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撕裂的伤口 这本身就很 ...
-
我从便利店出来，正低头看手机，短剧里的桥段逗得我“咯咯”直笑。
突然，肩膀被人猛地一撞，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我踉跄着往旁边歪了两步，还没站稳，脚边就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地上碎了一堆瓷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捂着手臂“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哎哟喂！你这年轻人怎么走路的！把我撞倒了！哎呀！我的古董瓷器！也被你撞碎了！！这可是价值三十万的宝贝啊，你别走！你得赔！”
他脚边散着一个敞开的布包，碎瓷片确实就是从里面掉出来的。
“不是……大爷，我没撞您，是您撞的我……”我蹲下去想扶他，手刚伸出去就被他一巴掌拍开。
“没撞我？没撞我能倒？大家评评理啊！这人要赖账啊！！你赔我医药费！赔我三十万！”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拿手机拍，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摇头叹气。
还有几个声音从人群里飘出来，隐约在帮老头说话。
烈日当空，我头上汗如雨下，却觉得后背发凉。
“我真没撞人，明明是您自己撞上来的！”
“报警！我要报警！”老头嗓门更大，“我有证人！看到你撞我的！”
“报！现在就报。”
一个熟悉的声音插进来，Lisa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包往肩上一甩，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老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谁啊？”老头皱眉。
“我是谁不重要。”Lisa掏出手机晃了晃，“重要的是，刚才我开车过来，行车记录仪全拍下来了。”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从对面马路走过来，看见这个小兄弟低头看手机，就故意加速撞上去，然后自己摔倒的，别以为这是监控死角就可以为所欲为，我这正好有视频证据。”Lisa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你胡说！”老头的声音开始发抖。
“胡说？”Lisa挑眉，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划拉起来，“那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碰瓷、诽谤、敲诈勒索，金额巨大，够你去牢里蹲好几年的。小兄弟，你放心，我是律师，这场官司我免费替你打，咱们包赢，绝对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她说着，已经按下了拨号键，屏幕亮着“110”三个数字。
见碰到硬茬，老头“噌”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被撞伤”的老人。
“算……算我倒霉！”
他恶狠狠地瞪了Lisa一眼，又瞪了我一眼，抓起地上的破布包，转身就钻进了人群，一溜烟不见了。
周围的人也渐渐散了。
我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
“还发什么呆？”Lisa回头看我，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等着他回来再讹你一次？”
“不、不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她，“Lisa姐。”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谢谢。”我认真地说。
“嗯。”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斟酌着措辞：“你知道是我，但还是帮了我。”
“所以呢？”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我以为，你对我有看法？”
“我是对你有看法。”Lisa很坦诚。
“是因为顾总吗？你觉得我是靠关系进来的？”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阴阳怪气的笑，而是有点自嘲。
“行，你倒是直接。”她抱臂看着我，“那我就直说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人。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别人拼了命也够不着，凭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我知道，我怎么说都很难让人信服。
“我看你不顺眼，就这个原因。但一码归一码，看不惯你是一回事，看着你被碰瓷是另一回事。”
说完，她转身朝路边停着的车走去。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心里五味杂陈。
我拎着两大袋东西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地忙活着，没有人午休。
“来，下午茶时间到，大家补充点能量。”我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咖啡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小薇，这个给你。”我拿出来一杯卡布奇诺和一块草莓慕斯递给靠门最近的张薇。
“小林哥你太贴心了！哇！是我最喜欢吃的草莓慕斯耶！”张薇感动地接过，“今天怎么突然请客？顾总偷偷给你单独发奖金了？”
“怎么可能！”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想感谢一下大家平时对我的照顾，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多亏你们带着。”
“哎哟，小林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张薇摆摆手。
“琦姐，给你带了杯澳白，还有提拉米苏，听小薇说你忙得没空吃午饭，正好可以垫一下肚子。”我把东西放在她桌角，“这段时间我给你添麻烦了，工作上教了我很多东西。”
“这么客气，”江琦停下工作，嘴角微微弯了弯，“谢了。”
“应该的。”我笑笑。
“小林，你进步挺快的，”江琦说道，“继续保持。”
我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最后一杯咖啡和最后一块蛋糕，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Lisa的工位前。
