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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眼球镇静   苍仓的 ...

  •   苍仓的四肢都僵直了——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双眼睛。

      那些怪物有灵活转动的眼珠,半阖的粗糙眼皮,从眼睛满布上眼皮的血丝,很多双他只能尽力轮番盯紧每一个,但身后的呢?

      就在苍仓想要转身观察后面情况时,一只手掌稳稳控住了他的肩膀,一条脊背,严丝合缝地同他靠在一起。

      一瞬间的心安。

      苍仓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泛,蓝磐声音冷淡却紧接道:“不看着他们,他们就会朝你移动,好好盯着,我在想办法。”

      足以依靠的脊背是世界上最小的乌托邦。

      那些眼睛凝视,近乎仇视地射向他们,随后,广告牌,井盖,甚至于书馆里边的图书都开始放肆生长。

      书皮被拉扯到极致,渐渐增添细纹,再有一只眼球从中爆出!鼓动颤抖,充斥贪婪和初见这世界的渴望。

      怪物们如同病毒分裂,天空湛蓝,而广告牌上的白裙模特已经失去头部,取而代之的是爆出的巨大眼球,而爆裂的那块广告纸,那美丽女人的头,只缓缓在空中耸动。

      巨大眼睛逐渐阖上眼皮,那眼皮上又逐渐开始有了密密麻麻的生长痕迹,数万只眼睛像蚁窝一般拥挤,再如破苞的花朵般飞溅着红血裂开,惊恐地睁大自己。

      蓝磐的声音勉强还算平稳,身体却紧绷蓄势待发,他扣住苍仓的手,句意明确,“向我的方向走一步。”

      苍仓深吸口气,紧接迈步,可不过一步之距,苍仓一侧的这些眼睛仿佛要追逐一般,“撕扯”门窗,凶恶脱出,于是眼头眼角像撕肉一样开裂,从里挤出一颗硕大的眼球坠在半空,一根肉条紧紧粘连着它。

      两人的步子顿住了,苍仓扣紧蓝磐的手在抖,周围的眼球都在爆破脱出!像是完成某一阶段的进阶仪式,每一颗眼球脱眶都喷溅出大大小小的哗哗血流,空气里却弥漫着——令人愉悦的青草味。

      “血......流过来了。”苍仓浑身发抖,僵直着身体紧紧贴着蓝磐。

      蓝磐则警惕着,余光略扫过脚边,果然,一滩血流正缓慢舔舐地面,小心翼翼触向苍仓鞋尖。

      一片猩红中,密集的白泡咕嘟嘟响,像一锅烧沸的“水”。

      数万只眼球接连跳出眼眶,如一场空气传播的瘟疫,而脱眶带出的血柱喷在街道,汇聚成股,试探着接近两人,想将他们团团包围。

      “跑!”

      两人拔腿狂奔,而身后的血滩沸腾,如影随形,沸腾的血泡张牙舞爪想飞溅上身上的任何一处地方,两人更是不要命地跑!

      街边窗台的花长芽了,芽变成眼球了,突起爆出;商户门窗的玻璃碎裂扎进一只新生的眼球了,突起爆出,痛得要命,流血流血,血流如注,血流向巨大的眼球。

      “砰——!”

      一只土黄的花盆从高楼摔落,爆发巨大的碎裂声,黄土四散的土层里,咻地伸出一只眼睛,那眼睛佝偻地一拘,立刻想朝着蓝磐脚踝去,却被一脚跺碎。

      “嘶——呀——!”

      像是蝉被木棍打飞的惨叫,更像某种物质被吸干水分扭折的擦响,非常刺耳,流出的“血”再次流向巨大眼球。

      蓝磐耳腔一阵钝痛,同样,被嘶叫刺痛的,还有那只大型海报上的眼球,它的眼皮上长了许多“石蛏”,如同被寄生,而现在它缓慢抬起眼皮,厚重的皮肤掀动挤压,那些还在其上安家的眼睛开始寸寸爆裂,流下浓稠的液体,流进那只巨大眼珠。

      “追我们的血回去了!”

