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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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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韵站在冰岛机场的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像一根冰锥,直直刺进她的心脏。
“回家。”
两个字,简体中文,陌生号码。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屏幕上方显示的航班信息精确到分钟,是她们刚刚降落的那班飞机。沈母的手段,向来如此。无需多言,无需威胁,只需要让你知道——你在她的掌控之中,无处可逃。
“阿韵?”
林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刚在极光下许下誓言后的余温。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在机场免税店买的明信片,上面印着绿色的极光撕裂夜空的画面。
沈清韵迅速按灭手机屏幕,转过身,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导师发来的邮件,催论文进度。”
林晚皱了皱眉,伸手想去看她的手机,沈清韵却自然地将手机塞进大衣口袋,转而握住林晚的手。
“别管那些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几天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林晚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笑了,将明信片塞进沈清韵手里。
“那你得答应我,回去之后,把这张明信片贴在你书房的墙上。我要让那些古板的学术书籍,每天都看见我们在冰岛的极光。”
沈清韵低头看着明信片,上面林晚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沈清韵是我的,连极光都作证。
字迹歪歪扭扭,像个小学生。
沈清韵的喉咙发紧,她将明信片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好,我答应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林晚,声音平稳,没有一丝破绽。
林晚满意地笑了,挽住她的手臂,催促着她去取行李。
沈清韵跟在她身后,步伐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知道,这场逃离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沈母的手段,她太清楚了。那个女人可以在学术圈一手遮天,可以让一个前途无量的博士生一夜之间身败名裂,也可以让一个没有背景的艺术生,从此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
她不能让林晚受到伤害。
这是她唯一能确定的事。
行李转盘旁,林晚兴致勃勃地跟她讲着回去之后要创作的新作品,说要用冰岛的火山灰和极光的照片做拼贴,做一个系列叫《逃离》。
“我要把我们这次的旅行,全部记录下来。阿韵,你说好不好?”
沈清韵点头,嘴角的笑容僵硬得快要裂开。
“好,都听你的。”
她们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冰岛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大西洋的咸腥味。出租车在路边等候,司机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用蹩脚的英语问她们要去哪里。
林晚报出酒店的名字,沈清韵却突然开口。
“等一下。”
林晚疑惑地看着她。
沈清韵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然后递给林晚。
“晚晚,我突然想起来,我导师那边有个很急的项目,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你一个人在这里再玩几天,好不好?机票我已经帮你改签了,三天后的航班。”
林晚愣住了,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确实显示着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沈清韵的导师,内容是催促她尽快回国处理一个国际合作项目的紧急事宜。
“可是……”林晚的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失落,“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几天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沈清韵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歉意。
“我知道,但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关系到我能不能顺利毕业。晚晚,你相信我,我处理完就立刻回来找你,好不好?”
林晚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你骗我。”
沈清韵的心脏猛地一缩。
“阿韵,你在骗我。”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沈清韵的心上,“你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对劲,在极光下的时候,你抱着我,手一直在抖。我以为是你太激动了,但现在我明白了,你是在害怕。”
沈清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晚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了?像上次在画室那样,像每次你妈妈给你打电话之后那样。阿韵,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保护我们的爱,永不分离。”
沈清韵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解释,想告诉林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晚晚,对不起。”
林晚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你又道歉。阿韵,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道歉的样子,因为每次你道歉,就意味着你又要做伤害我的事了。”
她转身,拖着行李箱朝机场外走去。
沈清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屏幕上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晚的学生档案被摊开在桌面上,旁边是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标题是《关于取消林晚奖学金资格的通知》。
沈清韵的手指死死攥住手机,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林晚已经走到了出租车旁,正在跟司机说着什么。沈清韵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晚晚。”
林晚没有回头。
“晚晚,你听我说。”沈清韵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我不是要丢下你,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处理一些事情。你相信我,好不好?”
林晚转过身,眼睛红肿,却异常平静。
“阿韵,我不需要你的时间,我只需要你的诚实。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妈妈又找你了?”
沈清韵沉默了。
林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绝望的释然。
“我懂了。”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隔着车窗看着沈清韵。
“阿韵,我等你。但如果这次你还是选择她,那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出租车启动,扬起一片雪雾。
沈清韵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冰岛的夜色里。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
她点开,沈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冰冷,不容置疑。
“清韵,我在机场贵宾室等你。你有十分钟。”
沈清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朝机场内部走去。
她的手心里,那张明信片已经被汗水浸湿,林晚的字迹开始模糊。
沈清韵是我的,连极光都作证。
可极光不会说话,也不会作证。
它只会在每年的特定时节,冷漠地撕裂北极的夜空,然后消失,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