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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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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站在机场大厅,手里攥着那些玫瑰标本的碎片,玻璃渣子扎进掌心,血混着透明的树脂液体,滴在地上。
她没有哭。
周围的人群匆匆而过,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滚动声。有人侧目看她,大概是觉得这个女孩子站在那里的样子有些奇怪,像一尊突然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林晚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碎片。那是沈清韵在冰岛送给她的,用特殊工艺将玫瑰花瓣封存在透明树脂里,说是要把那一刻的美好永远留住。现在这些碎片在她掌心里反射着惨白的灯光,每一片都像一把小刀。
“她不过是我研究艺术冲动的样本。”
沈清韵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么冷,那么陌生,像是从未认识过的人说出的话。
林晚抬起头,看向沈清韵被沈母拉走的方向。那个穿着米色大衣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她想起图书馆顶层储物间里,沈清韵吻她时说的话:“晚晚,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意外。”
原来意外就是用来清除的。
林晚转身离开机场,手里紧紧攥着那些碎片,任由血滴在地上,留下一路斑驳的痕迹。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林晚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很久之后,她走到画架前,打开了那盏昏黄的台灯。
画布还是空白的,像她此刻的心。
林晚将手心里的玫瑰碎片一片片摆在桌上,血迹已经凝固,和透明的树脂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她盯着这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相机,开始拍摄。
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拍下每一片碎片的细节,拍下它们在灯光下投射出的阴影,拍下自己掌心里还在渗血的伤口。然后她将这些照片打印出来,用剪刀一张张剪碎,再重新拼贴在画布上。
她的手很稳,像在做一场精密的手术。
画面逐渐成形。两个人的身影在碎片中若隐若现,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将她们吞噬。林晚用黑色的颜料在画布上涂抹,一层又一层,直到那些人影几乎要消失在黑暗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林晚还在画。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画笔而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停下。她在画布上不断叠加颜料,用刀片刮出纹理,用手指直接涂抹,直到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混乱而绝望的美感。
最后,她在画框背面拿起一支紫外荧光颜料笔,写下一行字:“你教我爱,也教我恨是爱的最高形式。”
写完这句话,林晚终于放下了笔。
她看着这幅画,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味。
“《熵增》。”她轻声说,“就叫这个名字。”
熵增,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描述系统从有序走向无序的过程。就像她和沈清韵,从最初的美好,走向了如今的崩塌。
林晚关掉台灯,倒在床上。她没有脱衣服,就那样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将她淹没。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沈家的别墅里。
沈清韵被沈母带回家后,直接被关进了书房。沈母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从今天开始,你哪里都不许去。对外就说你因为学业压力过大,需要闭关休养。”
“妈。”沈清韵的声音很轻。
“别叫我。”沈母打断她,“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你差点毁了整个沈家的名声。那个女孩子,你以为她是什么?她配得上你吗?”
沈清韵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沈母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清韵,你是沈家的女儿,你有你的责任。和陆家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你好好准备吧。”
说完,沈母转身离开,关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沈清韵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里曾经沾过林晚画画时溅上的钴蓝色颜料,现在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暗格。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十七幅速写,每一幅都是林晚的样子。有她专注画画时的侧脸,有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还有她躺在床上,锁骨上渗着细密汗珠的模样。
沈清韵拿起最后那一幅,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线条。那是林晚的锁骨,她记得自己画这幅画时的每一个细节,记得林晚身上淡淡的柑橘香,记得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晚晚。”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
但这痛苦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沈清韵将速写放回暗格,关上了那扇小门。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撰写论文。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冷漠。
只有在她以为没人看见的时候,她才会偷偷翻开那些速写,指尖抚过林晚锁骨的线条,眼神中流露出无法言喻的痛苦。
那痛苦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她的心。
但她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她是沈清韵,是沈家的女儿,是那个永远理性,永远冷静的学术新星。
她只能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那些速写,默默地流泪。
而林晚,在那个狭小的公寓里,抱着《熵增》,同样在流泪。
只是她的泪水里,除了悲伤,还有恨。
那恨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