她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淡淡的。
“Lisa姐，这是给你的，”我把东西放在她桌角，“冰美式，还有红丝绒。”
“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我认真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就买了咖啡，你别嫌弃。”
“谢了，亏你还知道我只喝冰美式。”Lisa接过，语气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见她收下了，我顿时松了口气。
“林希。”
“嗯？”
“咖啡和蛋糕我收下了，”她说，“但不代表我看你顺眼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
坐回工位，张薇就带着资料过来了。
我赶紧快马加鞭帮她看完，赶在下午和顾恒出去之前全部弄好。
“大概就这些可以调整的地方，其他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把资料整理好，还给张薇。
“小林哥，太感谢了！”张薇接过，表情夸张得快要感激涕零。
“小事。”
这时，秘书处的玻璃门被推开，顾恒走了进来。
“林希，准备一下，差不多该出发了。”他扫了一眼我们桌面上整齐摆着的咖啡和小蛋糕，“今天部门搞活动？”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顾恒平时从来不碰这些东西，我也就没想着给他买，因为买了也是挨一顿数落。
我赶紧解释：“顾总，不是部门搞活动。我这不是刚来嘛，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就想感谢一下秘书处的同事们。”
“那我的呢？”顾恒直接问。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顾总，你之前不是说不爱吃这些嘛……我怕买了不合你口味，想着一会儿办完事，我再亲自感谢！想吃什么都可以，我买单！”
“真的？”
顾恒眼睛微眯，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该不会真的狮子大开口吧？如果是昨晚那种西餐厅的档次，我可承担不起啊！早知道就多买一份了，顶多就是被他嫌弃一下而已……
可话已经放出去了，覆水难收。
下午三点半，市人民医院，心理科。
我跟着顾恒穿过走廊，空气中浓烈的消毒水味让人心生不安。
顾恒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顾总，紧张吗？”我小声问。
“没有。”
“赵医生是市内最好的心理创伤治疗专家，他一定能帮到你的。”
“嗯。”
顾恒淡淡应了一声，但我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来，他内心是紧张的。
要直面过往的创伤，就得先把伤口扒开给人看。
赵医生的诊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我跟顾恒走了进去。
赵医生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气质温润。
“顾恒？”他翻了翻预约记录。
“是，赵医生你好。”
“顾先生你好，请坐。”
顾恒在沙发上坐下，我正准备往旁边的小椅子上落座。
赵医生看了我一眼：“这位是？”
“我助理，帮我预约的号，”顾恒说，“他可以在场。”
赵医生点点头，没再多问。
诊室很安静，空调温度调得不冷不热，刚刚好。
赵医生没有急着问诊，聊了几句天气和交通，像是在帮他放松。
“顾先生，能跟我说说，您第一次对水产生恐惧，是在什么时候？”
顾恒沉默了一会儿，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走字声。
“八岁，”他说，“被绑架的时候，歹徒掐着我跳进了海里。”
顾恒的声音极度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但我坐在旁边，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收紧了。
赵医生没有追问细节：“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顾恒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嗯。”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怕。”
听到这个字，我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我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遍：要不是你这破系统，我也不会拉他去水上乐园，他也不用来这里把最脆弱的伤口翻出来给人看！
【宿主，这个锅系统不背，有些东西，他始终要面对的。】
“以前有治疗过吗？”
“没有，那时候小，以为长大了就会好。而且我父亲工作忙，也比较严厉，就没说。”
听完这句，我心里对顾恒的心疼又重了一分。
“嗯，”赵医生点点头，“那您最近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是在什么时候？”
“前不久，在水上乐园玩项目，有过短暂的休克。”
“水上乐园？为什么会去水上乐园？”
顾恒看了我一眼：“因为我想克服恐惧，不过我高估了自己。”
赵医生低头记了几笔：“PTSD是比较复杂的心理表现，不建议贸然进行强烈的对抗手段。”
“顾先生，能具体说说吗？您是所有的水都怕，还是有特定情况？日常会恐水吗？比如看到水的图片、或者浴缸、泳池？”
“平时在浴缸泡澡没问题，游泳池，浅水区也可以，但还是会有些晕眩。大型邮轮也坐过，没有明显不适。”
赵医生点点头，又记了几笔：“那什么样的情况会触发恐惧？”
顾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大的、看不到边际的水体，比如海、湖、大河、水库，以及，在水上乘坐小船。”
“所以，应该您怕的不是‘水’本身，”赵医生缓缓说，“而是‘失控感——那种无法触底、无法控制方向、失去依托的状态。浴缸和邮轮之所以不会让您恐惧，是因为它们‘可控’、‘稳定’。小船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会晃，会随着水波动，让您有随时可能落水的恐慌。”
顾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一下。
“您今天来这里，希望达到什么样的状态？”
“彻底解决。”
“嗯，顾先生，根据今天的评估，您的恐惧属于‘特定情境恐惧’，触发条件是‘不可控的大水体加上水面上的小型漂浮物’。后续我们会从放松训练开始，逐步进行分级暴露。”赵医生合上笔记本，“不过今天只是评估，具体的治疗方案我会联系您的助理。今天您可以先感受一件事——‘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这本身就很有意义。”
走出诊室，我感到整个人松快了不少。刚才在里面，我不由自主地跟着顾恒一起紧张。
“林希。”
“怎么了，顾总？”
“你说的，请客。”
