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
-
安柯站在沈清韵实验室门外,手心全是汗。
她已经在这扇门前徘徊了二十分钟。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她知道沈清韵还在里面。自从那场国际论坛后,沈清韵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这间实验室,像是要把自己囚禁在这个空间里。
安柯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沈清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推开门,安柯看见沈清韵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是一叠叠文件。她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随意地用铅笔别在脑后。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壁上残留着深褐色的痕迹。
“沈教授。”安柯走到桌前,声音有些发抖,“我有事要告诉你。”
沈清韵抬起头,眼神疲惫但清醒。她看了安柯一眼,放下手中的笔:“说吧。”
“是关于周叙白的。”安柯咬了咬嘴唇,“他接近林晚,不是偶然。”
沈清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
“周叙白的哥哥,周叙言,你还记得吗?”安柯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七年前,那个因为学术争议抑郁自杀的博士生。他当年申请的课题,被你否决过。”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清韵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良久,她才开口:“我记得。”
“周叙白一直在调查你。”安柯深吸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想要证明你剽窃了林晚的研究成果。他准备在这几天公开这些证据,要彻底毁掉你的学术生涯。”
沈清韵睁开眼,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他查到了什么?”
“你所有论文里关于艺术情感论的章节,都能在林晚学生时代的涂鸦笔记里找到原型。”安柯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你实验室里那些速写,那些数据记录的时间线,都能证明你在利用林晚的创意。”
“他说得没错。”沈清韵淡淡地说,“我确实用了她的东西。”
安柯愣住了。
“从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画画开始,我就知道,她的每一笔都是天赋。”沈清韵站起身,走到窗边,“我的学术,我的理论,我的一切成就,都建立在对她的观察和解读之上。周叙白想要揭露的,不过是事实而已。”
“可是,”安柯急切地说,“如果他公开这些,你会失去所有的。”
“我本来就该失去。”沈清韵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笑容,“安柯,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在那个画室里遇见林晚。而我做过最错误的事,是在机场摔碎那个玫瑰标本。”
安柯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周叙白想要复仇,那就让他复仇吧。”沈清韵走回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我准备好的辞职信。明天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在他公开证据之前,我会自己说出来。”
“你疯了?”安柯几乎是喊出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终于可以不再是沈清韵。”她的声音很轻,“不再是沈家的女儿,不再是学术界的新星,不再是那个为了家族荣誉可以牺牲一切的人。”
安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清韵看着她,眼神温和,“但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安柯离开实验室时,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而在实验室里,沈清韵重新坐回书桌前。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林晚的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依然清晰:沈清韵是胆小鬼。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是啊,我是胆小鬼。”她喃喃自语,“但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
第二天,周叙白坐在咖啡厅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整理好的所有证据,每一份文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对应得严丝合缝。
他已经联系好了媒体,准备在今天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七年了,他终于可以为哥哥讨回公道。
手机突然响起。
“周先生,出事了。”电话那头是他的助理,声音急促,“沈清韵刚刚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周叙白的手一抖,咖啡洒在了桌上。
“她说了什么?”
“她公开承认,自己的学术成果大量借鉴了林晚的创意。”助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她还展示了林晚学生时代的速写本,上面写着'沈清韵是胆小鬼'。然后她说,她要为林晚摘掉自己终身的桂冠。”
周叙白愣住了。
“她宣布辞去所有教职和学术头衔。”助理继续说,“现在整个学术界都炸了,所有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周先生,我们准备的新闻发布会,还要继续吗?”
周叙白没有回答。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精心整理的证据,突然觉得它们变得毫无意义。
沈清韵抢先一步,用最决绝的方式,毁掉了自己。
而他精心策划的复仇,就这样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不用了。”周叙白缓缓说,“取消发布会。”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想起哥哥生前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叙白,有些仇恨,不值得用一生去背负。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沈清韵的新闻发布会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有人说她是学术界的耻辱,有人说她是真性情,还有人开始挖掘她和林晚之间的关系。
而林晚,在看到新闻的那一刻,正站在工作室里。
她手里拿着画笔,面前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布上是一片冰岛的极光,色彩斑斓,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手机屏幕上,沈清韵站在发布会的讲台上,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她说:我的每一个学术细胞都刻着她的名字。
林晚的手开始颤抖。
画笔掉在地上,颜料溅了一地。
她想起很多年前,沈清韵第一次带她去实验室的那个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沈清韵说:晚晚,你的画里有我一辈子都写不出来的东西。
她还记得沈清韵在机场摔碎玫瑰标本时的表情,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她记得自己在巴黎街头卖画的那些日子,每一个寒冷的夜晚,都在想,如果当初她没有遇见沈清韵,会不会更好。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个为她放弃一切的人,林晚突然不知道该恨还是该爱。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安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林晚,你看新闻了吗?”安柯的脸上满是焦急,“沈清韵她,她为了你,把自己毁了。”
林晚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如何一步步走下神坛。
“你要去见她吗?”安柯小心翼翼地问。
林晚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真的不知道。”
而在沈家老宅里,沈曼贞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脸色铁青。
“荒唐!”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她这是要把沈家的脸面都丢尽!”
管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去,”沈曼贞冷冷地说,“告诉她,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沈家的人。”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而沈清韵,此刻正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她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记者的采访请求和朋友的质问。她一个都没接。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想起很多年前,林晚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阿韵,等我的画挂进你家的博物馆。
那时候她笑着说:会的,一定会的。
现在,她终于可以实现这个承诺了。
即使代价是失去一切。
窗外的天空开始下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个世界。
沈清韵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释然的笑容。
她终于,不再是胆小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