      苍仓喊了声,果然,那些原本追逐他们的血流正在原路后退,就像时间回溯般倒放,却不是汇入那些迸射血流的眼珠,而是那颗巨大眼球。

      “我们刺激到他了。”

      蓝磐退了几步,又认命地停下——后路已被一层积血覆盖。

      ”那里有刀,没长眼睛的!”

      苍仓走了几步,手速很快地从厨具店里抽出两把菜刀,奇怪的是,现在这些眼睛似乎根本没有要攻击或接近的意思。

      蓝磐接过刀,神色却并不好看,实在也是好看不起来。

      那些眼睛开始发出一些很怪躁的摩擦声,又或者是——笑声?

      “......”

      “蓝磐......你怎么了?”

      蓝磐脸上渐渐失去血色,逐渐苍白下来,他捏着额头,咬牙支起了身,这些声音精准钻进他那只完好的左耳,直接搅动着脑髓——这些笑声,像......不对,就是。一定是!

      在他成为聋子之后,那些欢笑的声音。

      整片血液攀爬上铁架,从眼头眼角挤入眼球,成为错综的一条条“红色血丝”。

      苍仓瞳孔收缩,使劲摇了摇头,反向前走了一步,“我好像听到了......江津淮。”苍仓小心翼翼地吸气,生怕呼吸声打搅了耳边的安静,“还有顾望的声音。”

      都在笑。这笑声中那些眼球血丝逐渐隆起鼓胀,随后从中滑落,成为数条扭曲的......触手。

      它们一部分落地,一部分交错着向上攀升,像是要遮住什么。蓝磐顺着它们的动向看去——是太阳

      “我总觉得这些眼睛奇怪,应该有原因不是吗?”苍仓的额角淌下冷汗,如是说道。

      “不管是什么,”蓝磐摁着额头的手逐渐放下,“想办法弄死他再说。”

      落音未落,几根粗壮的触手怅然落地,头端向上弯起如钩,好似长了眼睛,在细细查阅。

      一——

      二......

      三!!

      那触手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狠厉迅猛朝着两人狂抽过来!

      蓝磐和苍仓向两个方位猛地一扑,险些被这“章鱼脚”甩烂!

      “这么快!”苍仓隔着一地粉尘喊道。

      “身后!”

      蓝磐大喝一声,苍仓拔起菜刀就砍,身体可比反应惜命。

      “是空的!”苍仓狠狠砍断一条,接连叫道,“但很韧。”

      被菜刀砍断的,一小截刺客似的触手啪嗒坠地,声音粘稠,咕噜噜从里喷出大量液体,却不是水。

      蓝磐根本来不及回答,手起刀落连斩带拽,手法和切水果小游戏有得一拼。

      刀刃要砍两下皮肉才会断,并不难,最缠人的是大触手旁密集寄生的小触手,这些纤细的触手却十足肉乎,韧得像牛筋——是实心的而且非常难缠,模样很像海葵。

      它们把街道卷得尘土飞扬,有摆在外的摊子更是尽数掀翻,毫无章法全靠数量,两个人边打边退,后面的“血路子”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尽数褪去,像续航般被巨大眼球收入囊中,进化出更密集的“血网。”

      冷汗与热汗交替着滚下来,蓝磐平时训练量不低,但苍仓不一样,从前因为眼睛连出门都不方便,走着盲道也会被电动车绊倒,于是后来就不出门,体力很差,所以蓝磐除了对付这里,还得时刻注意苍仓。

      精神正崩到极限,可身后突然一声大吼——

      “我去,大新闻啊!”

      两人一时间俱是一怔,动作慢了浅了不过半秒,一只足足半米粗的触手立刻瞅准时机,朝着苍仓猛地扑卷缠绕上来!

      蓝磐乍然推开动作稍慢的苍仓!菜刀狠厉切砍着,可下一秒那只触手已经死死缠住蓝磐的整副躯体。

      那些非人怪物瞬间发出嘶哑的颤抖声,剧烈兴奋起来,齐齐扑向蓝磐,像是瞄准了一只已到了嘴边的肥肉,断然舍弃了苍仓。

      “蓝磐!”苍仓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抓着菜刀就要扑过去。

      “......滚回去!”

