:“你还要查?段怀钦已经处理了。”
钟予安:“不一样。他处理他的,我总得知道,自己差点被人卖了多少钱。”
林嘉树发来一个叹气表情,然后是一段语音:“行吧,我让周砚白帮忙问问。但你答应我,别再一个人逞强。”
钟予安没回复。他叫了辆车,报的是画廊的地址。回到画廊时已经是下午。
展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钟予安站在自己最喜欢的那幅画前——一幅冷抽象的蓝色色块,策展人说这叫“深海恐惧”。他看了很久,然后给林嘉树发了一条信息:“明天有空吗?来画廊坐坐。”
林嘉树回了句:“行,带酒。”
钟予安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那枚筹码熔铸的玫瑰,他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金属瓣叶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攥紧它,掌心被硌得生疼。然后他松开了。窗外,澳城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远处的赌场塔尖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像一座座镀金的墓碑。段怀钦说“这世上谁都可以有事,唯独他不行。”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朵金属玫瑰。唯独他不行。几个字千斤重了,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茶室里,九爷挂了电话,盯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黑色宾利。
他把核桃盘得咔咔响,眼神阴鸷。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查猜将军问,段家那个项目,什么时候能动手?”
九爷敲了两个字:“再等等。”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先把钟家那小子的底细查清楚。画廊、人脉、他那个死去的妈……所有能用的,都挖出来。”
发送。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窗外的阳光照不进这间茶室。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