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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绯闻 他只知道一 ...
台风过境,澳城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永不疲倦的喧嚣。钟予安的日子却陷入一种怪异的平静。画廊的日常照旧,新展的筹备有条不紊,林嘉树还是隔三差五拉他去喝酒,周砚白偶尔会来画廊转转,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却又不一样。
自从台风夜那句“你总是这样”之后,段怀钦再没单独找过他。地下场周年庆的酒会、新聚会厅的开幕仪式、周家游艇派对,他们都在场,段怀钦还是那样温和有礼,会对他颔首微笑,会在他酒杯空时示意侍者添上,会在他被几个纨绔围住调侃时,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可这种礼貌像一层透明的玻璃墙,看得见,摸不着。钟予安说不清是段怀钦刻意疏远,还是自己心虚作祟。那枚戒指取回来后,就再没戴过。
异样发生在周一的午后。画廊刚结束一场小众藏家的预展,刚送走最后两位客人,转身时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灰色丰田。车窗半降,里面的人举着长焦镜头,方向正对画廊门口。见他看过去,车子迅速驶离。
“这个月第三次了。”小敏抱着资料夹走过来,压低声音,“上周三在葡京门口,周五在码头,今天又到这儿……老板,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钟予安没说话,转身回到二楼办公室。拉开百叶帘一条缝,街道空空如也,但那辆丰田消失的拐角,又缓缓滑出一辆黑色摩托车。骑手戴着头盔,朝画廊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拧动油门离开。太明显了。简直就是一种警告。
手机在此时震动。他低头,是林嘉树发来的照片。夜店包厢,灯光暧昧,钟予安仰在沙发里,旁边坐着个金发男模。照片角度刁钻,两人肩膀贴着,像依偎在一起。
“哪来的?”钟予安打字问。
“一个狗仔私下卖给我的,说还有更劲爆的。”林嘉树回复很快,“要价五十万,买断所有底片。我让他先压着,他在拖时间。”
照片是两周前林嘉树生日的局上,男模是场子里的工作人员,整晚都在倒酒递烟。那晚他喝得有点多,但记忆里绝没有逾矩的举动。照片显然是抓拍了某个瞬间,再借位营造出亲密错觉。狗仔惯常的伎俩。手法专业
“谁指使的?”他问。
“还在查。但狗仔说,对方要求照片必须这周三见报,《星周刊》头版。”林嘉树发来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肯定有人搞你。我刚听说,九爷那边最近在码头很活跃,不知道是不是”
钟予安的指尖停在屏幕上。九爷。他靠进椅背,指尖轻叩桌面。窗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有些冷。这不是普通八卦,是精心设计的局。时间、媒体、内容,都卡得精准。《星周刊》主编刘秃子和钟家有旧怨,周三出刊正好撞上港城政商联谊晚宴,他父亲和两位兄长都会出席。有人想让他身败名裂,更想让钟家当众难堪。
“父亲让你今晚回港城一趟。”没头没尾,语气冰冷。
动作真快,钟予安暗自嘲讽,同时快速给大哥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一只牛皮纸袋。里面是这些年他暗中收集的东西,一些账目复印件,几份模糊的合同照片,还有几张偷拍的人物照。
中最上面那张,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唐装,手里盘着核桃。澳城地下钱庄的庄家之一,正是人称“九爷”。两个月前,这人曾派人来画廊,说要谈“合作”。所谓的合作,无非是借画廊清理几笔海外资金,抽成可观。他拒绝了。当时那人笑着离开,临走前说了句:“钟少,澳城这地方,太干净了待不下去。”现在想来,那并不是玩笑。
他将照片放回袋子,重新锁进保险柜。转身时,目光落在桌角那枚筹码熔铸的玫瑰上。金属瓣叶在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此刻,却像极了嘲讽。在澳城,连艺术都逃不开地下场的烙印。
傍晚,他驾车回港城。跨海大桥上车流稀疏,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色。电台里正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港城廉政公署近日加强对政商人士的监察,据悉已对多个涉及海外资金的账户展开调查……”