      蓝磐的脸色涨红,握住菜刀的手腕被触手强硬控制住,勒得近乎发紫,却扭过头嘶哑地再次喊道,“找能发出光的东西.....离我远点。”

      “发光的东西。”苍仓环顾四周的小卖部零食店,心中一片茫然

      “哎呀......真是大新闻。”

      那罪魁祸首的记者举着摄像机贴近了拍着,镜头伸出,像要仔仔细细拍摄蓝磐痛苦的面容,那镜头后的一张脸,如同看到了极度美味的食物,竟滴滴答答地淌下口水来......

      咔嚓咔嚓——

      蓝磐的脖颈青筋鼓起,费力如脱水的鱼梗仰脖颈挣扎着,已说不出话。

      闪光灯亮起,苍仓却看到,那纠结的触手似乎略微瑟缩了一下......神经发狠跳动起来,似乎预示这番关窍,苍仓猛地抓向那架摄像机!

      “给我!”

      抢空了。

      可记者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更深地满足,那怪物镜头,镜头像只眼睛的怪物,着急要舔一舔他焦急痛苦的脸,近得无以复加。

      “可以更好吃一点吗?”记者笑吟吟说。

      苍仓瞳孔骤然一缩,一把抢过摄像机!

      连拍模式。

      闪光灯如同开了闸的另种光怪物,混合相机高密度的咔嚓声,顷刻爆发出一片片紧密相接的光源,刺目无比的灯光!这次,是对准那堆触手。

      剧烈的光刺激下,蓝磐费劲撑开了一点眼角,艰难寻找着焦点,最终他注视向苍仓。

      触手的力度松了又紧像是不愿松开好不容易得来的欢乐,蓝磐觉得内脏都要挤爆了,不由闷哼一声。

      苍仓死死按住快门的指尖发白,身体发抖,眼前都被泪雾凝糊了——为什么还不松开,如果内存卡满了怎么办。

      快门声又猛烈地咔响十几下,最终......苍仓的动作停下了,指尖抬起,颤抖不过一瞬——

      他紧紧抱着摄像机,发了疯般冲回他们跑来的路,冲向那张开合的巨大眼球,冲向所有鲜血汇聚的地方!

      心脏要跳出胸腔。

      “恶心!”后头的记者抽搐着呕吐,“不好吃......不好吃!”

      风声隆隆吹过耳边,苍仓边砍向他进攻的触手,一边急速躲避——他不能停在这里。

      两只手不够,就用牙齿,他有一只虎牙,蓝磐说他咬人最疼,但他其实一直......都舍不得咬他。

      镜头对准那只眼球,强烈的闪光灯亮起——咔嚓咔嚓!

      世界轰然溃散。

      “......蓝磐,蓝磐!”

      蓝磐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是眼前一张哭得不好看的脸。

      “......”

      蓝磐的视线轻轻扫过那张脸,抬起印着勒痕的手腕,温和地覆上苍仓还因没缓过来而发抖的掌心。

      “辛苦了,怕不怕?”

      苍仓哭得正模糊,听见这句话,更是一头埋进蓝磐颈窝闷声大哭起来。

      ”呜——没死,还好没死!”

      润湿感以每秒平方分泌的速度在蓝磐衣襟上蔓延,惹得他无奈又担忧,只得轻松一些道:“好了,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大声,别人看不到你的脸,可看得见我的。”

      苍仓抽噎声一梗,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边吸鼻子边看周围,果然有很多路人投来目光,不小心和其中一个一脸问号的对上视线,无地自容的感觉一下子“返潮”,更是一猛子扎了回去。

      虽然姿势不变,但苍仓情绪渐渐缓下来了,待了一会就脱离蓝磐怀里。

      “那些眼睛是什么,我似乎还听见顾望和江津淮的声音,你有什么发现吗。”

      蓝磐沉默了一会,坦言道:“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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