钟予安关掉收音机。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急着叫他回去。钟家这几年表面风光,实则暗流涌动。正邪更迭。钟家断层的厉害。大哥在政界刚站稳脚跟,二哥的地产项目急需资金周转,任何一点丑闻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他,就是这个家族最薄弱的环节。
老宅在半山,暮色中像一座巨大的灰色堡垒。铁门缓缓打开,管家已经垂手立在门边:“三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钟予安微微点头,径直走上二楼。书房在二楼尽头,橡木门紧闭。随着敲门声,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进来。”
钟父坐在红木书桌后,只亮了桌上一盏绿罩台灯。光影将他脸上的沟壑刻得愈加深邃。他手里拿着份文件,见钟予安进来,眼皮都没抬。
“坐。”
钟予安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空气里有雪茄和陈年普洱茶的味道,混着旧书籍的霉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澳城最近很热闹。”钟父终于开口,将文件推过来。
是《星周刊》的校样稿。头版标题已经拟好:“钟家三少夜店秘闻:与男模共度春宵?”副标题更毒:“政商世家少爷性向成谜,恐影响家族声誉”。
配图比林嘉树发来的那张照片更甚,显然经过处理,看起来更加暧昧不清。还配了个爆字。
“解释。”钟父吐出一个词。
“角度问题。”钟予安声音平静,“那晚是嘉树生日,男模是场子里的人。有人故意抓拍,要陷害我。”
“陷害你?”钟父终于抬眼,眼神锐利如刀,“钟予安,你今年二十五了,不是十五。如果你行事端正,谁能抓到这种把柄?”
钟予安微微握紧扶手“父亲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错?”
“错在你不知收敛!”钟父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当作响,“开画廊、混夜店、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早就说过,让你回港城,进公司,正正经经做事!你听了吗?”
“画廊是正经事业。”
“事业?”钟父冷笑,随即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像是厌倦了这场对话“靠卖几幅画,能挣几个钱?能帮衬家里?你大哥正处在关键时期,你二哥的项目缺过桥资金!你自己数数,家里供你在澳城这些年,花了多少?”
钟予安沉默地看着父亲。台灯的光在父亲眼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寒光。
“所以,”他缓缓开口,“父亲叫我来,不是要帮我解决麻烦,是要我认罪?”
“你立刻回港城。”钟父放下手,一字一句,“断绝和澳城那边所有人的来往,包括段怀钦。下周,我会安排你和陈司长的女儿见面。陈家能解决你二哥的资金问题,也能压掉这些丑闻。”
政商联姻。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钟予安心脏。他早该想到的。在钟家,儿女的婚姻从来不是爱情,是筹码,是交易,是填补窟窿的水泥。
“如果我说不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钟父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叛徒:“那你就不再是钟家的人。画廊、车、卡,所有钟家给你的,全部收回。至于那些丑闻……”他拿起校样稿,撕成两半,“你自己处理。”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钟予安缓缓起身。膝盖有些发软,但他站得很直。“父亲,”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当年母亲嫁给你,也是交易吗?”钟父脸色骤变。“所以她才会郁郁而终,对吗?”
“滚出去。”钟父的声音在发抖。
钟予安转身,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最后一句:“周三之前,给我答复。否则,你会知道后果。”
他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两侧挂着钟家历代祖先的画像。那些面孔在昏暗光线里模糊不清,却都睁着眼,冷冷地看着他这个即将被家族驱逐的逆子。
下楼时,遇见二哥钟予谦“予安,”二哥拦住他,压低声音,“父亲也是为你好。陈家小姐我见过,人不错。联姻而已,婚后你照样可以在外面玩……”
钟予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二哥,你当年娶二嫂,也是这么想的吗?”
钟予谦脸色一僵。钟予安绕过他,走出老宅大门。夜色已深,山间起了雾,远处的港城灯火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海。
钟予安没有回家,也没有回澳城。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下,开到半山一处观景台。这里能俯瞰整个港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坠落。小时候母亲曾带他来这儿放过风筝,她说:“予安你看,下面那么多灯,总有一盏是等我们的。”现在,没有哪一盏灯是等他的。
他熄了火,摇下车窗。山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海面上,跨海大桥的灯光连成一道金色的弧线,一端是澳城,一端是港城。他停在中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里翻到“段怀钦”,指尖悬在名字上方,迟迟没有按下。要说什么?说“我爸逼我联姻”?“有人要搞我”?还是“你能不能别订婚”?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仰头靠进座椅,车顶天窗框出一小块夜空,没有星星,只有雾气反射着城市的橙红色光污染。
母亲说:“予安,要找一个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找了。那个人是段怀钦。
可段怀钦的心尖上,站的是梁咏诗。圈子里说了十年的段梁联姻,终于兑现了。他算什么?一个需要被照顾的“过命的朋友”?
父亲说:“断绝和澳城那边所有人的来往,包括段怀钦。”断绝。好像他和段怀钦之间,有什么可以“断绝”的东西似的。他们从来就没有开始过。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句明白的话。只有那些克制的微笑、得体的关心,和永远保持着一臂距离的站位和他的一厢情愿。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他忽然觉得很冷。很累。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休息一下。
“嘉树。”
“予安,怎么样了?别一个人扛。”
“没事。我能处理,你别担心。”
短短几个字,不等林嘉树反应就把电话挂掉,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收拾好心情准备开车离开时,一个未知号码接进来。伴随着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钟少,报纸看到了吗?这份见面礼,还喜欢吧?”
钟予安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画廊只是开始。”九爷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你父亲逼你联姻。不如这样,你跟我合作,我帮你解决所有麻烦。包括……让你不用娶女人。”
“如果我还是不接受呢?”钟予安声音沙哑。
“那你猜,下一期《星周刊》,会登什么?”九爷笑了笑,“我这儿还有更精彩的东西。比如……你十七岁时,在酒吧后巷,跟一个男孩接吻的照片。角度比这次的还好。”
钟予安浑身血液都凉了。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十七岁,懵懂,冲动,被一个驻唱男孩吸引,在深夜无人的后巷,有过一个青涩而短暂的吻。
他以为没人知道。
“好好考虑,钟少。”九爷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回荡。钟予安松开手机,任它滑落到副驾驶座上。窗外,港城的夜繁华依旧,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可他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崩塌。观景台上没有别人。深夜的山路寂静得像个真空地带。他忽然想,如果就在这里待一夜,会不会有人发现?大概不会。父亲以为他回了澳城,林嘉树以为他在家,段怀钦……根本不会知道。他弯下腰,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细微地发抖,大口大口的呼吸。
手机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钟予安慢慢抬头,眼睛被那光刺得发涩,眯着看了几秒,才认出屏幕上的名字,是段怀钦。
他没有接。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接了该说什么。正当他想把脸埋回去时,屏幕又亮了。这一次是持续的光,不像电话那样闪烁。他侧过头,眯着眼看:
“待在安全的地方,别乱跑。我来处理。”
那些字浮在黑暗里,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愣了很久。父亲让他回港城认错,二哥让他接受现实。段怀钦说,我来处理。
他伏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车窗外的城市喧嚣如潮水,他却像被困在深海,窒息,冰冷,看不见光。
“别怕。天塌下来,我顶着。”就那样看着那行字,看着看着,一滴水落在屏幕上,把那行字晕开一小片。他抬手擦了擦屏幕,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给林嘉树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九爷最近在码头到底在做什么。越细越好。”
林嘉树秒回:“你要做什么?”
钟予安没有回复。他发动车子,掉头,驶向港城市区。后视镜里,观景台消失在雾气中。
远处,跨海大桥的灯光在海面上连成一道金色的弧线。
一端是澳城,一端是港城。而他决定先停在中间。
至少,在弄清楚九爷到底想要什么之前,他不能把段怀钦拖进来。钟予安把手机放进衣袋,手指碰到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那枚筹码熔铸的玫瑰,他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金属瓣叶在车灯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攥紧它,掌心被硌得生疼。然后他松开了。
发动引擎,汇入车流。港城的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流淌,像一场色彩斑斓的幻觉。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九爷还有多少底牌,不知道父亲会不会真的断绝关系,不知道段怀钦那句“我来处理”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不想只做那个被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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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